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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白T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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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太阳毒辣辣的,整个A市仿佛置身火炉。
林水从地铁站出来,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不禁皱了皱眉。林水抬头看了下天,被强光刺得眯了眼。
“真热啊!!”林水小声嘀咕。
从地铁站出来到她工作的广告公司,还有5分钟的路程,林水都是走着去的。没走几步,林水的额头和鼻尖就浮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白净的瓜子脸变得通红。街上的行人都来去匆匆,谁都不愿在太阳底下多待一秒,不时有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撑着小巧的太阳伞从林水身旁经过。
林水不爱用太阳伞,小时后天天在地里帮姑奶奶干活,夏天晒得汗流浃背也没打过伞,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在旁边随便找一棵树,趴在地上睡一会儿。离家去小县城读高中时,夏天班里的女孩子都打太阳伞,只有林水一个人不打。
林水也不是没想要过,只是在知道那把小小的伞的价格时,林水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姑奶奶没什么钱,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不多,仅仅够吃饭,这把小小的伞对于她而言就是奢侈品。晒就晒吧,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晒习惯了,林水反而不喜欢打太阳伞了。
好在林水再怎么晒都不会黑,这曾经让大学宿舍里的舍友们很是羡慕,非说逼着林水说用了什么防晒霜。可只有林水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水边走边用手给自己扇风,站在一个路口等绿灯。
太阳照得地面明晃晃的,望着对面的街道,林水有些烦躁。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对面的便利店出来,提了一个购物袋,几步跨上了停在路旁的黑色轿车,然后离开。
林水愣了愣,是他!尽管隔得远,但她确定那就是他。喜欢一个人时,仅仅看见一个背影,一双手或者一个后脑勺,你都能一眼看出这就是他,不是别人。
林水心跳有些快,多久没看见他了?有三年了吧。
算一算离第一次看到他,竟然也已经过了10年了。而这10年中间,她也只偶然看见过他一次。
望着那车远去的背影,林水心依然跳得很快,她有些懊恼,如果刚才冲过去......
“疯了吧!”林水摇摇头,打散这个疯狂的想法。
“他大概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林水心想。
绿灯跳出,林水走过马路,望着那家便利店出了神。
10年前,也是8月,林水13岁。
林水听说隔壁李爷爷家今天要来城里的客人,是李爷爷的远房亲戚。
宁水村在西南地区的偏远山区里,偏远到什么程度呢?下了最近的公路,还得走个把小时山路才能到宁水村,所以村子里很少有城市来的客人。
李爷爷的孙子娶媳妇,请的客人是来参家婚礼酒席的,听大人们说客人是从很远很远的大城市来的。村子里的很多人早早去山下的路口迎接人了,包括一些好奇的小孩子,林水也跟去了。
林水就站在一个小坡上,刚好可以俯瞰公路,视野很好。
不一会儿,从公路那头驶来一辆车,停在了路口。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男孩。男孩很高,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下是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
阳光照得那白T恤明晃晃的,像是发着光一样。林水看着那白T恤就想:好干净的衣服啊……正想着,男孩突然抬头看过来,望着林水,浅浅笑了笑。
那是林水第一次看见苏澈。
一群人领着客人转山路,路上主人家跟男孩的父母聊天。
“对不起啊,要走这么远,不像大城市那么方便吧!”李爷爷儿子有些抱歉。
“没有啊,这儿空气这么好,城市里想要还没有呢,加上小澈之前才高考完,想带他来看看。”男孩的父亲答到。
“来这儿就多玩几天吧!”
“一定的,只是麻烦你们了。”
“别啊,高兴还来不及呢!”
......
林水断断续续听着,脑子里却是那个挥之不去不浅笑。想着想着,13岁的林水人生头一次......脸红了.
“原来都十年了。”林水心里叹道。
林水上了电梯,进公司。林水大四就在这个公司实习,一毕业就进了公司,已经工作一年了。
林水做广告设计,加班是常态,而且要经常熬夜改图。最近这个客户更是难缠,改了好几个方案都不满意,每次改好总能挑出新的问题,林水已经连续熬夜一周了。
林水叹了口气,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画图。
中午。同事小铃绕到她桌前:“走,吃饭去吧,林水。”
“不去了,我吃泡面就行。”
“又不去吗?还在改图啊,这客户也真是的,挑出天际了!那我走了哦。”
“嗯,拜拜。”
林水起身去茶水间泡泡面,端到桌前。边画图边吃面。吃着吃着,林水胃疼了起来。林水一直有胃病,之前没管过,最近因为改图的事饮食一直不规律,情况有些加重。
林水捂着肚子,想着:“明天交了图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捂了一会,林水觉得没那么疼了,去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喝下去,感觉好多了。
晚上,林水加完班回家。
林水住的地方离公司坐地铁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当初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很便宜,离公司已经算近的了。她的公司在市中心,周围的房价是天价,在这租一间房子是刚毕业林水根本无法承担的。
下了地铁,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匆匆走着。
A市就是这样,很大很大,但是人流密集的只有那么几个地方,除此之外,虽然依然是高楼林立,街上却冷冷清清。
林水有些想念那个大山深处的村子了。
13岁之前,林水一直没怎么离开过宁水村,仅仅的离开,也只是在附近的乡里上中学。没怎么离开过村子的林水一直过得很简单,家里只有姑奶奶和她,还有一条小黄狗,林水叫它“豆豆”。很小的时候,林水还拿不动锄头,姑奶奶白天去地里,为了不让林水乱跑,就把她锁在家里。
林水就只有跟小黄狗玩,她抱着豆豆叽叽咕咕地对着它说话。饿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小小的林水就踮起脚,趴在屋子里的水缸边沿,喝水。
那个时候的午后好长啊,林水对着豆豆说着说着话就打哈欠,抱着豆豆就随便靠在桌子脚旁睡着了。
每次林水醒来的时候,姑奶奶都已经回来了,在土灶旁生火烧饭,火光照得姑奶奶的脸红红的。林水很高兴,因为她马上可以吃饭了,还可以到屋外的院子里玩儿一会儿。
长大一点,林水就在村子里的小学上课。学校很简陋,只有一个老师,桌子凳子都破破烂烂的,一到六年级都在一个教室里。老师一个年级一个年级地上课,上别的年级时,其他小朋友都在玩儿,林水却也认认真真地听着,虽然听不懂,但她始终很安静地坐在那听。
放了学,林水就去地里找姑奶奶,帮姑奶奶干活,然后黄昏,一大一小的俩人在漫天的落日余晖里,相携着回家去。
那个时候的时光仿佛都是安静的,安静到日子似乎永远不会改变,安静到林水的心里纯净如同初雪,什么都不用想,只有姑奶奶和小黄狗,哦,还有村子里的小学校。
10年了,她为了追逐心里那个人的身影来到A市,却始终融入不了这个城市,感受不到哪怕是一点对这个城市的归属感,只有孤独,无尽的孤独。这么多年,唯有想起他,唯有安慰自己有一天会再次遇到他,哪怕是妄想,可这一丁点希望也能给她勇气。
摸出手机,林水看了看时间,给姑奶奶打去了电话。上了大学后,只要没有意外情况,林水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姑奶奶,即便有时只是简单的问候,总能陪陪姑奶奶。
林水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姑奶奶没有后人,承担起了养育她的责任。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姑奶奶,而姑奶奶,也只有她。
“姑奶奶,吃饭了吗?”
“水娃啊!吃了吃了。”姑奶奶总是爱喊她水娃,林水小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啥,长大了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也只有姑奶奶一个人这么喊。
“姑奶奶,最近身体还可以吧。”
“别担心,老婆子身体硬朗着呢!还可以陪水娃很久!”
林水笑了,说:“嗯,姑奶奶一定长命百岁。”
“好了好了,我也要睡了,忙去吧!”
“嗯嗯,姑奶奶再见。”
挂了电话,林水心情好了很多。她想着,等再过几年自己挣了些钱,一定要把姑奶奶接到A市来,带姑奶奶到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