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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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浓。
苏宸收回手，起身打开了门。
隔壁的房门打开着，云归尘就站在门口，眼眸微垂，看不清神色。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下人，正满脸惶恐，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而两人中间的地上，正躺着一只摔碎的碗。黑褐色的药汁流出来，缓缓浸入地面。
云归尘见苏宸出来，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转头对着下人说道：“你先下去吧。”
“可、可是，少城主……”下人为难地看着云归尘，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药碗，不敢退下。
这可是城主吩咐一定要让少城主喝下去的啊。
云归尘轻笑起来，眼里却是薄雾一样的黑暗，他道：“再煎一碗过来便是。”
只是他没想到，父亲竟这样迫不及待……
“是。”那下人得了令，这才退了下去。
苏宸却看见那药汁流入地里，只是片刻，那一小片地方竟显现出暗暗的红色，如同放置已久的血液。他瞳孔微缩，问道：“这是……？”
云归尘瞥了地面一眼，却似乎没有丝毫意外，只云淡风轻地解释道：“这是我惯常喝的药，刚才不小心被我打碎了。”
却没有解释那诡异的场景。
他轻声道：“夜深露重，还请公子早点歇息吧。”
苏宸还想再问，但云归尘已经做出了关门的姿势，他便也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房间里，他轻声唤道：“前辈？”
怀中的剑轻微震动，青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宸疑惑道：“前辈可知刚才那是什么药？”
那样诡异的颜色，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
青漓刚才恰巧也看到了那个画面，他神色冰冷，斜睨了苏宸一眼，道：“你没认出来吗？它还是刚从你手中送出去的。”
“往生花？”苏宸惊异地低呼，觉得十分奇怪，“可往生花那种东西，怎么能真的被人吃下去呢？”他一开始就觉得用往生花来做药材十分不可思议，不过最后想了想，他便是以为会以其他的方式来做药，但现在却看到往生花真的被煎到了药里——
那样从死人身上生长出来的花朵……
“不过，那碗药中只放了很少一部分。”青漓又道。
苏宸还待再问，青漓却皱了下眉，倏地消失在原地。已是一眨眼就回到了剑里。
“怎么了……？”苏宸茫然地问了一句，然后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了响动。
有人敲了隔壁的门。苏宸听见“吱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云归尘轻淡的声音，“父亲。”
城主？
“尘儿，快把药喝了吧，你的身子可撑不了太久。”城主的声音透着关切，但苏宸却隐隐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焦急。
他心中一动，悄悄地放出一点神识，为避免被发现，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靠近。
云归尘突然抬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隐秘的笑意，很快又垂下了眼，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城主正亲手端着一碗药，侧对着他的半边脸上是焦急而担心的表情，因为注意力全放在了云归尘和药碗上，所以竟没发现苏宸的窥视。
城主拿来的药比刚才的更暗，却透着红，粘稠的仿佛血液，细看之下简直就像一碗浓稠的鲜血。
苏宸一下子就想到了往生花。若是刚才那碗药只放了一点往生花的话，那这一碗，毋庸置疑是将一整朵花都加了进去。
整碗药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城主举着碗，关切地看着云归尘。
云归尘微垂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嘲弄，再抬头时，却已是十分信任地接过了碗，微弱地笑了一下，“让父亲担心了，我这就喝。”
他微合的眼睫微微颤动，却是将碗凑到了唇边，毫不迟疑地喝了下去。
味道很怪，他这么多年喝过的药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奇怪，酸涩发苦，却又有种奇异的甜腥，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时，云归尘一瞬间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随后便是模糊的烧灼感。
但即使是这样，云归尘的表情也没有半分变化，清清淡淡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宸望见云归尘接过碗，下意识地就想阻止，但他只是才站起，就见对方已神情平静地将药喝下去了。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苏宸略感惊诧，停住了动作。
城主的视线没有半点偏移，眼睛眨都没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直到云归尘将药喝完，他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喜形于色，脸上堆满了笑，忍不住大声道了一句，“好！”仿佛是坐在酒肆里，见别人干了一大碗酒那般豪情万丈。
云归尘似乎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他。
城主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敛了敛神色，但还是不住地兴奋，接过了云归尘手中的空碗，笑的比以往更要可亲，道：“药喝了，以后你的身体就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就转了身，大步走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没发现隔壁的苏宸。
云归尘深深望着城主的背影，眼中涌动翻腾着无数黑暗的情绪，最后终于沉淀下去，凝成一声嗤笑，嘴角的弧度格外冷漠。
——再等一会，一会就够了。
云归尘回了房间，脚步已有些虚浮了，他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扶着桌角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已泛出白色。
他无力地靠在桌上，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物，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那突然涌上来的剧烈疼痛。但即使是咬着唇，哪怕唇边都发白渗出血丝，模糊的呻-吟还是从口中溢出来，他克制着自己，但终于双腿发软，跪在了原地，一团黑红色的血液被他吐出，脸色惨白，眼神也逐渐涣散，全身都陷入剧烈的疼痛之中，仿佛身处黑暗，又回到了那样可怕的梦境之中。
云归尘的意识渐渐沉沦，似乎回到了自很久前起那日复一日的惨烈梦境中。
铺天盖地的红，他一向敬重孺慕的父亲狞笑着，与旁人一同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的灵根被生生挖出，全身都浸泡在鲜血之中，身体不能动，甚至有苍蝇爬在他的眼珠上爬动。
直到后来——
门突然响了起来，云归尘恍惚地转过头，看到了苏宸。
他的眼里突然就有了光彩，死死盯着苏宸，猛然爆发出强烈又深沉的情感。
——直到后来，他得到了救赎。
苏宸见云归尘形容有些狼狈，身前还有一滩黑红色的血迹，眉心一皱，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
“你怎么了？”
云归尘没什么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被他扶着坐在椅子上。却一直望着他，神色莫名温柔起来，道，“没事。”声音却很是虚弱，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苏宸自是不信。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上的血液，血液却是缓缓地融入了地面，只将那片区域染成暗暗的深红。
他看向云归尘，“是跟那碗药有关？”药里有着往生花，果然是有问题。
云归尘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
他的模样却像是什么都清楚一般。
苏宸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还喝？”
云归尘不知怎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点担忧，便强撑着笑了一下，道，“我已经提前用灵力护住了丹田，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过程中的痛苦他还是会承受。但要是不这样做的话，城主肯定会怀疑他。
他无力地靠坐着，额角都沁出冷汗。
苏宸见状，将对方嘴边的血迹擦掉，拿出一颗灵丹，喂了下去。
灵丹滋养着他的身体，过了一会，云归尘渐渐有了力气，疼痛也缓缓地消失了。
他深深地凝望着苏宸的面容，那样冷淡的脸，眼里却透出无比的温柔来。
——就是这个人，支撑着他，成为他活下去的信念。
苏宸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奇怪，他顿了顿，问道：“城主为何会做这种事？”
明明表面上看上去，城主是个慈祥关切的好父亲。
“呵，”云归尘轻笑一声，眼里有些讽刺，“因为他想要得到我的灵根啊。”
灵根？
苏宸一怔，城主想要的，是云归尘的灵根？
他只知道灵根会被破坏，却从没听过，有人可以夺取别人的灵根。毕竟灵根与修士息息相关，若修士死亡，灵根也会失去生机，根本不可能被别人得取。
他想到什么，顿了下，问道：“是往生花？”
难道说，往生花那个不为人知的作用，就是能夺取别人的灵根？
云归尘本来一直看着苏宸，见他疑问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神色一凛，侧头望向门外，轻声道：“他们来了。”
是来拿走他灵根的吧。
真可惜，要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他们不知道会有多令人愉悦的反应。
门被大力推开。
城主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期待。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周身弥漫着阴沉的气息。
城主一眼就看到了苏宸，眉头一皱，道：“你怎么在这？”眼里已是射出冷光，似要出手灭口。
但下一刻，他目光已停在了苏宸后侧的云归尘身上。
呼吸一滞，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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