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不解风情》端芜

74、chapter 74

　　市丸银的人生原本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
　　起初一无所有，在遇到乱菊之前，他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有死而已。
　　后来，乱菊出现了，成为那时他生命里仅有的在意的人，像妹妹一样。
　　在乱菊被蓝染夺去了灵魂的一部分之后，他活着就是为了打败蓝染，将乱菊被夺走的东西拿回来。如果在途中死去，也就这样了，不悲不喜。
　　从这个方面看，市丸银的性格其实是有和夏之玖相似的地方，一样对自己的生命不十分看重。正是因为对活着这件事没什么偏执，所以才会打算用自己没什么意义的生命冒险去为乱菊取回被夺走的部分魂魄。
　　然后，夏之玖出现了，这个女人肆无忌惮擅自进入他荒芜一片的内心之后，人生成为了十分陌生的、他辨认不出来的东西。生命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成为他与夏之玖共同分享的珍宝，是他们互相间联系的源头。
　　——想要活下去，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拥有她，想要让她只属于自己……种种从未产生过的欲望与心情占领了他的大脑。
　　对于没有未来的人来说，对于像他这样不知道自己是否下一秒就会事迹败露死于非命的人来说，这种奢求毫无疑问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他处在纠结思绪的中心，犹如一座被荆棘怪兽环绕的孤堡。
　　这些复杂到……连语言都无法顺利固定下来的心情——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让他如何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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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是想赎罪？”夏之玖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仰头挑眉望向神色复杂的市丸银。
　　急欲表达的强烈情感被理智束缚。市丸银明白，爱是与他无关的。是啊。赎罪——这个词再适合不过了。
　　市丸银消瘦苍白的脸上再次恢复了一贯的轻浮的笑容，花花公子一般漫不经心上扬的语调努力想修饰得轻快一些：“是啊，赎罪。如何，小玖愿意接受么？”
　　夏之玖冷眼盯了市丸银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向前一步，熟门熟路地伸手摸进了市丸银的衣襟，指尖只触碰到带着温热体温的质量精良的衣料。
　　“没有柿饼啊……是因为没有原料么？改天回去……”夏之玖说到一半停住了，话语尴尬地中止。她竟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尸魂界的敌人了。
　　市丸银见夏之玖做出熟悉的动作，神情有些恍惚，然后是喜悦一点点渗透进来。直到听到夏之玖的言语以及猜到那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这喜悦才被沉淀下来的复杂情感代替。
　　夏之玖的手被市丸银握住，她看到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坚定与决绝，像是在表达一个关乎生死的重大决定。
　　“小玖，我送你回现世。你已经没有了死神的力量，只要藏起来，蓝染就不会找到你。接下来尸魂界与虚圈的战斗，你最好不要牵扯进去。”
　　夏之玖眨了眨眼，望着市丸银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反倒不明白了。
　　之前放任蓝染陷害自己的是他，这回主动冒风险要替她摆脱蓝染的也是他。这是反复无常还是良心发现？
　　不论哪一种，都与她无关。
　　无功不受禄，她还未完全信任市丸银，自然不会接受他目的不明的可疑的帮助。
　　于是夏之玖挣脱市丸银的手，抬眼望进那双狭长的凤眸，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嘲讽：“市丸银大人这副样子会让我受宠若惊的。”
　　市丸银的脸色犹如被雨水浇熄的火堆，只剩下颓败的灰白。
　　夏之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咄咄逼人、抓住别人的错误不放的样子不太光彩，但是……
　　市丸银和蓝染是不一样的。
　　知道剧情的她对于蓝染的界定从来没有往好人靠拢过，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全无芥蒂的信任。但是对于市丸银，她的戒心一开始就放得有些低。
　　所以才会在被间接背叛之后产生了些恼羞成怒的心理。再次付出信任变得更加困难。
　　令人鼻酸的寂静在两人之间微妙地缓速流动。
　　直到市丸银喑哑着嗓子低喊出她的名字：“夏之玖！”似乎是要用这一声呼唤挽回些什么破碎的东西。
　　夏之玖耸耸肩膀，语气轻佻，玩世不恭，却毫不顾忌地表现出明显的疏离：“谢谢你了。不过……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冷冰冰的句子犹如最后一记重拳，让市丸银彻底败北。他徒劳地动了动唇，犹如涸辙之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道突兀出现的陌生嗓音——
　　“这女人说得没错，她的事轮不到你这家伙操心。”

　　夏之玖听闻这嗓音蓦地一怔，难以置信地回头朝声源处望去，那一瞬间时间空间都模糊得不真实起来，恍恍惚惚竟是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
　　火红耀眼的长发，精雕细琢鬼斧神工的深邃五官，狂肆暴虐得犹如熊熊燃烧的地狱业火一般的存在——
　　“红莲？你怎么在这里？！”
　　红莲身着一袭金色滚边的黑色束腰长袍，衣领松松垮垮地大开，古铜色健壮的胸膛显露出来，与古朴衣袍质料一同衬托出他的野性魅力。他扬起下巴，脸上是不可一世的表情，先是示威性地剐了脸色不好的市丸银一眼，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将视线移向夏之玖，对她脸上惊喜的神情十分满意，正想臭屁地吹嘘自己一番，却被晚了一步进来的白莲抢去了发言的机会。
　　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犹如疾风一般沖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夏之玖卷到自己怀里。
　　白莲紧紧地拥抱着失而复得的人，感受着熟悉的体温与香味，一颗飘泊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温柔如水地磨蹭着夏之玖的脸颊，满足地叹息道：“小玖，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太好了……”
　　红莲一副混合着“想要冲过去把白莲踢开自己取而代之”和“老子不屑于干这种丢脸的事”的奇怪表情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却不愉快地紧绷着。
　　夏之玖从白莲肩头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红莲一副便秘似的的纠结表情，一个没忍住，顿时开怀大笑。
　　笑声里没有算计，也没有虚伪的轻浮，有的只是纯粹的快乐，与信任的伙伴相逢的喜悦，不再孤身一人面对一切的安心感。
　　这些都落在市丸银眼里。犹如炙热的滚烫的油，滴落在他千疮百孔的心口。
　　他明白过来，他已经不被需要了。
　　想用施舍人情的方式留住夏之玖的最后努力，也彻底败北，只能成为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一双手攫住了他的心脏，尖锐的疼痛使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市丸银觉得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冷风畅通无阻地穿堂而过，凉意直达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