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醉花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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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胡小二和柳凡钦贴完符再回到院子已经大致一时辰*后了，柳凡钦任由胡小二在身后磨破了一张嘴皮子也再没说半个字，他算是看白了，担心这家伙想岔而进行解疑根本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何楠霁坐在廊上盯着院里的一株昙花*发呆，那昙花种在院中并不打眼；胡小二也不是什么爱花之人，他能认出来还全靠那植物上雪白的花。已是黄昏，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还是初春，夕阳仍是血红的，打下来的光染在一人一花上，漫出层层血色。
何楠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胡小二和柳凡钦一笑，温润的眉眼一下展开了来:“小二，凡钦，饭已经送过来了。你们吃完就在屋里打坐休息吧。”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本就是长身体的少年，胡小二和柳凡钦走了半天早就饿了这会儿闻着菜香更是垂延三尺，麻利地进屋填肚子去了。
不过半刻，天就迅速黑了大半，似乎黑夜与黄昏已经经历完了一场撕咬，黄昏带着破败不堪的夕阳离去，唯有一抹痕迹仍执拗地挂在黑夜的裙摆上。气温降了下来。
昙花就这样开了，那真是极美极美的时刻，雪白的花就在半个时辰里一点点地绽开了来。细长的花瓣还眷念着夕阳，像用红线绣上了一层抹不掉的边。
胡小二吃过晚饭却死活静不下心去打做坐，本想到院子里看看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唐祺拦在了屋里。
“进入乖乖呆着。”
胡小二瘪了瘪嘴只得回屋坐着，眼睛却一直往院子里瞄。天已经完全黑了，有点凉……又一次瞄到何楠霁的背影胡小二忽觉不对，昙花不是流火未央*间开吗？这才初春昙花怎会开着？！
第一缕月光撒下，柳凡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胡小二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句:“来了。”
白色的灵体在昙花上迅速成形，胡小二一声惊叫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颦儿施主——”
那妖听见胡小二这声叫唤轻轻的笑起来:“颦儿？呵，一个两个都想着你……”
原本不到跟前闻不见的幽香瞬间浓郁起来，唐祺瞪了坏事的胡小二一眼，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往那妖脖子上斜斜抹去。
昙妖冷哼一声，枝叶疯长撞上了唐祺挥来的剑，也不知是不是唐祺不擅使剑，两相碰撞剑竟叫她弹开了。
招式未老，唐祺不退反进，踏地跃起剑随着衣袂飘动横扫出去；缩身躲过昙妖缠向自己的枝藤，唐祺转动手腕向上一挑，将昙花上开的最好的一朵拦腰折断落在泥土上。
昙妖和颦儿几乎一样的脸苍白了一瞬，红的像染过血的唇却向上挑起；一道巨大的伤痕在她胸口裂开涌出淡绿色的液体，又在几息之间愈合了起来，若不是淡绿液体的存在唐祺的攻击就像没发生过。
眼见昙花长出了新芽，胡小二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老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啪——”整个院子一震，扶着门框站稳胡小二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昙妖在这响声后疯狂的展开了攻击，花瓣四散，带着破空声像飞刃般直直刺来。
其他三人自然也听见了。
“祺儿！”何楠霁收起懒懒散散的神色，扔出几道符将昙妖围住“你去控制‘血姬’，它在帮助昙妖破开结界——”
唐祺飞身离开，何楠霁咬破右手中指将冒出来的血珠向不断挣扎的昙妖弹去，血珠没入了昙妖的前额。
胡小二见昙妖身上漫出一层淡淡的蓝光，之前抽出的芽都飞快地长出花苞来，心里奇怪——这怎么看对方气色都更好了吧？！
师父！你是不是念错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来是大师兄控制住了嗜血为生的妖刀‘血姬’了，昙妖先前不顾一切的表情隐去了。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看着何楠霁，开口了:“颦颦。”
没等何楠霁再问，昙妖接着说道:“我的名字，他取的。”她笑着，眼里却翻涌着激烈的情绪，“可笑吗？他将他最爱的人的名字给了我，和我说话，让我快点长大……而我……而我却恨不得把颦儿千刀万剐……”
“他……”
颦颦靠在了昙花舒展开的枝叶上，一下下抚摸着身旁盛开的花:“在我身下的泥里呐……那天晚上，他被人从廊上拖了下来，血那样浸透了我的根，回过神来时那个杀掉他的人也倒在血泊中了……我变成了我，我紧紧抱住他，将他埋在我的根里了……”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再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死竟全源于那个颦儿，那个他最爱的青梅竹马——你说，他怎么这么傻呢？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可笑誓言守了那么久……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死亡吗……”
“你是恨极了她。”
“怎么会不恨呢？”颦颦反问，“她拿着我不敢求的一切，却轻易地毁了……我杀了很多人，以前欺负过他的，还有……她的客人。”
“就算你能无比轻松地杀死她，你却分毫没碰她……”
“杀了她，他，会伤心的。”昙妖忽然大笑起来，淡绿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你不知道，当她起来看见客人的尸体时表情有多么精彩！有一次我在她还醒着时杀了人，她睁眼看见我居然吓得昏了过去……估计以为是在做梦吧……”
“你过了……”
“……”
……
凝固的气氛在院里弥漫，昙妖和何楠霁都没有再说什么。
胡小二保存站着的姿势在屋里听着，心里冰冷……妖都是杀戮成性的，妖的话或许也并不可信……或许。
昙妖忽然直直地望进了何楠霁眼里，她站起身挥开了何楠霁之前布下的符:“我那么脏了，不该和那么干净的他呆在一起。这院子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我出不了这地方，请你把他带出去吧。”
昙妖抬起手，水袖浮动。昙花下的泥土翻滚很快露出一只青白却修长的手来，随后便是大半边身子；花匠显然被昙妖给保护的很好，没有腐烂，没有泥土，只是睡着了般。
若不是被柳凡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胡小二又要惊叫一声——花匠的胸口被人用利器剜出了一个碗大的洞！虽然胡小二自认这四年跟着何楠霁也算见多识广了，也见过更恶心更血淋淋的场面，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外貌在一些什么；但在昙妖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来时，胡小二看着他被一块红印遮了半边天的脸却感到了莫名的恐怖。胡小二一把抓住了柳凡钦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紧紧攥着。
昙妖抱着男人，眼里除了温柔再放不下任何东西。她朝着何楠霁的方向走了不到半米，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血姬’虽然并没有碰到昙妖苍白的颈脖，但一道刀痕却伴着淡绿色液体出现了。
“祺儿，把刀放下。”何楠霁没回答昙妖，只是道:“过来吧，我做个净化阵。”
唐祺虽不情愿，还是听话地收回了‘血姬’，回身一跃靠在了何楠霁身后的廊柱上，抬眼盯着昙妖的一举一动。
妖刀‘血姬’本就对妖有压制作用，昙妖又直面了唐祺毫不留情的杀意，霎时冷汗就下来了。她没看唐祺，只直勾勾地看了何楠霁一会儿，走过来将人放下:“你徒弟很强。”
何楠霁的手横在尸体的上空，手掌间出现了淡蓝的光晕:“过刚易折……”
唐祺拿刀的手紧了紧，终只是沉下脸，什么也没说。
胡小二闻言看向了自家大师兄，早已入夜，可他还是借着月光看清了唐祺被汗水湿透的背部和就算拼命掩藏也不时颤抖的手。
也是了，万妖血祭九九八十一日才炼成的妖刀怎会是那么好控制住的？胡小二被唐祺手中通体漆黑的刀吸引了目光——‘血姬’以本性霸道嗜血为名，对妖有天生的压制性。拥有过‘血姬’的人无一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但就算是这些人，也少有不被‘血姬’反噬而死的。‘血姬’也因为能力强横而引得人妖竞相争抢，每每出现就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虽不知道这刀是怎么到了大师兄手上，但胡小二无比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大师兄已是强弩之末……
眼前忽的一黑，柳凡钦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胡小二的眼睛,在胡小二耳边道:“盯着看干什么？你是想被吸走魂魄吗！”
被柳凡钦咬牙切齿的声音唤回神志，胡小二突然有那么一刻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糟了……胡小二暗想，自己或许被来福带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醉花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