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至 L.揽着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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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揽着女孩，静静地坐在二楼天台破旧的沙发上。
A市一中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建校以来，已有六十余年校史。校园内绿树成荫，繁繁密密的樟树随处可见，从粗壮的主干向周围撑开它巨大的绿伞，供学子乘凉。此处，亦是一株高大的樟树，拔地而起，抖开郁郁葱葱的枝叶，为天台上的两人遮住一片炽焰骄阳，露出一块心之驻地。
夏天的午后，校园里静的空幽，只偶尔传来远处操场的骂球声。倒是新蝉耐不住性，躲在树荫里，没有时间观念地唱着自己的小情歌。这时候，风是暖的，温柔又温柔，吹拂得树冠骚动起来，入耳皆是簌簌轻响。
感觉怀中的女孩儿动了动，L.轻声问道：“怎么了？”
女孩儿忽然直起身，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L.默默地注视着她，等她的答复。风吹了好一阵不见停，拂得人心里痒痒的，还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女孩儿歪着头时，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L.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
“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么？”女孩儿笑起来再也不是一年前那么羞怯得仿佛藏拙，颊边的两个浅窝在枝叶筛下的阳光照耀下，泛着微光，“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只是那时候才正式见面。三月份的时候我就在这栋楼下的美术室门口见过你，当时你在跟一个高二的男生争论达芬奇素材奇怪的素描作品。你比还要高一些，穿着美术室室长亲手设计的艺术长衫。”女孩儿边说边比划，觉得不够，站起来，手朝上平举着，又天真地踮起脚去够那个高度，因始终不及而噘嘴懊恼。L.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无声到有声，笑地肆无忌惮。
“不准笑！“女孩儿方才似是故意，这下板着脸瞪L，瞪得L一下收住笑声，“那个男生争不过你，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走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女生是学长吧，个子好高，长相也有种男生的清爽……”
看到L.又笑了起来，问她：“笑什么？陈述事实好不好？对了，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抬头遥望远方，天气是往年此时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是湛蓝的，洁白的云看起来绵绵软软，让人有想捏一捏的冲动。
美景总会让人心情舒畅。L.缓缓地开口了：“第一次见你，你是这样的……”
L.和女孩儿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也是夏天。当时在军训基地，L.作为老师推荐的排长，在入住寝室前负责检查禁携物品。她一个人一个人的查了两个班，发现一无所获。心里暗想，重高的学生真是不一样，零食…嗯，零食没有，只有文化课的书。事实上，她这么想的时候是违心的，毕竟，她确切而十分肯定地，目睹了几个同学以麻利的手法倒掉登山壶的水后在里面尽可能的塞下为数不少的糖果零食，并同时四下张望，且一切在装满洗漱品和书的书包的掩饰下完成。正当她不抱希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女孩儿翻着行李箱，艰难地从顶里面掏出一些零食，然后拿起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畏畏缩缩地到国旗下的主席台前，把东西交给教官，再畏畏缩缩地归队。L.记住了那个女孩儿的长相：比一般人白皙许多的脸，有些躲闪的眼神，翘翘的尖鼻子，红润的两瓣唇。当然，之后又渐渐有了更多更细致的发现，比如，女孩儿的头发并不是纯黑，在阳光下仔细看的话能看出其实是深棕色的；眼神并不是一直在逃避，她也会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眸，或者低头认错时对你露出一点微扬的、类似凤眼的上翘眼角，带一点女人的妩媚……
上楼之前，L.装作不经意路过女孩身边，对她说：“你把零食自己留着是不会被发现，甚至交给老师也比给教官好……”
“不，我不能。”女孩儿摇头轻声打断她，“我立志要一直做一个讲信的人。”
当时L.愣了一下，随后就在心中腹诽起来，其实你不带零食来，不是更容易做一个讲信的人？学校的通知书上明明写了禁止带零食。
当天晚上，教官毫无悬念地在熄灯五分钟后拉警报，并要求一分钟后全体迷彩楼下集合。事实证明大家都是有远见的，无论衣服拿到手时多么嫌弃，洗漱时多么吵闹散漫，还是在熄灯前几乎每个人都把硬邦邦看起来脏兮兮的迷彩服裹在身上，迅速钻进被窝里待熄灯。
既然说是几乎，就是还有人没有换。L.在努力于全神贯注听毛毛雨的声音，而暂时性地屏蔽教官的声音。L.相信自己的抗干扰能力，毕竟从前真的干过像某开国元首一般坐在闹市区一心一意表达“我爱学习学习爱我”的事情。但这一次，她失望的发现，她做不到了。不知该自怨自艾还是怒怼老天爷，L.满脑子都是教官公鸭般嘶哑低沉的嗓子，反反复复骂着意思相近的话语——
“一中的学生，就是这样给你们的学校丢脸的吗？！”
“你们学校把你们送来，不是来度假的！现在你们也不是初中生，这是军训！军训！
“就知道哭，我还没见过有那个一中学生跟你一样……”
L.后来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当时这个爱哭、几乎经不起一点打击的女孩儿是怎样入了她的眼，又被永远地藏进了心底，好像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不屑，到同情，再到怜爱，一切都是机缘和时间在作祟。
那个晚上的毛毛雨下到半夜还没有停，L.在夜里看了好几次手表，从间隔一个小时到每一刻钟都要看一下，直至最后根本无法入眠。她的大脑中一直回荡着教官的最后一句话：“你今天晚上就站在这里，站够了再回去睡觉！”
……
这是看似不允反抗实则模棱两可的话。说“站够了”而不说站多久，大概是教官对一中骨子里的畏惧。表面上好像看不惯重高学生的“资本主义”作派，好话一句没有，到了杀鸡儆猴的时候又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万一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扔下一句话，自己也回去就寝，估摸着是老师最后把学生叫回去，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谁能想到，一个爱哭的姑娘真就在雨里站了大半夜。五月底六月初的天气仍有点阴湿湿的，晚上的风虽然不冷，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楼道口光裸的小腿和膝盖却是实在难受。L.无法想，爱哭的傻丫头最怕在无人的楼道口听风制造出的呜呜声，究竟是什么，支持她站到了半夜？
老师们似乎因为她的存在感太低而忘记了（女孩儿的班主任不在她这栋楼，她住混合寝室），当L.佝着背做贼似的在漆黑的楼道里时，她就在思考，待会见了女孩儿怎么开口？直接说我就知道你没回寝室带你回去了？或者委婉地安慰别哭了别哭了，人生在世不称意，早晚踢飞他小J.J？
可是，这些话L都没有开口。女孩儿看到她，就一起上楼回寝室了。
混合寝室里没有同班的，走廊的灯光惊醒了几个人，有的翻了个身继续会周公，也猛然起身的，接着略刺眼的光看清不是老师后，又钻回被子继续睡觉。
习惯驱使，L.自然而然地安慰几句，嘱咐她早点睡了。正打算关门，女孩儿突然拉住她的手，抬起有些张皇失措的脸，轻声问道：
“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么？”
L.没有拒绝，无丝毫犹豫就俯身在女孩儿白净净的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她听到自己说：“晚安，朱丽叶。”
不出意料的，教官在立威恐吓之后再没什么大动作，七天时间过的飞快，也给L.留下一个似乎不太好的习惯——睡前必有主动的晚安吻。
“那你后来呢？每天晚上都……这样么？”
“女孩儿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后来慢慢改了，我爸妈嫌弃我。”L.无奈道，“或许以后我们可以恢复这个习惯。”
盯着女孩儿看了半晌，让好不容易脸皮厚些的人再次脸红了，L.拉着她起身，替她拍拍校服上的灰尘，说：“吃过饭总坐着不好，我们去荷花池边上走走。
池边的小径是谈天的好去处，曲曲长长，缠缠绵绵。头顶有紫藤花爬上绕柱，大片大片的碧绿，星星点点的淡紫，让人忘怀了时间，忘怀了一切不快。
又过了一会儿，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个人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时间，手牵着手一路狂奔回教室。
这时候，满眼都是青春的美好，爱情都是床前明月光，心口朱砂痣，足迹踏过馊饭粒和蚊子血，一往直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