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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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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又逢君
初春时节,马蹄掀起尘土,细雨如丝压玉尘。
“驾!”一人轻喝。
路边茶舍的客人只敢埋头喝茶。待马远去,才有人窃窃私语:“刚才那个可是被退婚的……”
话未说完,同桌的人一脸大忌:“休提!武林腥风血雨,你我普通人可要忌口!”
角落里一男子身着蓝衣,两鬓青丝任其垂落,眯着眼,剑眉星目又一武林正派的打扮却莫名散发着邪肆张狂的味道,好生俊俏。
他眼前一壶绿茶早已凉透,他低低嗤笑一声,拿一素白的长布蒙住眼睛,起身离去时手在茶杯上摇过,那绿茶又冒起热气来,只可惜无人去饮。
城中一大宅门口有老人白发青衫撑着伞,往其头上的匾额一看,字体凌厉霸道,俨然“段府”二字!
“林伯!”段旸下马。
林伯即段府段家庄管家立刻迎上前:“小少爷,沈庄主还在里头呢!”
段旸健步如飞,立刻赶往前厅。
宣正四年,江湖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休养生息几十年的魔教大举复出的血旗,魔爪由西域起意图染指中原,武林盟主易人,江湖上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段旸,正是前武林盟主段云朗的幺子!
前厅,主座上段旸的母亲舒敏正平静地喝茶,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股贵气。见段旸步履急切,舒敏眉头皱起,那一弯微蹙的柳叶眉下的美目瞥向坐在客座一身白袍的男人时,竟暗暗地藏了杀机。
那坐在客座上的男人正是沈庄主沈令言。
“沈叔叔……”
“旸儿!”
段旸踏进前厅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便被舒敏悠悠地打断。
“娘。”
舒敏起身走至段旸身侧,替他掸去路上的尘土。外面微雨濛濛,段旸身上披风还带着水汽,沾在舒敏白皙的手尖,一片湿意。
“回来得急,先坐下缓缓。你沈叔叔……他不着急。”
沈令言急忙站起:“弟媳,这婚事你还真不肯我退?”
舒敏背对沈令言,眼里闪过嘲讽。
“大哥你急什么?我儿才刚回来,这婚事当初可是大哥拉着旸儿让娶君瑶。现在要退了,大哥就算不给我和段郎面子,也得给旸儿一个解释,是不是?”
舒敏坐回主位上,冷冷地盯着沈令言。
段旸见此情形,心下明了,当初在外听见沈叔叔要退婚的事还以为无稽之谈,现在大概确是属实……
段旸烦躁不已,只好冷笑。
沈令言是他父亲段云朗是结拜兄弟,自小听娘亲说她十月怀胎生下自己时,沈令言就常说希望能亲上加亲,结了自己和他嫡女沈君瑶的婚事。按理说,父亲是盟主,武林中诸多事情都需要父亲的帮忙,巴结送礼的人络绎不绝。而沈令言不过是小小沈庄的庄主,要不是因为这沈令言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娘亲舒敏是绝对不会同意这婚事的!
现如今这沈令言见父亲在武林盟主的角逐中失利,居然起了退婚的心思!
“实在是不瞒弟媳……君瑶顽劣,却是大哥的掌中宝,这闺女就是手心肉,大哥想多教养几年……”
沈令言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真仔细研究,都是歪理!多教养几年和退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舒敏美目泛冷光,讥讽道:“大哥好疼的闺女!”
沈君瑶和常昊宁之间的破事早随着他沈令言大摇大摆上来退亲的事情传得江湖人尽皆知,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段家如今就是武林的笑话。
沈令言讪笑。
“沈叔叔觉得我不如常昊宁?”段旸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站起身对着沈令言只问了一句。
少年继承了父亲段云朗的俊逸无双,眉目之间又有天下第一美人娘亲的影子,线条分明,五官刀削斧砍,声音沙哑冷漠,许是常随大哥在外历练,十六岁的身量便有八尺多,沈令言足足矮了半个头。
气势上输了一截,沈令言后退两步甩了甩袖子,支吾道:“侄子说的什么话,好端端地怎么扯上了常少主?”
段旸嗤笑,少主?曾几何时他也是被一堆人这般尊称的!看来他段旸输的不是常昊宁,而是这少主的位子!
“沈庄主不过是要退婚,娘亲我退便是了!”
段旸一不做二不休,掏出一张纸,迅速写好一封退婚书,落了印扔给了沈令言,冷声吩咐:“林伯,送客!”
沈令言被段旸驳了面子,脸色发红,想着此刻的段家不过尔尔,狠狠地甩了袖子离开。
待沈令言走毕,主座上的舒敏冷冷地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谁让你回来的?不过是个沈君瑶,竟让你从江南赶回来?”
“娘?”段旸想要解释。
舒敏摆手,穿过前厅去了后院。段旸跟在身后,和大哥外出历练不过一年,这段府竟是冷清不少。
舒敏进了书房,将书架上左属第三本书移了位,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密室里只有一张床,床上那人……父亲!
段旸睁大眼睛,不是说父亲自退位后,心情不畅云游去了吗?怎会一脸苍白,脉象虚浮!
舒敏轻轻俯身在段云朗唇上亲了一口,神色复杂:“你爹受了重伤!”
武林本就是强者的天下,适者生存。武林十年一盟主大选,一年一红榜。红榜上前十除了榜首的段云朗几乎一直在变动,所有人几乎都虎视眈眈这盟主之位!
段云朗深知这盟主大选不好过,潜心修炼武学,万万没想到第二位上常家堡的堡主常百恨竟是趁其闭关时下黑手,暗中偷袭,以至于大选上不过百招段云朗便落败于常百恨。伤上加伤,竟是重伤,段云朗强撑着回到段家庄便陷入昏迷,舒敏只能对外说夫婿外出云游散心去了。
“……”段旸握紧双手,闷声不语。
舒敏哪里不知段旸此刻心里定是自责家里出事时自己和兄长不在云朗身侧。
她叹口气,从段云朗腰上取下一块墨绿色的玉牌,沉声道:“旸儿,你既已回来,倒省了娘差人跑江南一趟。这是九环令,你贴身携带着,快马加鞭回你哥哥那交于他。”
“九环令?!”段旸失声。
众人皆知武林之中段云朗久坐盟主之位除那一身武艺还有一个原因,九环楼。
九环楼亦正亦邪,武林之人既不敢与之深交,又不敢与其交恶。九环楼内高手如云,平日里以情报交易为生,是当今武林里最大的情报组织。而九环令则是除情报外九环楼另一特点,九环令共有九枚,由楼主亲自赠予,每枚九环令都可以让九环楼为之做一件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
要知道赠予对象虽然由楼主亲自挑选,但九环楼只认令,不认人。这意味只要有了九环令,只要亲自将令送至九环楼主手上,无论是不是当初被赠之人,都有权提一个要求。
九环楼力量有多强,武林中对九环令就有多么渴望。这世上唯有两人有此令,段云朗和当今圣上宣正帝!
如今段云朗失势,九环令就变成烫手山芋,舒敏这是要……
“娘亲……”
“赶紧。你暗里偷偷离开,与你哥哥一起去趟九环楼,多少人盯着段家庄,娘亲离不得,你去九环楼只许一个愿望,让无双神医救你爹爹。”
段旸还想说什么,舒敏推着他进了离开的暗道。烛火微弱的灯光下,段旸回头,只见舒敏站在黑暗里送他离开,瞧不清神色。
段旸拐进暗道,不知为何,他竟有种心慌的感觉。
从江南到中原快马加鞭至少一个月,段旸刚刚回到中原,休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又要离去,夜幕降临他才堪堪走了一百里路。
段旸进了林子,将马拴在树边,自己施展轻功,蹬地借力落在树的枝头。今夜夜色明亮,月光如柔美光滑的绸缎在林中穿梭,视野清晰。
段旸确定安全后闭上眼小憩,娘亲舒敏在黑暗中的身影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心跳得很快,不安。
树林里静悄,偶尔一两声猫头鹰咕咕地叫。段旸正要睡着,拐杖落地和人行走的声音在夜里林中忽然响起,惊醒了他。
段旸往林道望去,是一个瞎眼的男人。段旸眉头微蹙,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锐利得足以见血封喉。
今日不比昨日,身上多了一块九环令,段旸不得不警惕着,这可关乎爹爹的性命。
“入夜了吗,有猫头鹰的叫声。”那男人在段旸所在树前的林道停下,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如流水。
段旸握匕首的力气陡然加大。
没察觉危险的男人似乎真的只是停下来确定是否听见猫头鹰的声音,不过片刻功夫,一声咕咕响起,他又敲着拐杖前行。
段旸松一口气。好景不长,树下的马儿忽然发了颠嘶鸣。段旸脸色不太好看,那男人定要再顿住脚步了。
盲眼的男人果真如段旸所料停下步伐,回首。
段旸无语。
许久,月上梢头,那盲眼男人才缓缓说道:“夜里林中多蛇,前不过一里有一客栈,夜里供宿……在下并无恶意。”
说罢,盲眼男人便转身离去,步伐较之前还要匆忙几分。段旸失笑,看来吓到那男人了。
段旸从树上下来,才发现马已半蹲,怕是被蛇咬了。
这林间夜里有猫头鹰,怎么还会有蛇?
段旸心虽生疑窦,但耐不住疲乏,只好多行一里路住客栈了。
段旸不识路,运转功法悄声跟在盲眼男人身后。
盲眼男人缓缓前行,他与段旸一前一后,距离不过五米。男人嘴角微微一笑,复而收敛。
这警惕性还是不高啊,小傻瓜。
盲眼男人一身蓝衣,夜里微风,青丝微扬。男人在心里说道:在下张匀殊,段家小公子,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