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之辉》砂糖辛香料

86、番外：拼凑的断音

　　其实早该发现的。最后一次见宇智波朝阳的时候她的异样。
　　现在想来，那种违和感并不是她给我道谢，而是她说，再见（sayonara）。平时每次道别的时候，她说的都是，下次见。大约她知道，这便是永别，永恒的别离。这样说来，倒和我的理念相差不远。
　　不过就算我知道，大概我就这么死掉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死前我回想起还是幼年时那段和千代婆婆在砂忍村生活的日子，想起很少见面的父母，想起那个我本想用傀儡做成的父与母拥抱自己最终却只得到了一堆碎掉的零件的夜晚。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那些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会消逝掉的事物，我都不要。我要的是永远都不会离开的事物，是那种只要我决定要，就可以长久留在我身边的事物。我野心勃勃地想贯彻我的信念直到最后一刻，却被一个人破坏了。
　　最后的最后，我看着基地门口的光线，突然想起多年前初见宇智波朝阳的时候，她一拳打破了那道屏障，站在碎石上，面对着我们逆光站着，明明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却对着黑暗中的我们神采熠熠地说：“那么，我就成为晓的未来吧！”
　　她当然第一时间就遭到了质疑。一个小姑娘想成为晓组织的未来，怎么想想都很可笑吧。可是她没有理会来自我们的不同却又相同的目光，语调轻松却也非常认真地说：“因为我是朝阳啊！”逆光下我甚至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那双显得邪气的异色瞳无比闪耀。如果瞬间和永恒这种极端相反的词汇也有连结点的话，那应该就是那天她站在那片逆光下的场景了。或许，我人生第一次有点理解瞬间之美——瞬间即永恒。
　　她这个人很奇怪，明明第一天来的时候说了那样狂妄的话，之后却表现得无比低调。集会的时候几乎不会说话，不发表任何评论，直到大蛇丸的到来。开始的时候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想和大蛇丸扯上关系，然而大蛇丸穷追不舍。终于，在大蛇丸提出旗木卡卡西这个梗的时候的时候，她第一次爆发了。看着她盛气凌人地教训大蛇丸，我心里也许是有些高兴的，大蛇丸那家伙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将她称为大蛇丸的克星也不为过，大蛇丸那家伙，从来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却被朝阳耍得团团转。第一次是她一脸认真地伸出手掌说，神罗天征！那个气势仿佛真的用了神罗天征一般，大蛇丸也被她那个神情骗到了，结果她却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骗你的。后来也是有一次突然转身对大蛇丸说通灵万蛇，大蛇丸那时候的表情还真是有趣，之后她又爽快地笑了起来。我一直认为，大蛇丸离开晓是有两个原因的——一是被鼬甩了，二是活活被朝阳气走的。
　　后来她成为了我的队友。组队并不那么和谐，第一次就吵了起来，回想起来我也是不好，居然像个小鬼一个跟她瞎胡闹。虽然吵得很凶，但是她也没有这么一直别扭下去，而是很快给我道歉了，之后还提出给我做近身护卫作为补偿。那时候我只是想，偶尔在外面呆呆也不错。后来有一次她笑着脱口而出说，没关系，还你一辈子也行的。说完之后她露出一种好像做错了事的小鬼一样的表情，然后无奈地笑着再次给我道歉。奇怪的家伙，我想。
　　尽管第一次组队并不那么愉快，但是意外的是之后却很顺利。总的来说，她是一个不会给人添麻烦的人，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吃饭，所以为了配合我她一般都是服用兵粮丸。过了几天我也只是想住店休息休息，顺手给她叫了一顿饭，谁知道这丫头立刻敲我的门给我道谢。真是够烦的，被别人道谢什么的，那是许多年都不曾发生的事情了。那时候幸好我没有开门，不然我一定不知道会对她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之后我想出去看看买零件，却不想她正从外面回来，看见我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和她第一次在我身后比划被我发现时把手背到后面的样子一模一样，真是够笨的，难不成以为她那点小动作就能骗过我吗？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改了心意坐下来陪她吃了一顿饭。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还非要把那种甜腻腻的食物给我尝尝，她问我味道如何，我本想回答难吃死了，腻歪，但是看着她那种期待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就那样。
　　之后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人——旗木卡卡西。说的好像是那个人在她生病的时候带了她喜欢的东西去探望她，就这么一件根本不值得说的事情，她眼睛都发出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光芒，神情变得无比柔和，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我瞬间烦躁了起来，仿佛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尽，然后站了起来毫不留情地丢下她走掉。然而尽管我在感到烦躁的第一时间就走开了，烦躁感却依然在持续，整个晚上我的心情都无比烦躁。我那时候肯定是脑子坏掉了才坐下来陪她吃饭，而不是去买我重要的零件，我埋怨着自己。笨蛋果然是会传染的，跟她在一起才几天我就被她传染了。第二天我的心情依然很糟糕，因为我不用睡觉，所以到了凌晨三四点我就跑去敲她的门，但是一直没回应，我一生气就强行打开了门看到她还在睡着，本想立刻就把她拉起来，可是一瞬间居然产生了不忍心下手的错觉，但是随后我战胜了错觉，一个狠心就把她拉起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跟我说着话，被这样打搅了却也没有生气，乖乖地收拾启程。
　　那次以后她觉得似乎是惹我生气了，所以不再像之前一样，安静了不少。说不清为什么，我又开始烦躁了起来。我甚至开始后悔，她之前那样子也没什么不好，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该对她发脾气了。不过小鬼就是好哄，只不过给她买了一次吃的就满足的不得了。她脸上竟然露出了和那次提起卡卡西同样的神情，柔和而幸福。我的心里莫名有了一种成就感，原来，不为了旗木卡卡西，她也可以有那样的表情。原来，那样的神情并不是旗木卡卡西的专属。
　　再之后她恢复了正常。一晚上在摆弄那个我用边角料做成的小傀儡，还一脸认真的样子，只不过能操纵走路了就开始高兴得不得了。那是我认识她以来她最为开心的一次了，一整晚上都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真是不懂有什么好高兴的。最后当我要把那个小傀儡扔掉的时候，她执意要留下。那给我吧，反正你也要扔掉嘛，不如给我好了，她说。这种东西我随便就能做出来，有什么好的，我说。不是的，其实不是的，其实我想说，这种东西我随便都能做出来，我能做个更好的给你。可是怎么可能说出口呢，于是只能看着她把这种无用的东西当成什么宝贝一样封到卷轴里去。
　　不久之后迪达拉加入了，那小子虽然老爱惹人生气不过也算是个艺术家。朝阳和迪达拉两个人很烦人，我带着这两个小鬼时常感到很头疼。不过，或许在晓之中这段日子也算是不错的。然而有一天Leader突然宣布要朝阳和他回雨隐村，从那以后只能半年左右见她一面了。迪达拉有时候会念叨着朝阳不在有些无聊，我虽然嘴上说他幼稚，却也不免怀念起三个人一队的日子，大概人老了就爱这样。她去了雨隐村之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半年不见变得沉默了许多。虽然我对于她为什么有那样大的改变感到耿耿于怀，但是我肯定不能说出来。正好迪达拉说着下次见可以给朝阳带些吃的，谁知道那小子就开始买他自己喜欢的关东煮炸蛋，没办法，只有我来买了。再见她的时候她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问起她为什么之前半死不活的，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原来她是被软禁在雨隐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但是这并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总之收到了食物后她又很开心，大概因为心情好，跟飞段闹了一阵子，还破天荒地答应鬼鲛和他比剑。结果刀都快沉到湖底了，我看准了时机早就把查克拉线粘在了刀上。我并不是那么爱管别人闲事的人，可是看见她的刀快沉下去时，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把刀捞了起来。
　　她有很多时候会做出些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比如说倔强地要把人柱力埋掉。明明是她自己杀死的人柱力，明明是灭了一族的叛忍，却为了这种不认识的家伙和迪达拉杠上，被迪达拉粗暴地一推撞到岩石上也不还手。回来之后她终于说出了原因——谁规定人柱力就必须这么可悲地度过一生？我偏偏就是不喜欢这样。一时间竟让人无法反驳。我偏偏不喜欢这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脸淡然，却显得无比地坚定。从前我说她缺乏傲气，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她并不缺乏傲气，很多事情只是她不在意而已。这便是她的傲气。
　　她一定是知道那便是永别，所以才那么感伤地提起，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七年，她感叹着。是啊，我也要感叹，不知不觉地，她就从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长成了二十岁的姑娘了。长相好像也没有变，个子也只是高了一点点，性格还是那样让人摸不清却也是那么格格不入地坦率。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很多。七年，真的很短暂，一晃眼就这么过去了，所以我才不遗余力地追求永恒，如果可以永恒，那么不论几个七年我都可以拥有不是吗？我骨子里就是一个追求着永恒的人，所以和朝阳组队伊始关系变得还行的时候，虽然没有那种可笑的同伴意识，可是那时候我也的确想过，就这么一直组队下去也不坏。那时候，我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旗木卡卡西。一只死鱼眼露在外面，一头白发，也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气场，还显得有点懒散，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哪里值得朝阳把永恒赌在他身上？我怎么也不能明白朝阳为什么对那样的家伙情有独钟，整天袒护那家伙，明明长得一副大小姐的样子，却在别人提起旗木卡卡西的时候一点都不矜持，不遗余力地维护他。看着旗木卡卡西，我承认自己不由得生出一丝丝不满来。其实我还蛮想对付一下那家伙的，然而想起她第一次对我提到旗木卡卡西时一脸幸福的样子，我还是违心地对迪达拉说，你注意不要把某人弄死了，不然朝阳那丫头该闹起来了。旗木卡卡西在听见朝阳的名字的时候眼神有一刻的波动，什么嘛，看来这家伙对朝阳还是念念不忘的样子，就好像被戳到痛处一般，紧紧盯着我和迪达拉看。这家伙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那丫头从和我组队开始，我就能看出来，她一失神八成就是在想着这家伙吧。
　　每一次，每一次，不由自主地对她好的时候，我都会有很深的负罪感，可是一看到她柔和的神情那种负罪感立刻就被融化了。我也曾想过，我对朝阳到底抱持着怎样的情感，是喜欢吗？绝对不是，正因为我面对的是自己，才更要口是心非地否决。我已经不再是人类，又怎么可能拥有人类的情感呢？我的心早已在全身改造成傀儡的那一刻变得刀枪不入了。其实我蛮喜欢你们的，她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和迪达拉被捆绑成了你们，可是不可否认那一刻我应该是真的很高兴。如果我没有生在那样战乱的年代，如果我的父母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我没有成为叛忍，如果……如果当初没有走上这条道路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坦率地对她说，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也并不羡慕那样的人生，我认为我所追求的永恒正是我所期望的。
　　是时候该一刀两断了，我们之间那些东拼西凑起来的时光，那些堆积起来的徒劳的时光，最终都会变得无意义。尽管喜欢这种话是她先说出口的，可是我知道，喜欢这种事情，从最初开始，就只有我而已。
　　头顶的日光非常强烈，我倒在一片碎石之中。感受到那灼热的光线，我脑子里浮现起每一个和朝阳晨行的日子里的场景，她总爱指着天边初升的太阳说——
　　你看，那就是我。
　　所以我们还是不一样的吧。她在遥远的天边，而我栖息在阴暗潮湿的岩石下面。她是朝阳，而我们，是晓。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承诺的拼凑的断音来了。我的天！为什么这么虐！为什么！额……这些都是我的锅？不！不是我干的！讲真的，这个故事从最初开始的框架已经差了不少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蝎是喜欢朝阳的，也许没有吧，也许只觉得是对她特别一点不至于喜欢。这是因为，我从未想过让蝎喜欢朝阳，这是真的。即使是作为作者的我，慢慢地也觉得人物的情感似乎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我其实很想遏制住这个倾向的，我也很想在番外里表示，蝎只是把朝阳当成和迪达拉一样的人，私心是为了不让你们觉得女主角光环太严重，不想自己被说设定太玛丽苏了。可是我还是诚实地表达了这份喜欢，我不能为了自己不受什么指责就擅自写出一种暧昧的东西来。这是写这个故事以来最令我感动的地方之一，我很喜欢这段感情，哪怕一方根本未发觉，而另一方打死都不会表达。
そっか（这样啊）そっか（这样啊）好きなのは???（喜欢上你） 最初から（从一开始） 仆だけ（就只是我一厢情愿）
这就是我写的那句话的来源，真是感觉特别虐，但是又不免觉得很美妙。其实那些时光，尽管东拼西凑，却不像蝎所想的那样徒劳，朝阳是记住了他们的。说起到底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其实我也不很知道，人物到这种地步，连我都只是个局外人。也许，离这个故事最近的我猜测，就是朝阳逆光而立，说，那我就成为晓的未来的那个时刻吧。
拼凑的断音这首歌，最初听就只觉得公主殿下的声音很萌，歌曲很好。可是越听越觉得很虐，歌词也是萌萌的少女感，可是当听到最后那里的时候，还是蛮心碎的。这首歌各种版本我都听过，曾经还说要立志循环一千遍~
最后，祝大家过个愉快的周末吧。还是那句话啊，有什么有趣不有趣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啊，我很喜欢听别人说话，尽管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叨叨叨而已，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