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尽同心》矜许

2、1 若这一切都

　　“小姐……小姐……该起了。”

　　恍惚中，苏锦绣仿佛感到有人在推自己。这牢房中明明只有自己一人……那么推自己的到底是谁？

　　等等……小姐？

　　苏锦绣猛地坐起身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个格局……这个摆设……这个声音……

　　“小姐您怎么了？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给您请大夫……小姐？”

　　“绯儿……是你吗？”苏锦绣有些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少女是自小服侍自己的侍女绯儿，这里是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苏府。可她刚才明明还在地牢之中，或许已经死在那里。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姐，当然是绯儿啦，绾儿在给您准备早膳呢。”

　　苏锦绣斟酌再三，还是试探性的问道：“绯儿，你今年多大了？”

　　“诶？奴婢今年十六了……小姐您不是要把绯儿嫁出去吧！绯儿不要，绯儿说过要一辈子伺候小姐的，小姐可不能觉得奴婢年纪大了就……”绯儿听孙锦绣这样问，还以为苏锦绣厌烦了她要把她嫁出去，连忙开口道。

　　“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绯儿为我梳洗吧。”绯儿从小伺候她长大，不过比她大上三岁，而她今年应该二十有一……虽然匪夷所思，可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她在做梦，她难道是回到了八年前吗？

　　绯儿将苏锦绣扶到妆台前坐下，一边为她梳理着发髻，一边说道“小姐今天不必着急去向老爷夫人请安了，今日一早便有客人来访，夫人吩咐下来，说是叫小姐不必去请安了。”

　　客人？这一大早的能有什么客人？苏锦绣望了望外边天色，向旁边的绯儿问道“绯儿，现在是什么时辰？”

　　绯儿答道：“小姐，现在该是卯时。”

　　苏锦绣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了这位奇怪的客人。对于这位奇怪的客人，苏锦绣可谓是印象深刻。大多数客人来访都在中午或是下午，鲜少有人在这一大早就来拜访的。更为重要的是，她明明记得父母急着为自己订婚，好像就是在这位客人拜访之后……

　　“绯儿，你去打听一下，今天来访的，究竟是哪位客人。”

　　苏锦绣走到桌边，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虽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既然回到了八年前，那么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既然重活一世，就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只是父亲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支持九皇子了，况且承安也一直是支持九皇子的……

　　“小姐，小姐，打听到了，打听到……啊啊啊啊！！！”绯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边喊着一边冲了进来，却刚好撞到端着早膳进来的绾儿身上。“啊！绾儿你没事吧？哎呀，汤都洒在你身上了！！！快起来快起来，有没有烫到，哎呀，手都烫红了！！！小姐奴婢先去送绾儿上点药……”

　　“哎！小姐的早膳还没……”绾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绯儿拉走了。

　　苏锦绣看着自己的两个侍女，绯儿风风火火，绾儿天真无邪。她们两个都是同她一起长大，从前并没有觉得她们两个这种个性有什么不好，可现在看来却都不够沉稳。

　　苏锦绣唤来在屋外侍奉的小丫头，吩咐道：“你去把早膳呈上来吧。再去告诉绾儿，她今天受伤，就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

　　用过早膳，苏锦绣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绯儿绾儿在外嬉笑打闹的声音。算了……若是能守住本心，不够沉稳，便不够沉稳吧。好在她们二人在有外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

　　“小姐小姐，您今早吩咐我的事情，奴婢已经打听清楚啦！”绯儿依旧不改她风风火火的个性，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姐，今早来拜访的可是朝中的大人物呢……”

　　“绯儿……”苏锦绣听到朝中两个字，心中便有很不好的预感，故而出言打断了绯儿的话。但又忍耐不住想要确认，“你说的大人，不会是户部侍郎……韩大人吧。”

　　绯儿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道：“小姐您真是神了，奴婢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正厅的湘儿哪里打听到的呀……”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苏锦绣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吩咐道“好了绯儿，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是……小姐。那奴婢就告退了。”

　　韩钧……

　　为什么韩钧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苏府！前世自己明明是在今年的初秋才遇到韩钧的，原来他这么早就来过苏府了吗？虽说户部主管户籍财经，苏家又是皇商并不算是全无关联。可与皇商的联络，是绝对不需要已经是户部侍郎的韩钧出面的。自己前世问过韩钧为什么要将苏家牵扯进来……难道，那不仅仅是为了灭口吗？如果不是……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父母要在韩钧拜访过后就急着为自己定亲？

　　苏锦绣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前世过的太过天真，明明处处都透露着不同寻常的气息，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以为前世最大的问题在于自己，以为只要这一世自己不再执着于韩钧，想要改变结局可谓是轻而易举，但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苏锦绣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窗外的梨花开的正好。偶尔有一两片洁白花瓣被风吹落，苏锦绣伸手接住一片，这梨花是自己最爱。当年韩钧知道后，送了自己一只梨花发簪，而承安，却在婚后为自己栽了满园梨花。究竟谁才是真正用心，明明一目了然，但自己那时候却对那只做工不甚精细的发簪爱不释手，却从没细看过就在眼前的那满园梨花。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别人将心捧到你面前你却弃之不顾，总要等到过后才会后悔。当初的自己是，承安也是。

　　“小姐……”绯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苏锦绣身后，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外面有客人拜访，您是否要见一下？”

　　“客人？”苏锦绣微微皱眉，这时候的客人，不就是韩钧？前世明明没有这回事……不对，前世这时候确实有人拜访。不过自己尚未出阁，对方又是个成年男子，自然不能随便答应，所以就回绝了。这样看来，前世自己与他那‘偶遇’，恐怕也不是什么偶然。想到这里，苏锦绣的脸色不禁又冷了几分“绯儿！这种事情还用来请示我吗？对方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若是叫外人知道，我的名节是要还是不要？”

　　苏锦绣一向都是将绯儿绾儿当做姐妹，虽然是主仆关系，但几乎从未对她摆过脸色，责罚更是没有过。绯儿猛然看到苏锦绣这般脸色，吓得猛地跪在地上“小姐，奴婢……奴婢只是看那韩大人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苏锦绣原本只是想吓吓绯儿，让她遇到这种事情多多动动思量，却没想到这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小姐……那韩大人还有一只发簪要奴婢转交给您……奴婢看那发簪是梨花形的，梨花又是小姐的最爱……便以为……”

　　“便以为我与他已经有了私情？你不是没想过直接在外面回绝了他，而是想来试探一下我？若是我没有回绝，那你也算是成全了好事一双……是吗？”苏锦绣本以为绯儿只是没有多加思量，才会这样冒冒失失的来问自己，却没想到这丫头是自作聪明。韩钧的心机何等深刻，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还好绯儿到底明白自己的身份，虽然自作聪明但也没有自作主张。若是绯儿擅自将韩钧放了进来……

　　苏锦绣唤来门外侍奉的小丫头让她去回绝韩钧，又看了眼仍旧跪在地上的绯儿，心里到底还是不忍过于责怪。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韩钧到底有多可怕。哪怕今日绯儿讲韩钧放了进来……也是为了自己“好了，起来吧。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吗？”

　　“奴婢……不该为了这种事情来惊扰小姐？”绯儿似乎还是有些害怕，并没有起身，说话也有些畏畏缩缩的。

　　“绯儿，你今日的错处，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来请示我，而是你不该自作聪明。我喜欢梨花虽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但外人想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对方不过是拿出了个跟我毫无关系的簪子，你便误会了。那若是以后有人取了我的近身之物，你又当如何？”

　　“奴婢……是奴婢没有思虑周全……”绯儿依旧跪在地上，但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委屈“可奴婢真的是为了小姐好的，奴婢真的没有私心的……”

　　苏锦绣舒缓了语气：“好了，我既然叫你起来，就是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不然你以为，这事会是在这里训斥你两句，就可以的吗？”

　　“那小姐……是不怪奴婢的了？”

　　“你既是一心为我好，我自然不会怪罪你。只是绯儿，你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绯儿听到这话终于露出笑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只要小姐不生绯儿的气就好。”

　　苏锦绣面上也回了个笑容给绯儿，心里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韩钧如果这时候便已经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那么之后自己会与承安定亲，是否又在韩钧的算计之中？可自己与承安的亲事，是由承安提出的，若不是这样，商家出身的自己是绝不可能坐上承安正妻的位置的。韩钧就算精于算计，又真的能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算计清楚吗？苏锦绣觉得有些头痛，自己果然是前世活的太过天真，对于这些心机争斗都不甚了解。

　　“绯儿，这屋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吧。”这样在这里烦恼也没有用处，难得梨花开得正好，这一世的自己以后恐怕就没有这样好好欣赏的机会了。

　　苏锦绣走到自己院中的梨树下，自己这院子太小，只能种下这一棵梨树。相比承安当年种下的，显得单薄了许多。

　　承安啊承安……可惜我不能去找你……这一世，你还会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