《山河舍》胡家白

2、归来心欢却沉默 相负总归是

　　许乾带着他从外遇见的美人儿归来，他们从进城便一直十指相扣，又好像是从出生以来便是这样，仿佛真正的金童玉女、神仙眷侣。又时不时又扭头看着对方，眼底流过的全是爱，百转千回。从他们与青舍分别之后进了城，城中百姓便一直往他们这边侧目而视。在永安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女子，一举一动全是风情，就连这永安最美的桃花也不及她容颜分毫。她那样走着，城中百姓的目光也随着她走着。
　　许乾牵着她走到了一家不大的院落中。院中只有一位老妇人在做着编织的活计，她已经做了二百个香囊，里面的香草全是她早晨去山间采的。昨日青舍告诉他今日许乾就会回来，就会娶她为妻。今日一大早青舍就去城外等着了，妇人想估计一会儿他们就都回来了。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她转身望去，却见她走了四年的儿回来了，身边牵着的却不是青舍，那个女子比她见过所有的女孩都要美，不似凡间人。许乾望着母亲惊讶的面容，拉着那位女子走了过去，笑着对妇人说：“娘，儿回来了。”妇人一手拉着他的手，另一手摸着他沧桑了许多的面容重复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许久，许乾拉过他身旁的女子介绍给母亲：“娘，这是我在路中遇见的，她叫白念，她家中唯一相伴的兄长已经死于战中。我决意娶她为妻，照顾她生生世世。”妇人看着白念，之间白念面容白净、却不清瘦，并不像清苦家人儿。良久，妇人才终于开口道：“那青舍怎么办，这四年都是她在代你照顾我，而你也曾许诺过人家回来要娶她。”许乾沉默片刻，望着白念说：“刚在城门外我们遇见我已告诉了她，今生就当是我负了她，我要娶得只有念念。”妇人看着自己的儿，看着他愈发坚毅的面庞，看着他眼中的痴念，笑道：“你喜欢就好。”
　　自家母亲爱的永远都是自家儿，无论他怎么胡闹，母亲觉得都是好的。即使他相负了一位姑娘。
　　风一吹，院中唯一的桃树落尽芳华。一切似乎都是最美好的。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刚刚城门外的闹剧，似乎所有人都是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美好简单的过下去，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可是，世事永不遂人愿。
　　夜间，许乾安顿好白念入睡走到庭院里，妇人还在编织香囊，等着明早从山上摘些香草填进去就可以卖钱了。许乾坐在妇人旁边，有许多话，想说却似乎又不知从何说起。到了嘴边，却只有“娘，这四年你过得如何？”妇人手一顿，沉默片刻，终是抬眼笑了笑：“这四年有青舍在照顾我。我很好。”那个“我很好”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的。转头又去做手上的活计，相对无言。“我打算下月十三娶念念。”又是良久的沉默，夜风有些凉却也比不上人心。“好，我帮你准备。”许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两个人在院中坐了许久、许久。
　　许乾没有说的是，他这次回来明明是应该有尘埃落定的感觉，可是他心中却始终惶惶不安，似是像有一些无法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他想下月十三娶亲，也是害怕拖得越久一些事情就会脱离他的控制，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所以始终没有发现妇人身上那些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他没有发现为什么庭院中的桃花瓣处处都有，明明母亲是一个爱干净的女人，以往从来都没有让桃花瓣这样乱飞；他没有发现妇人从他回来就一直在院中编织香囊，可是桌上的香囊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她手上似是在编织、在动，可是手上的香囊却毫无进展，就好像一直在做戏；他没有发现屋内有许多灰尘、还有一些蜘蛛网，就好像许久都没有人住过；他没有发现妇人和她说话时始终发抖。他没有发现这些，因为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与惶恐里。
　　桃花灼灼，夜风凉凉，星光耀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