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照流年》投之以梨

7、第 7 章

　　临近黄昏，和堇正在厨房帮着整理晚膳要用的食材餐具，突然，一阵匆忙而杂乱的脚步声自外传来。
　　透过窗棂看去，只见那些太监宫女，脚步匆匆，慌慌张张地来回奔走着。
　　又听安颐姑姑高声吩咐着：“快去请太医。”
　　广晖宫上下，陷入一阵兵荒马乱之中。
　　和堇心中一紧，出事了？难道是药方有问题？
　　不觉间，和堇双手下意识攥紧了刚洗净的小菜。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菜梆子应声而断，清脆利落的声响在嘈杂的厨房中微不可闻，却是将和堇从纷乱的思绪中拉离。
　　药方是不会错的，更何况宜妃饮了那茶后，身上不适已缓，甚至还来了兴致去御花园散心，而目前，也并未有人过来问责，那这是出什么问题了？
　　这样想着，和堇便趁着混乱悄悄溜到宜妃寝殿外，借着林木的掩藏，悄然打探着里面的情形。
　　只见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斜斜地躺在软榻上，眉目间虽透着倦怠之色，却不失威仪，偶尔从喉咙间溢出一两声痛苦的轻哼，惹得屋内宫婢又是一阵焦急。
　　看着，这宜妃娘娘倒像是气急攻心了。
　　确定与自己无关后，和堇又悄声溜回了小厨房内。
　　刚坐回炉灶旁，锦儿就凑了过来。
　　“和堇，刚刚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那药膳出问题了。”
　　“怕什么，之前不就说好了，出了事我一力承担。”和堇拿了根柴丢进炉灶，好心宽慰着锦儿。
　　“话虽这么说，但主子们发起怒来，哪由得我们来辩解。”锦儿撇撇嘴，也添了把柴火。
　　“那你看现在我们还能安然地坐在这添柴烧火，无人过来问责，就说明与我们无关，放心吧。”
　　锦儿赞同着点点头，接着，眼珠一转，神神秘秘地凑到和堇耳边，低声问道：“那你猜猜跟谁有关。”
　　“肯定不是广晖宫的人，不然现在早就有人被拖去打板子了。”
　　“和堇你太聪明了！”
　　锦儿小声地称赞着，声音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吓得和堇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人猫下身子躲在了炉灶后面。
　　“背后议论主子还喊这么大声，你不怕打板子了？得亏是这厨房声音杂，否则我们现在已经被拖出去了。”
　　锦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力眨动眼睛，微微点头，满脸歉意地看着和堇。
　　待和堇松开捂着她嘴的手，锦儿才继续说道：“是云良郡主。”
　　“云良郡主？”
　　“云良郡主，皇上胞弟德安亲王最宠爱的幺女，”锦儿点点头，随后又满脸惋惜地摇摇头，“可惜，喜欢上了西羌送来的那个质子。”
　　“西羌质子？”
　　“西羌质子多吉，刚送过来的时候还算安分，后来有一次，竟救了落水的云良郡主，从那以后，云良郡主就把他当救命恩人看，黏上了他。皇上怕多吉有什么异心，就把他监禁在冷宫后面的寒芜殿中，不许他与外界有接触。”
　　和堇慢慢品味着锦儿话中的深意，而后压低声音问道：“那这么说来，云良郡主落水这事是多吉设计的？”
　　“谁知道呢，只是看皇上的态度，底下人猜测的罢了。不过这小郡主向来被宠得率真任性，哪能辨别人心真伪。”
　　“那按理来说云良郡主也不是什么飞扬跋扈的人，怎么气到咱们娘娘了？”
　　“还不是咱们娘娘想劝劝她少和多吉来往。申时娘娘去御花园里散心，正巧碰上往冷宫那边跑的云良郡主，就拦住她，劝了几句，结果郡主却是铁了心了，全然不顾，可把娘娘给气坏了。”
　　“一个质子，若是郡主喜欢，私下要过去养着就是了，怎么好像主子们都很反对？”和堇慢慢分析着，很是不解，“就算怕他生异心，多派几个侍卫寸步不离地看着就是了，更何况还有德安亲王在，他一不会任自己女儿被利用，二不会允许动摇东启的事出现，有什么好反对的？”
　　“云良郡主愿意养就好了，现在问题难在，郡主非得要嫁。”
　　和堇一时哽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确实有点任性妄为了。”
　　“是啊，”锦儿点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慨，“云良郡主身份尊贵，我东启的青年才俊任她挑，何苦看上一个质子，日后指不定要吃苦头。咱娘娘也是为她好，碰到就要劝，可郡主哪肯听啊，还跟娘娘顶嘴，说只钟意多吉一人，堂堂郡主若被身份地位束缚，那宁可不当这个郡主。”
　　“这话倒说得有点严重了，娘娘可得气坏去。”
　　“那可不，”锦儿神色凝重，“娘娘本就身子弱，被郡主这么一气，当场就喘不过气，晕过去了。”
　　这主子不舒坦，害她受罪的应是首当其冲，但底下当差的，怕是也别想好过。只不知宜妃脾性如何？可别刚进宫就交待在这里了。
　　这么盘算着，和堇便收了话头，悄悄直起身子朝外打量了下。
　　只见宜妃寝殿外，太监宫女们仍旧进进出出，神色匆匆的，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倒看不出有牵连问罪的迹象。
　　看了一会儿，和堇收回视线，又猫下身子，悄声说道：“咱娘娘是个心善的，但这事儿要让皇上知晓了，那个质子估计又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若云良郡主又再维护一下，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娘娘向来疼爱云良郡主，倒不定会告诉皇上。我看啊，那质子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明天进宫的裕王殿下吧。”
　　裕王，和堇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封号，与入宫前匆匆记过的重要人物逐一对应，脑海之中，如拨丝线般细细缕过，最终落定在皇九子赵元明上。
　　“裕王殿下明日要来？”
　　锦儿点点头，神色间带了些敬畏，“殿下最为孝顺，几乎每日都要来给娘娘请安，最是关心娘娘了，若是看到娘娘被气成这样，还不得大发雷霆。”
　　说着，锦儿声音又往下低了低，“咱们殿下一向行事狠决，那个质子这次真的惨了。…”
　　噼啪的声响在炉灶中不时炸出，松木柴上的树结被火苗舔舐出“滋滋”的声响，慢慢升腾的火焰将锦儿的声音点点吞噬，映亮了两人思绪各异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