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代凉祭 漆憬焕负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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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憬焕，憬焕，憬焕......”
依是春色潋滟，晴欲泛好，却被一声冽凛生生划开，书桌上犯困的漆憬焕竟惊得一下子有了精神，只见那门前直至跑入了一色青衫，如风一般的速度坐在了憬焕面前，竟未喘一口气，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一纸薄笺。
憬焕适才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来人:“慌慌张张没个分寸，你堂堂负国公世子，真不知负箜你哪来的毛躁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焕王府没了规矩，容外人放肆！”
“得了吧，在外人面前你做副样子，我面前倒罢了，我负箜早没了习惯，任谁人不知？”负箜倒不理会憬焕，直接拾起桌子上的茶杯，将里面早已盛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憬焕见罢无奈地遣退了门外的侍卫，凝看着负箜。
一个大忌国九皇子，一个正二品世子。那憬焕倒也罢了，暗深的朝服，中规中矩的头冠，紧抿的薄唇，眉宇间一两分的沉稳，深深的锁眉，道不尽的英美。只见那一对眼睛清澈旷阔，丝毫未沾染这官场半分的腐浊。那倒不然，这憬焕自小便是忌皇的爱子，其生母兮贵妃又深受忌皇的宠爱。仗着忌皇的疼宠与贵妃的溺护，自然在这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并无半分坎坷艰难。
而这二品世子负箜，自是存着两分风快，偏偏张扬的性子却是一脸温润的模样。空挺的鼻触，微翘的唇角，尽数顽皮便在那铮明有神的眼神之中。多少风流便在他眸波一转？多少灵韵便在他青丝一散？但这负国公却是极拿这儿子没法子，不正经的洒脱性子与那满脑子的鬼主意，当真让负国公头条。
“你倒说说，你负大公子又有什么新鲜事？”憬焕眼中不禁多了几分兴趣的意味，颇为生动地盯看向负箜。
只见负箜瞧了瞧四周，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听说覆袖阁的舞娘今晚安排了一出好舞......”
还未说完便被憬焕一掌推开。见憬焕已有两分气恼，负箜这才笑道：“罢罢罢，说正事罢了。你可知忌皇三月后的大寿？”
“天下皆知，岂会不知与我？”
“往年倒也罢了，便就是祭个列祖列宗再玩闹一番。只是今年不同，那代凉国竟会在寿宴之时给忌皇送上一位祭女。”
“祭女？我耳闻过这一说，可却不大懂。”
只见负箜满眼得意之色，喝了口茶顿顿又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代凉国地处北境，自古贫荒之地，因而多信巫邪，每年皆有一次巫祭，而这祭女则是这巫祭的主掌。传统以来，祭女共有三种方法祭巫。一则心祭，便是祭女坐于巫祭台，以心通灵，但这却是最为普平无华的方式，在寻常人家中居多，而巫祭这种大典则是用婴祭或是血祭。婴祭则是在每年正月初那几日，用那巫祭台供奉的一只鎏金蛟璃钟筒，放入代凉全境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名幼童的名笺，再割杀数千头羊羔，用其血一滴滴滴至名笺上，一月之后谁的名笺最先有一处裂痕，那便是此次巫祭的婴童......”
“那这婴童会怎样？”憬焕心下有着心惊和腥恶，不禁连声问道。
“可是有趣？”负箜见憬焕满脸忧燥，不自卖起了关子，然后便又正了声色：“这婴童自是被视为煞血赤体，邪巫魑魅，不吉巫灵，会被奉于祭台三日，不以米粮，不以杯盏，活生生死掉。然后再由祭女在巫祭之时亲自抛注入焚栏中烧毁。”
温润竹节般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手中的襟袍，憬焕满眼的震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负箜，颤颤道：“那这血祭岂不是更加残忍？”
负箜摇了摇头，轻啄了一口茶：“那倒是不知了，这血祭或是最为神秘的了，这代凉为国八百年以来，这血祭便只在三百年前有过一次，从此便再没有了。本在三百年前的史国典册中有过详细记载，可谁道偏是那几录恰巧没了，说是一场大火给焚尽了。因此便也成了人们口授相传的血祭。”
“这道怪了，这祭女自古便出在枯氏一族，这血祭岂不是代代相处？又怎么会连祭女也不知道呢？”憬焕着紧地问道。
“你当真傻啊！你真的以为这祭女便是个街坊的江湖骗师？那枯氏一族可是极为神秘的氏族，这祭女亦是不可度量的神诡。巫祭之时，祭女便如同夺魂失魄之人，无一丝生灵之气，这血祭，婴祭，心祭皆是由灵神指引，选择何种方式就连祭女也不知，甚至在巫祭典半月之后，祭女才会回复言行和思想，她们皆不会记得当时当日的分分毫毫，又岂会代代相授？”负箜恼道。
憬焕微微叹息，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桌台上几只墨笔，清冽的瓷崩之声一下惊住了负箜，憬焕也半晌回过神来：“这倒怪了，这代凉对我大忌多少是敌意，虽说父皇大寿乃是大事，却也不得活生生送来个祭女为我大忌祈福罢。”
“你怎么总是想那么多？”负箜没好气地白了憬焕一眼，自负擎起书桌上的卷卷书稿，尺尺梨雪之色，不时有过几笔憬焕半干的墨色，终是劲爽娟娟，论不是行军万千大漠豪壮，但又不是江南阑珊女子思切君郎那般凄凄婉婉的秀气，负箜倒是有几分不喜欢这字迹，半晌终是说道：“我今儿个来说这些个话，本事图那一贯的欢闹，谁知本来一分欢欢喜喜的热闹竟被你想得又是满身不痛快，这般下来倒还不如不说，也难惹得。”
看着负箜一脸恼怒，憬焕却为同往日一样与他玩闹，反而愈发肃色：“这可真不是玩闹的，若先不论这两百年来的夺地之仇，就单论当年楼观之战，莅姝长公主一剑斩杀当年代凉国君，这便是耻恨之仇，又怎会因为父皇一个区区五十大寿就破冰而嫌？你又岂不糊涂？”
“我虽是不晓得那些个国仇家恨，却单单知道这莅姝长公主是在大忌万万不能提的。咱们之间私下提提倒也罢，若是让颦国听去了......”负箜散懒地瞧了一眼憬焕，可眼眸中却仍然闪过一两丝惊慌。
憬焕自觉讲错了话，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多谢你提醒罢，单若让颦国听去了，不知又是一番伤心。如今想想，当年莅姝姑姑何等的亲温和善？咱们三个可不是日日去闹她？颦国更是，从小敬重仰慕莅姝姑姑，那一手的武功皆是由姑姑一把把教导出来的。我瞧着莅姝姑姑都快成颦国的亲娘了。可谁知......谁知莅姝姑姑竟......”憬焕两分哽咽，没能再说下去，襟风如玉，那眸中的一汪盆竹竟被这泪水润得生动。
“呀！你好好地提起那个泼辣家子干什么？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那泼辣家子要回京了，完了完了，这个寿宴真是不能安生了！”负箜不禁叫出了声，满脸的埋怨，想来想去，竟生生站起了身，急得在屋内来回走动。
憬焕见负箜这幅模样，不禁是抿嘴笑了笑：“这天下怕只有咱们这位颦国将军可以使你有这般失态，到由着你这一闹，刚刚父皇才得到了逾英军的军笺，怕是今日午时逾英军便会回京城了。若是往日寻常的换防回禀，算去面圣与修整，少说也只有第二日才可以有闲暇，但这次不同，此次逾英军大败西黎军，为我大忌再拓疆土，可是使父皇龙心大悦，不仅免去了面圣回禀，还会在后日大办酒宴全会，只怕那时便可以见了。”
“什么？后夜宫中会有酒宴？”负箜惊道，眼中竟生生多了几分光彩，倒是憬焕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托起一只注水的笺筒往那汪水竹˙中洒了半筒清水，再拨弄了两下水竹旁的鹅卵石子，几分滋润倒被阳光映得晃眼。
“那可在这儿费什么心？我可要走了，想着还要在泼辣户子回京前好好享受人生呢。”
由着负箜远去，憬焕这才得闲看了看窗外，适竹安南，飒飒清风，忽才知已过了半午，这才拂了拂袖站起了身：“繁染，更衣收拾罢，待下的国宴要费下心了。”正欲转身，又顿声道“对了，，你让繁採去库品房清点出那只紫雕木陀的弓张。这次颦儿为我大忌攻下西黎边城，可是辛苦了，这寻常的玉玩她不爱，倒是那弓她喜欢，你们可要精细些。”
“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代凉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