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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淑节之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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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山。
林,静;溪,吟。
密林腹地,溪水滥觞。国度,不为人知。
据传,创国之祖罢黜群芳,独尊夭桃。帝崩殂,民植桃以追念,日久,遂举国隐于五色桃林之中。历代君主均以草木之名冠其后宫,得“桃”之名者为至尊,其地位或甚于皇后。
春煦
一
白色的桃林,如浪海。花开正盛,白得就像初春的凉意。纯素的花,没有一丁绿叶。
一片白海,一袭绿衣,黑发如缎。挽着发的,是嵌了翠玉的青竹枝,碧叶双钗,随性而高雅。
风过,花落。
白玉掌心,一对白花在轻不可闻地叹息。眼角微悯,将手收回袖内。春寒料峭,指尖还冰凉着呢。
一袭水红轻轻奔来,手中一捧狐裘。“娘娘,您怎么就这么单薄着身子出来了呢?好歹加件厚点儿的衣裳呀。”说着将狐裘给绿衣人儿披上,“身子骨本来就纤得很,又大病初愈的,再凉着了可怎么是好呢!”
转过脸,眉目如画,肌肤如玉,眸子如琉璃般澄澈,美中不足的是唇上血色淡淡的,仿似一个忘了上釉彩的瓷人儿。“蓝竹,前厅来客了么?”淡淡地问了一句。
娘娘一向敏锐,身在后院而能察觉前厅动静,蓝竹早已不再惊讶。“啊,是……”
“竹妃姐姐,身子可好些了么?” 含着磁性的声音略沙,带着点娇羞,眨眼来到了后院。淡蓝色的衣裙绣了繁复的暗花,还镶着金丝,看似清淡实则华贵。
“贵妃娘娘金安。”竹妃施礼,“怎敢劳了姐姐的驾,竟亲自来探望妹妹,这怎么敢当呢?”
“姐姐快别这么说,头衔不过是虚名,长幼之序却不可废,按礼我才该叫你姐姐呢!”拉了竹妃的手,“快进屋吧,外头凉呢……呀,这是什么?”两朵白桃被按碎了,惟有香如故。
笑了笑,“没什么,落花罢了。”做了个进屋的手势,“藤娘娘请。”把白桃递给蓝竹,“收着。”“是。”
宾主落座闲谈,无非是藤贵妃问些身子如何,吃些什么药之类的,不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恭送了藤贵妃,竹妃神色淡淡,倚着躺椅,忽然唤道:“蓝竹。”蓝竹忙答应着过来。半晌,竹妃轻轻地说:“算了,没事了,你去吧。”
二
御花园,桃花似锦。竹妃轻抚着各色桃花,目光温柔。
“思竹,好些了么?”双眼温厚,浓眉斜飞,锦缎蓝袍,飞龙游绕。
“参见皇上。”思竹的笑意,像渲染开来的水墨,缥缈地氤氲。
“朕可有好些时日没见着你了,挂念得紧哪!你病着,御医都不许朕去凝竹轩了,说什么朕的龙气太强,你病弱之躯不能受冲,罗罗嗦嗦的。朕想找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到,可把朕给闷得呀!”皇上见到思竹,似乎变成了个小孩子,兴奋不已,一肚子的话说个不住。
思竹笑着听着,不时伸手把落在飞夜帝身上的桃花拈下来,收在袖子里。“皇上站了这会儿,累不累呀?到那边亭子里坐坐,喝口茶再说,可好?”笑容和煦如春风。
飞夜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朕见着你就光顾着高兴了,竟忘了思竹病才刚好,怎么能累着呢!”说着拦腰抱起了思竹。
思竹抿嘴笑着,缩着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取暖。
亭子里,蓝竹端来清茶。飞夜抿了一口,微微颦了颦眉,“这茶似乎与以往不同,好像没了竹子的清香。”
蓝竹俯首奏道:“回皇上,皇上以往喝的‘竹茶’都是娘娘亲手泡的,也只有娘娘才懂得泡法。御医说娘娘元气尚未恢复,奴婢恐沸水蒸汽冲了娘娘,没敢让娘娘泡茶,所以这次的茶只好由奴婢来泡,自然没有娘娘泡的好了,请皇上宽谅。”
飞夜笑了,“原来是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思竹你看,你一病朕的日子可难过了,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啊。”
思竹笑着连连称是。
三
残阳斜照,华灯初上。
蓝竹来撤晚膳的杯盘,却见竹妃正在镜前梳妆,眉心一点殷红的蝴蝶形花钿,闪着珍珠的色泽。“娘娘,您今晚要上哪儿去吗?”忙唤来小侍女收拾碗盘,自己过来服侍梳妆。
看着蓝竹用一根银色发带将黑发束成辫子,竹妃在一片胭脂上抿了抿唇。唇上有了红色,整个脸色似乎都好了起来。“备辇,西宫。”
蓝竹把簪子插好,俯身给竹妃戴耳环,“杉娘娘不是差人来说过两天来看您吗?怎么这么急着就要见她呢?”翡翠的耳坠,轻轻晃动,折射出荧荧的绿光,映着闪烁的烛火,看着有点诡异。
竹妃不语,对镜嫣然一笑。
蓝竹不敢再多问,只取来狐裘替她披上。“娘娘可受皇上疼爱哩!这裘可是雪狐皮毛呢,据说只有在最纯净的雪原上才找得到。”又凑近竹妃耳边悄声说道:“据说藤娘娘也只不过得了件银狐的,比起这件来可贱得多了哪!”
当今皇上喜爱蓝色,于是将最宠爱的几名妃嫔的贴身丫鬟的名字都带上了“蓝”字,蓝竹本来名叫“绛竹”,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改了名,在宫人中看来,这可是极高的荣耀。
竹妃不置一词,起身朝外间走去。蓝竹忙执了琉璃灯罩,提了烛火跟出来。
一乘小轿,在烛火的引导下飘一般地离去。
四
“姐姐别来无恙。”竹妃也不多礼。
紫缎上金线描的孔雀,高雅一如主人。“路上风大,妹妹可凉着了?”扬一扬手,婢女奉上一只描金紫铜小手炉,暖得贴心。“你们都下去吧,我和竹妹妹有话说。”
屋内只剩两人,紫砂壶里的茶香随着乳白的水汽缭绕了一室。
“妹妹来得那么急,怕是有要紧事吧?”
“姐姐是明白人。”竹妃一反常态,神色凝重,“姐姐可知,妹妹这次病得蹊跷,御医却只说受了风寒。别人不知,姐姐却明白,妹妹我略通歧黄,纵然不精,这点谎话却还识得破。”
杉贵妃一怔:“如此说来……”
“我素日体弱,汤药一直未断。或是有人在这汤药之中动了手脚。”挑了挑秀眉,“两种可能,一:有人在煎好的汤药之中加了东西;二:药方本身就有问题。”竹妃取出一方丝帕,上面点点殷红的桃花绣得仿佛能诱来蜂蝶,丝帕的一角却沾染了些淡棕色的污渍。“我秘密检查了药渣,并没有发现除方子上以外的东西,所以我蘸了点药汁,姐姐亦通歧黄之术,可能查出些什么?”
杉贵妃接过丝帕,轻嗅了下药渍,收入袖中。“我尽力而为吧。妹妹要多加小心呀,暗处小人不可不防。”杏眼间满是担心。
竹妃点头,“这个自然。”脸色转沉,“姐姐也要小心些才是。”
“妹妹此话怎讲?”
“姐姐,我刚才已说,有两种可能性。如果排除前者,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药方的问题了。姐姐可知这药方是谁给开的么?”竹妃低头看了看小手炉。
杉贵妃询问地望着她。
轻轻冷笑了一声,“是萧太医。这人医术不错,却贪财贪色,给点小利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姐妹感情好,宫内不知者甚少,如果有人蓄意对妹妹我下手,或许也不会放过姐姐。姐姐虽通歧黄,平日里有个什么小病小痛却也由萧太医主治,再加上姐姐现在身居高位,又身怀龙胎,正是遭人嫉恨之时……万万不可轻心啊!”
杉贵妃身子微微一震,面容漫上忧色,颦眉不语。
“姐姐早些歇着吧,妹妹言尽于此,告辞了。”竹妃起身欲走,却感觉手被拉住。
“妹妹,若真如你所说,那我俩的处境一样不安全,说不定你我屋内都有对方的眼线。若是这样,那你将这帕子搁在我这可就太危险了。”杉贵妃悄声在竹妃耳边说,“妹妹到玉萍斋去找萍贵人,我与她相熟,但宫内并无多少人知道。再说,萍贵人的医术较我更为精湛,找她检验,也更稳妥些。”
竹妃想一想,点点头,收起了帕子,“只是,我怕如此一来,一个不小心就将她也牵连进来了。”
“小心些便是。”杉贵妃轻轻嘱咐。
五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无声地闪过,迅速融入浓墨般的夜色中。
玉萍斋,烛光如豆。
摘下蒙面的黑纱,竹妃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身形纤细高挑,面颊线条有些硬,眉毛很浓,眉锋很直,嘴唇薄薄的,该是一个比较强硬的女子吧。
竹妃递过帕子,简略地说了一下,萍贵人接了帕子,点了点头。
“你帮我把把脉吧,开个方子。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不想用萧太医的方子。”竹妃忽然伸出手腕。
萍贵人愣了愣,“竹娘娘如此信任在下?不怕在下被人买通,开个毒方子么?”话说着,手指已经搭上了竹妃的手腕。
“欲人信己必先信人。”竹妃笑得很坦然,“你的眼睛很正气,相信你并非这种人。”
萍贵人露齿一笑,“娘娘倒是明白。”转身走到书桌前,俯身写方子,“娘娘气血有些亏损,并不是先天亏损,而是外界的什么东西造成的。至于是些什么,萍儿就不知了,娘娘若要根除,须得从这些东西入手,萍儿的方子,只不过是有缺则补罢了,治标不治本。”双手递上方子。
竹妃微微一笑,“那也比那萧太医的方子好多了。”收起方子,蒙上面纱。“时候不早,告辞了。”
萍贵人躬一躬身,“娘娘走好。”
六
“娘娘。”萍贵人躬身施礼。
“哎呀,自家姐妹,理这些做什么!”桐妃笑容俏皮又纯真,不谙世事,“我后院的芍药开花了呢,好漂亮的!快陪我去看看嘛!”撒娇地挽了萍贵人的胳膊肘,便往屋后去了,“不是说芍药可以做药吗?我特许你摘几朵回去哟!”
萍贵人哭笑不得,“桐儿,芍药入药只用根部呀!摘花儿有什么用?我若挖了它的根,你那花儿可就不用活了……”正说着,转过墙根,一片起伏的花海在瞳眸中荡漾不已。
“这是……”桐妃惊异不已,“明明是芍药啊,我亲自种的啊!怎会变成了菖蒲呢?这是怎么回事?”
萍贵人闻言瞠目,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大变,“不好,这事传出去可就麻烦大了!”
桐妃唬了一跳,“怎么了?”
“你忘了么?前皇后菖蒲娘娘种了一园子的菖蒲,后来竟被发现惨死在菖蒲园中。宫中明令规定,为表尊敬,皇后驾鹤西归,宫墙之内三十年不得种植相应的草木,违者以大不敬罪赐死啊!”萍贵人急得直跺脚,“还不快动手拔了那要命的东西!”
桐妃已是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些花开正盛的菖蒲。可怜碧叶香魂,一朝化作狼藉,残尸满地。
“唉……现在才后悔只怕略迟了些呀……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种呢?”含着磁性的嗓音慵懒柔媚地在身后响起,此刻听来却有如地狱的催命铃铛。“我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而来。桐妃娘娘,皇后娘娘因你蓄意冒犯菖蒲娘娘而震怒了……你好自为之吧。”淡蓝色的倩影轻轻挥手,一队卫兵如鬼魅般围了上来,“得罪了。”
桐妃浑身颤抖,心知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娘娘!娘娘!花不是我种的!真的不是啊……”“带走。”优雅地一扬手,蓝衣欲离了。
“藤娘娘请留步。”清朗的声音,不带压迫却不容回绝。
藤贵妃侧身回眸,“呀,原来是萍儿姐姐。这事儿可不能怨我呀,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们哪里插得上口呢?”娇艳的笑靥,此刻却似乎隐隐透着幸灾乐祸的冰冷。
“桐娘娘确实是冤枉的,她原本种的是芍药,却被换成了菖蒲,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陷害,请娘娘明鉴。”萍儿的眸子黑白分明。
“菖蒲种在她的园子里,这是事实。你说有人陷害,并没有根据;你说她原本种的是芍药,那么这么大片的芍药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换掉的呢?又被人藏到哪里去了呢?”藤贵妃淡淡地瞄着她,“现在皇后娘娘正在震怒,你不想被牵连的话就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凭你现在站在这个园子里,就可以让你给她陪葬!”
桐妃已是泪流满面。
萍贵人一滞,原是情急之下只想救救桐妃,不想几乎将自己拖了下水。“在下知罪。但桐娘娘确非植花之人,还请娘娘向皇后娘娘求个情,从轻发落。”说着已然双膝跪下。
藤贵妃轻哼一声,“好啊,那我就姑且试试吧。”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凉凉的笑意,“不过这大不敬的罪么……恐怕没什么余地了呢!”瞥了泣不成声的桐妃一眼,带着押了她的卫兵拂袖而去。
萍贵人怔怔地跪在一地残花败叶之间,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七
“你说什么?!”紫衫人儿眉目漾满惊讶,一手无意识地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一手险些倾倒了螺钿茶碗。
“是真的……桐妃现在已被关到冥茯窖去了,再晚些就要被赐死了……”仿佛被赐死的是自己一般,萍贵人的眸子茫茫的,像被浮萍遮蔽了的池塘,透不进光,“救救她……救救她……”
杉贵妃叹口气,桐妃是萍贵人的同族妹妹,感情甚好,更是深宫之中唯一的亲人,叫她如何不痛?只是这事儿哪是那么简单的呢?
“青萍,送你家娘娘回去,好好照料。”挥一挥手,婢女们搀走了失魂的萍儿。
贴身侍女蓝杉抬眸望了望高贵的主人,春笋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金钏儿,秀丽的脸庞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一如那只将头藏在衣褶里的孔雀。
八
冥茯窖就是地牢。
关进来也不知几天了,暗无天日的,连时间都不知道,桐妃倚着冰冷的石墙。
衣服被春天的潮气濡得半湿不干,身上的寒毛一直竖着,抚着起立报告的鸡皮疙瘩,桐妃只觉得心底泛起阵阵寒凉。
这间地牢专门关押犯事的宫人,所以尚算干净,里面并没有血腥和腐肉的味道,也没有老鼠蟑螂之类的不速之客,只飘荡着一些木头和铁索腐朽的气息,习惯了倒也并不特别难闻,只是总似乎觉着陈旧得很凄凉。
桐妃受了点寒,鼻子已有些动静。吸了吸鼻子,却隐约闻到了一点什么植物的香味,觉得有些奇怪,又吸了吸鼻子,之前的那股香味却找不到了,然而似乎又嗅到了另一种香味。
正疑惑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递了过来。
萍贵人在书阁里翻着药草卷,“茴莲香……茴莲香……”喃喃地念着。
“喝吧。”杉贵妃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地牢里阴湿,委屈你了。”怜悯地望着她,似乎又带着不忍。
桐妃望着姐姐般的杉贵妃,泪水忍不住一下子就漫了上来,在红红的眼眶里漾着晶莹的涟漪。她仰头喝下了姜汤,辣辣的,身心都暖了。
书的纸页泛着陈旧的色彩,“虞妃草……虞妃草……”萍贵人翻着一页页黄纸。
“杉姐姐,我冤。”桐妃有点哽咽,“我从没碰过那些菖蒲,从来没有。”
“我知道。”悲悯的目光就像菩萨的爱,“我相信你。”
“还有什么呢?……对了……红斑蓼……”萍贵人翻得很入神。
“姐姐相信我,可是别人都不信我……”眼泪滑下来,浸透了委屈和悲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要害我呢?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尽力压抑着哽咽,尽量让语句清晰,“请您转告萍姐姐,宫里人心叵测,请她……请她千万不要再重蹈妹妹的覆辙……”
“我会的。”杉贵妃伸出手,隔着木栏温柔地拭去她苦涩的泪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总觉得似乎还差点什么……是虫草吗?……”萍贵人颦着眉,身旁垒了一叠书。
“没了……”其实说多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我走了。你……好好歇息吧……”杉贵妃收拾了碗,转身朝门口走去。
“姐姐,”“嗯?”“我会被赐死吧?是吊死,溺死,或是穿心呢?”
“……我想,是毒死吧……”杉贵妃回眸,脸上居然挂着一丝奇异的笑容。
气温似乎陡然降低。
一瞬间,毛骨悚然。
“找到了!”萍贵人攒着一册淡青色的丝帛,指节有些发白。
“姐姐,你……”桐妃头一次发现惊恐的感觉是如此的冰冷,胃在收缩。
“真的很抱歉,”杉贵妃还是那么温柔,可是她现在在笑,“你的芍药很漂亮,其实我实在不忍心换掉它们的。”美丽的厉鬼笑得很动人,一排森森白牙若隐若现。
“竟然是你?!”桐妃惊怒而悲伤,腹间突然一阵绞痛,痛得她眼前发黑,“为什么?!”
“雪莲!我早该想到的!”丝帛上的雪莲绘得宛如一朵大菊花,萍贵人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图画旁的文字。
“我不想害你的,毕竟我和萍儿的关系尚好。”杉贵妃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我同时怀上了皇上的孩子。”杏眼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冷冷地瞪着桐妃和自己一样尚平坦的小腹,仿佛两把随时都会捅过来的匕首,“我不可以让你的孩子成为我孩子的威胁,为了我和我的孩子,你们必须死。”
绞痛……“你……姜汤里……”冷汗涔涔,渐渐感觉到窒息,话已说不完整。娉婷玉立的紫色魅影原来只是画皮的死神。片刻前的天女,转瞬间的罗刹。
“茴莲香和雪莲同为滋补圣品,本性却一个极阴一个极阳,虞妃草和红斑蓼乃是调和之剂,但二者共存却会使得调和逆转,以致整帖药因阴阳逆冲而由滋补良剂转为慢性毒药……好阴毒的方子……”萍贵人暗自心悸。
“是孔雀胆……”杉贵妃淡淡地抿了抿红唇,如血一般艳丽,“你去吧。记住,不要怨我……要怨,就怨你进了这皇宫……”
黑珍珠般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缠丝红玛瑙,恨恨地向外瞪着,几乎要掉出眼眶,“我死……也绝不放过你……绝不……”诅咒,最痛最恨的诅咒,咬牙切齿。嘴角已经开始有紫黑色的血水涌出,如未经稀释的葡萄汁。
七窍流血,紫黑色的小溪蜿蜒开来,欢快地爬行。
“总算可以给竹娘娘一个答复了……不知娘娘答应我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希望顺利才好啊……”萍贵人走出书阁,用手遮了遮眼睛,空气中浮动着花香。阳光灿烂。
空气中飘浮着血的笑意。
桐妃已然没了气息,侧倒在木栏旁,双眼并没有阖上,依旧怒瞪着杉贵妃的方向。扭曲而狰狞的面容布满血污,如索命的鬼。
杉贵妃终于也害怕地瑟缩了一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知哪里入了风,衣衫被轻轻吹动,轻灵而飘逸,地牢门被阖上了,几乎没有光,看不清衣衫的颜色,“可怜的冤死鬼呵……你想醒来复仇吗……那么……我来帮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