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夜里温度骤降，碧瑶忍不住朝母亲怀里靠。
洞里静悄悄的，洞外，夜枭的叫声，虫鸣声，动物走动的声音都更加明显。
偶尔燃烧的火堆会突然爆出零星碳屑，碧瑶刚闭上的眼就会突然睁开，她摸着母亲温热的身体，一瞬间绷紧的心弦慢慢松开。
她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
回忆起掉落山洞的日子，她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最开始，母亲身受重伤，她期盼父亲快点来找她们。后来，她想，随便什么人也行，哪怕是那些名门正派。
没有食物，没有水，自己尚未达到辟谷的境界，全赖母亲输送功力维持。更何况她自己尚且有伤在身，每次输送过后便会陷入昏迷。
醒来时，母亲意识模糊，会坚定地告诉她，要活下去，父亲会来救她们！
可仍然心里有点发冷，碧瑶觉得，父亲可能不会来了。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饥饿的滋味，整个胃似乎有火在烧。
我会死在这里吧，她摸着母亲冰凉的手想。
昨日，这样的恐惧达到顶峰。
她守着母亲的身体，看着光线由弱变强，日光从墙上移到地上，可母亲还没有醒。
因为要躲过正道和年老大等的搜查，洞外布有一层结界。
而现在……母亲身体虚弱，没有力量维持，结界已破。
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发现这里……
可为什么还是没人……来找她们呢……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擦干眼泪，她心里说。
最后的机会！没有时间了！
别软弱，碧瑶，能救你的只有自己。
望着明晃晃的洞口，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始呼救，不管来的是谁，她都认了！
渐渐的，喉咙嘶哑，音量越来越低……躺在地上，望着光线里飞舞的尘埃，像是跌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握着母亲的手，默念“娘，没人来救我们了…”
不会有人来了………
“………能听……大声………”
她出现幻觉了吗？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
果然是幻觉……她眼里神采瞬间黯然——
下一刻，碧瑶睁大双眼，心砰砰跳个不停。
……悉悉索索，是人的脚踩过草地发出的声音。一步一步，他迟缓慢却坚定，有时他停住了，她心里便不自觉得恐慌。来啊，到这里来，她无声开口。
碧瑶觉得自己就像母亲曾经戏说的山中鬼魅，引诱无知的人步入她的陷阱。
突然，他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碧瑶有心发出点声音，却悲哀的发现只能呼出一股气流。
连日的干渴，刚刚又大吼大叫，喉咙怕是磨损的厉害，哪怕她努力吞咽，奈何嘴里始终干巴巴的，毫无效果。
然而下一刻，脚步塔塔，草丛突地被掀开，一缕刺眼的阳光照进洞来，一个人头似的黑影探了进来。
碧瑶被这光刺得流泪，却仍然保持向上仰望的动作。无数的光晕在她眼前炸开，在这极细极细的间隙，她听到——
她听到他说“有人吗？听到回我一声！”
世事无常，以为这些日子里，眼泪已经流干。没想到这一刻，还是忍不住为命运的眷顾而流泪。
感谢上苍仍然眷顾。
………
谢清这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她老是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起身时，见那母女俩还没醒，想着是不是得去打点水给她们喝，昨天水囊已经被她们喝空了。
然而没等她过去，就对上两人的眼睛。
母亲的眼睛大而媚，眼角微微上扬，若不是一脸气血不足，又神情平静。平日里应该是个魅惑型女人。
小的那只就比较可爱了，眼睛圆溜溜，带着起床时的迷茫雾气，特别像堂妹被她从被窝捉起来时的样子，还会迷糊不清，奶声奶气道“再睡五分钟！我一定起来……”
果真是一对美人，谢清心里感慨，就是老盯着她看有点不好意思。有本事让她洗个澡换个衣服再看啊！
“嗯，你们醒啦？这里还有吃的，我出去给你们打点水吧！”许是注意到自己僵硬的表情，两人微微转头互看对方一眼。
稍顷，女子一脸歉意道：“如此，麻烦阿清了。”昨天晚上就互通姓名，不过谢清留了个心，只是告诉她们自己叫阿清。山野之人有名无姓多的是，母女俩也没有在意。
再者，碧瑶这个名字应该也不是全名，大家都有所保留。
谢清背上背篓几步爬出山洞，想了想，对着洞口喊道“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小痴抱住碧瑶，发出幽幽叹息“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碧瑶努力支起小脑袋，面露不解之色，“娘，你在说什么呀？”
没有来得及回应女儿的疑问，一只灵力所化的朱雀突然出现，碧瑶一看，从母亲怀里退出，眼前不正是熟悉的朱雀吗，从前她经常缠着幽姨让她变出朱雀来玩，当即兴奋道“是幽姨！！娘，幽姨来了！！”
小痴含笑看着手舞足蹈的女儿，从空中轻捻起什么，又转而向朱雀打去。一道白光摄入朱雀体内，朱雀绕着二人转一圈，从洞口飞出。
勉强动用体内灵力，身体有些撑不住，小痴只觉得眼前发黑，强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倒下。碧瑶回头看母亲双眼紧闭，额头竟然沁出细汗，大吃一惊，小心翼翼揽在自己身上。
心里焦急万分，幽姨他们怎么还不来。
可能心有所感，下一刻，从洞口刮起一阵风，顷刻，两道人影落地。
一身紫衣，头戴面纱，只露出一双焦急万分的美目，看见两人狼狈样，上前几步，半跪在地扶住小痴。
“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得伤？！”幽姬心里倒吸一口冷气。手上动作不停，一道灵力注入小痴体内。
青龙一袭青衫，面庞清俊，此时正轻声安慰碧瑶。
“青龙大哥！”女孩子见到亲人有些努力绷不住，隐隐有哭腔。
“没事了，碧瑶，我们可以回家了。”轻轻抚摸碧瑶的脑袋，另只手不动声色检查体内。
还好，没有大碍，收回手，将碧瑶抱紧怀里，青龙眉眼间皆是心疼之色。
实在不能想像，若再晚几天会是什么结局。
想到这，青龙眼神一暗，本是清俊书生般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炼血堂，呵！来日必当讨教！！
“不妙！”幽姬扶住小痴，急切地对青龙说道“我们快回去找宗主！”
意识到情况危急，几人宛若一道光影，“咻”地原地不见。
等谢清急匆匆地找来时，洞里空无一人，害得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可昨日留下的火堆，散落在地的骨头，又明明白白告诉她，山中遇美人，夜宿山洞的梗，不是前世吐槽过的聊斋中书生狐仙的故事，而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只是，谢清低头看看手里的水囊，怕是没用了。
心情莫名其妙的低落起来，她觉得，可能是一种离别惋惜的情绪在困扰她。又或者这场冒险半路戛然而止让她浑身有种裤子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不爽。
是的，这就是一场冒险。
谢清是个成年人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尽管经常被老妈担心自己把别人想的太好，出了社会很容易让人利用。甚至老爸戏谑她出门被人拐了怎么办……等等
听的多了自然也会害怕，可她还是想力所能及帮到一些人。她不是圣母，可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次是她鲁莽了，回过神来才觉得不对劲。然而为时已晚，只能硬撑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幸好，她没事，不是吗？
另一方面，这确实很刺激！
窝在这个小山村两年，每天挣扎在温饱线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之余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谢清有种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她这个年纪想过的生活，或许养老不错，但绝非现在。她体内冒险因子平时蛰伏，一遇事便蠢蠢欲动，就像这次。
但她不后悔，她想。因为他们唤醒了体内另一个自己。也告诉她，不要闭塞无知，外面还有精彩的世界在等待你。
通过他们，谢清终于明白长久以来围绕在心头的恐慌。她害怕这辈子真的就这样麻木地活下去，没有思想，单纯只为维持机能的活下去。这比杀了她还恐怖。
假如她没有现代生活的记忆，假如她真的是一个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山野女童，她会顺从这一切。
然而，她并不是。
她有思想，她想去更多的地方，见到更多的人，结交志同道合的好友。或许山下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她会经历层出不穷的事件，一颗心也会千疮百孔，日后想起现在的想法，可能还会嘲笑现在的自己是多么无知。
但……就像是淡泊名利这个词，首先你得有名有利，你才能选择淡泊啊。空洞的人生日后回忆起来也没什么意思。谢清拧开水囊，喝了口水，面无表情地想。
不过，许是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他们俩人了。拧紧，谢清收拾洞内的东西准备回去。毕竟从衣着来看，对方估计也是权贵。而现在她的身份，不过是山野村姑……
啧~
昨晚就像一个绮丽的梦境，但梦醒之后仍然要面对生活，好好养家，尽管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我该养只宠物，谢清边爬边想，待爬出洞，看着大好时光，她眯起眼睛扒扒头发，望着远方层层叠叠起伏的翠绿，喃喃自语道。
“……一个人还真是有点孤单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