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4、番外四、水月&苏茹(三) ...

  •   昏睡中的苏茹不停地呢喃着‘师姐’,真雩眉头紧锁,连连叹气,到底该如何,才能让你们回到最初?
      真雩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锦盒,里面是一颗药丸,她目光闪烁,这颗忘情丹可以忘记过往,断情弃爱,但她并不愿茹儿和水月形同陌路,只是希望两人仍旧是师姐妹的关系。真雩纠结地叹口气,合上盖子,将忘情丹收起来。
      苏茹高烧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深夜中惊醒,她大喘着气,好像梦到了幻境中的场景。苏茹额头冷汗不断,怎么会···那么真实,她不由抬手覆上自己的唇,梦中的触感似有似无,那柔软温润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身体的记忆中。
      “怎么了?”突然的一道声音将苏茹惊吓回神,她震惊地看着真雩正从旁边的坐塌上下来。
      “师、师父?!”
      真雩走到床边,疑惑地看着苏茹,她抬手覆上她的额头,热度终于退下,她松了一口气,“感觉如何了?”然后坐在床边。
      苏茹眼神闪烁,不敢看真雩,生怕自己刚才龌龊的思想被真雩看出,真雩眸光一凛,“梦见水月了。”
      苏茹浑身一颤,握紧被角,“师、师父,怎么知道?”
      “你高烧了三天三夜,一直叫着‘师姐’。”苏茹一怔,脸色微红地垂首,真雩叹气,“茹儿,你对水月的感情,该收起来了。”
      苏茹惊慌地看着真雩,“师、师父!”
      “如今这么明显,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可知后果?”真雩厉声道,苏茹抿唇不语,“水月将来是小竹峰的首座,你的感情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茹儿!”
      苏茹一震,抬头看着真雩,“师父,我、我···”
      真雩步步紧逼,拿出一个锦盒打开,“这是忘情丹,若你想通了,便来找我。”苏茹眸光一滞,失神地看着真雩手中的锦盒,那颗黑色的药丸仿佛就是一个黑洞,将她拉进无底的深渊。
      真雩心中不忍,于是起身收起忘情丹,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握紧手心,狠心道,“茹儿,无论你在幻境中看到什么,现实中陪在你身边的人、是田不易。”
      苏茹怔楞地看着门口,直到真雩的身影消失,她才恍然师父说了什么,她连忙捂着嘴,惊吓地缩回被子里,“什么意思?!师父到底想说什么?!”苏茹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难道,梦中的触感是别人?!我把田师兄当成了师姐?!”
      一晚上,苏茹惶惶不可终日,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中,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背叛了对师姐的感情,另一方面又是她可能与田不易产生肌肤之亲的惊吓之中。
      门外没有走远的真雩看着苏茹的房间,叹息般地看着手中的锦盒,“茹儿,不要怪为师心狠,只有这样,才能斩断你们之间的情丝,你们才能安然地在青云待下去。”
      一连数日,苏茹都在房里闭门不出,小竹峰的众弟子都忧心忡忡地徘徊在内院中,真雩无奈地走进,“大家不要担心,茹儿只是发了些高烧,不易见风,过段时间会好的。”
      众人这才慢慢离去,真雩走进房门,苏茹一如当初她离开的样子,抱紧被子,缩在角落地,对来人恍然未觉。
      “茹儿?”真雩心疼不已,上前刚一抬手,苏茹便受惊吓地瑟缩了一下,真雩马上放下手,柔声道,“茹儿?”
      苏茹眼神渐渐聚焦,她苍白地咬着嘴唇,“师父,我真的对田师兄做了不该做的事?”
      真雩一怔,随即摇头,“我也不知,但你是他抱着出来的。”
      苏茹颤抖地抱紧双肩,原来梦中一直温暖的怀抱不是师姐,竟是田师兄?!可是那熟悉的馨香不是师姐的吗?苏茹越想越不对,她连忙要下床,被真雩拦住。
      “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田师兄问清楚。”苏茹不想自己继续纠结。
      真雩诧异道:“你想好了?你要对一个男子问出,你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吗?”
      苏茹一顿,这才抬头看向真雩,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那、师父的意思是?”
      “忘了幻境之事,不要再对别人提起,对于田不易,你就对他当初在山洞救你,抱以恩情即可。”
      “可、可是···”苏茹皱着眉头犹豫着。
      “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既然他不提,你便也不用再提。”真雩严厉道。
      苏茹几番犹豫下,还是默默点头,“徒儿知道了。”
      “好了,你都闭门不出好几天了,你的师姐们都很担心你。”
      苏茹惊喜抬头,“那、师姐?”
      真雩沉默了一瞬,苏茹便明白水月还在闭关,没有出来,更不可能知道她的近况,她失落地垂首,“师父,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一定会恢复的。”
      “哎···”真雩爱怜地抚摸着苏茹的发丝,然后让她好好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才离开。
      苏茹则躺在床上,眼角慢慢浸出泪水,“师姐,对不起、对不起······”
      净月潭中打坐的水月似有所感,她眉头紧皱地捂着心口,一股难言的悲痛袭上心头,让她有一瞬的慌张。
      嗡嗡的剑鸣声响起,让水月回过神来,她偏头拿起天琊剑,“你也感觉了,是不是师妹出什么事了?”天琊剑不知所措地嗡嗡两声,水月刚一起身,就想起了洞口的结界,于是她放弃般地坐下,“师父会照顾好师妹的,即使我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吧。”水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洞外,那日焦急寻找她的背影还若隐若现,她嘴角泛起苦笑,垂眸掩去眸中的悲痛。
      清晨的一缕阳光倾泻而下,点点光粒漂浮在空中,照亮了半间屋子。苏茹缓缓睁眼,感受到一丝温暖,她偏头看去,窗边的晨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形成一道道的光影,在地上宛如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苏茹一怔,抬手覆上眼睛,遮住视线,“真是···魔怔了···”她知道自己再如此下去,只会越陷越深,她应该听从师父的话,尽早忘掉心中的痴念。可是,若能轻易忘掉,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人会为情所困?
      长叹一声,真雩开门走进,“怎么了,一大早唉声叹气的?”
      “师父!”苏茹连忙起身,真雩抬手示意她坐好就行,苏茹点头,靠在床边,“谢谢师父。”
      真雩坐下来,看着苏茹的气色比之前好很多,心下宽慰不少,“万剑一来找你,你见不见?”
      苏茹微讶,“万师兄?我?”她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看着真雩。
      真雩缓缓点头,“没错,之前来找过你一次,弟子说你病了,他还关心你,只是男女有别,为师便没有让他进来。”
      苏茹不解地歪头,“不应该是找师姐吗?”
      真雩看苏茹诧异的表情,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想东想西的,出去见他不就知道了。”
      “哦···”苏茹听话地下床,却被真雩按住。
      “着什么急,让他等一会儿又没事,你慢慢来,吃完早饭再去。”说完真雩便起身走了出去。
      苏茹眨眨眼,看着真雩离开,不由噗嗤一笑,心中的烦闷顿时驱散不少,“怎么人人敬仰的大师兄,在师父这里这么不受待见呢。”她忽然想起掌门师叔,似乎在师父这里也不受待见啊,她突然明白似地点点头。
      庭院中万剑一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卓越,引来不少师姐们的关注。苏茹微叹,缓步上前,“万师兄。”
      万剑一转身,眉眼一喜,随即上下打量着苏茹,苏茹被他看得不自在,“万师兄?”
      万剑一连忙回神,抬手轻咳一声,“啊,我是看你病好了没。”
      “多谢万师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苏茹淡淡道,万剑一有些紧张,他犹豫地看向苏茹,几欲开口,苏茹不解问道,“万师兄,是有话对我说?”
      万剑一微怔,然后点头应道,“嗯,小师妹可以和我一起走走吗?”
      见万剑一小心翼翼的样子,苏茹诧异地看了他几眼,万剑一偏头不去看她,但耳尖的微红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可苏茹的心思并不在此,所以没有察觉出万剑一的异常。
      直到走到小竹峰的虹桥前,苏茹见万剑一还没有要说的样子,便率先停下来,“万师兄,到底何事,如此小心翼翼?”苏茹以为是有什么重大的事,要万剑一如此郑重。
      万剑一脸颊微红,抬手伸出,“这是我在蛮荒找到的几件灵宝,送给你。”
      苏茹一怔,看着万剑一手中的三件奇异物件,不由好奇地看过去,“这些是?”
      万剑一拿起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这是那千年蛇妖的内丹炼制而成,吃下它就可以百毒不侵;还有这个,这是用五百年的蜥蜴制作而成的披风,披上它就能隐去踪迹,融进周围的环境,让人无法察觉······”
      苏茹叹为观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小技能的灵宝,她连连惊叹,万剑一看着苏茹好奇又兴奋的样子,脸上也跟着扬起笑容。苏茹一一看过三件灵宝,一抬头便见万剑一对他的笑颜,让她不由一惊。
      “万师兄?”
      万剑一收回视线,垂眸伸手递过去,“小师妹,你收下吧。”
      苏茹眼中的兴奋过后,还是摇摇头,“万师兄,这是你们历练得来的,我怎能要呢?”说完,就将眼前的手推回去。
      万剑一见此,终是下定决心,脱口而出,“小师妹,我喜欢你,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苏茹目瞪口呆,她频繁地眨眨眼,万师兄在说什么,每个字她都明白,为何连成一句,她就有些听不懂?“万师兄,你说什么?”
      万剑一脸色微红,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道:“小师妹,我心悦于你。”
      “什么?!”苏茹震惊地连连后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万剑一,“怎么可能,不应该是师姐吗?”
      万剑一诧异片刻,才想起在下山前,苏茹曾想撮合他和水月的那一次,他恍然道:“水月师妹?在河阳城的花灯节那晚,我便与水月师妹坦言相告了。”
      苏茹连连摇头,“那······”师姐历练回来,见都不见我,而是去闭关,是因为此事吗?
      看苏茹的脸色越来越差,万剑一皱眉担忧道:“小师妹,你怎么了?”
      苏茹急忙后退,躲开万剑一的靠近,万剑一微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苦笑地放下手,“看来,我还是来晚了。”苏茹抿唇不语,万剑一想起了水月的话,自语道,“果然水月师妹说得对,应该尽早说出来的。”
      苏茹突然抬头,“万师兄,师姐说什么了?!”
      万剑一微讶,便将当时水月劝他告白的事情一一述说,苏茹听后,反而更加寞落了,万剑一不解,“小师妹?”
      苏茹垂首摇头,“万师兄,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心中已有人了,抱歉。”
      万剑一微叹,“无妨,情之一事,本就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一厢情愿,师兄祝你能和心中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茹身形一顿,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于万剑一的祝福,她真诚地对万剑一笑道,“谢谢万师兄。”
      从虹桥走下,万剑一边叹气,一边看着手中的灵宝,一道灵光微闪,灵宝消失在手中,他看着手中的空空如也,目光微怔,然后深重地叹息一声,背手而立,又恢复以往儒雅的大师兄模样。
      田不易诧异地看着万剑一的前后变化,正要上前询问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万师兄!”
      苍松兴奋地跑过来,他眼中尽是高兴,兴致冲冲地跑到万剑一面前,“万师兄,怎么样,肯定成了吧。”在他眼里,万剑一可是青云万里无一的天才,没有人会拒绝他的。
      万剑一抿唇微笑,不愿多提,眸光看到了后面的田不易,对他点点头,“好了,让我看看你们俩历练回来的成果,有没有懈怠。”
      苍松一切唯万剑一为中心,见万剑一不愿提,他也不愿多问,反而欣喜地拉着万剑一走向训练场地,“万师兄,我学会了新招式,你快来看看······”
      田不易避开苍松的步伐,在万剑一看过来时,他连忙颔首,仍旧有些木讷地跟在距离万剑一不远不近的身后。
      苏茹急匆匆地跑进泪竹林,她伸手一挥,火红的红菱便应声而出,拍拍地打在百折不屈的竹竿上。周围的竹叶纷纷掉落,苏茹仍旧没有停下挥舞手中的红菱,直到她力竭才跌坐在地。
      她眼眶通红,口中不停地道歉,“师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万师兄会喜欢我,否则······”她绝不会去撮合两人的,还让师姐知道了万师兄所想,她该有多笨,才会作出如此愚蠢之事。
      “师姐,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就不能见见我吗?”苏茹心中既内疚,又悲愤,为何会是她,她明明不想要的,只想师姐幸福快乐,可是这一切都被她给毁了。
      “师姐!!!”苏茹大喊道,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苏茹惊喜回头,“师姐!”
      然而看清眼前之人后,她失望地坐在地上,“师父,你说师姐是不是不会原谅我?”
      真雩蹲在苏茹面前,“茹儿,若是痛苦,便用了它吧。”
      眼前的熟悉的锦盒,让苏茹一怔,她慌张地看向真雩,真雩对她颔首,她还有后怕地摇摇头,“可我,我不想忘记师姐。”
      真雩也想到如此,她手中灵力一闪,一颗药丸被劈成两半,“半颗的药效应不会忘记。”
      “那······”苏茹疑惑抬头。
      真雩知道她要问什么,便解释道:“虽不会忘记,但会压制你的情感,让你感受不到曾经的悸动。”
      “这···”苏茹犹豫不决,那样的她对师姐还是她吗?
      “茹儿,为师不想你们师姐妹形同陌路,这是最好的办法。”真雩忍着喉间的痒意,“而且为师大限将至,水月必须承担起小竹峰的责任,这是不可避免的。”
      苏茹惊讶地瞪大双眼,“师父,你在乱说什么,你身体还那么健朗···”然而真雩的连连咳嗽,让苏茹慌了心神,她连忙扶着真雩的后背轻拍,直到真雩的口中咳出鲜血,她才震惊地停下手中动作。
      苏茹眼泪婆娑地看着真雩手中的鲜血,“不,师父,这不可能,师父不会死的,不会的······”
      真雩勉强压下了喉间的腥甜,抓着苏茹道:“茹儿!”
      苏茹随即镇定下来,哽咽道:“师父,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要丢下茹儿。”说完,她立马拿起锦盒中的半颗忘情丹吞下。
      “茹儿?!”真雩惊讶地看着她动作,然后环抱住她,有些歉意道,“为师不是在逼你,只是希望你和水月都好好的。”
      苏茹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师父都为我们好。”她在真雩的怀中闭眼,眼角留下一滴泪珠,不知是为自己还为其他。
      净月潭外的结界微动,正在打坐的水月猛然睁眼,起身走出洞外,“师父!”
      真雩颔首,拿出手中的锦盒,“茹儿已经决定忘记你们之间的情意,这是她的选择。”
      水月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惊呼道:“忘情丹?!”随即思索着真雩刚才的话,“师父,你是说师妹她······”
      “没错,”真雩转头看向小竹峰的方向,“茹儿不想忘了你,所以只吃了半颗,剩下的这半颗,由你自己决定。”说完便转身一挥衣袖,净月潭外的结界消失。
      水月不解地看向她,“师父?”
      “结界已无须必要,你想什么时候出来都可。”真雩叹息一声便离开了净月潭。
      水月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锦盒,无法相信师妹就这样轻易地选择忘了对她的感情,她想马上去找师妹问清楚,但···她见了师妹,又该说什么呢?水月不由握紧手中的锦盒,迟迟无法决定。
      苏茹不知睡了多久,只觉总在梦中魂牵梦绕的情景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一睁眼,她缓缓起身,连日来心中的烦闷消失不见,反而空空如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她记得一切,为何自己的心却没有任何感觉,这就是师父说得半颗忘情丹的效用吗?
      苏茹抬手抚上心口,只觉与师姐的过往不再是怦然心动,而是细水流长般的平淡,不会再引起任何涟漪。思及此,她明明感到悲伤,可眼睛却干涩地流不出一滴眼泪。
      苏茹苦笑地摇摇头,她下床走到窗前,自语道:“师姐,真的就只能是师姐。”随即想起真雩之前吐血的情况,苏茹脸色一凛,连忙跑出房间,去往真雩的房间。
      “师父!”苏茹焦急走进,看见真雩正打坐在屋内的团蒲上,她才松了一口气,她仔细地打量着真雩,发现真雩的脸色没有异常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刚一关上门,苏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一个小竹峰的弟子走来,“小师妹,万师兄来了。”
      苏茹有些疑惑,“万师兄?”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便道,“师父正在休息,我去吧。”
      那弟子捂嘴笑道:“万师兄就是来找你的。”
      前行的苏茹脚步一顿,有些不自在地摇摇头,“杜师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你们只是想看看万师兄吧。”
      杜师姐嘿嘿一笑,“好了,小师妹,你快起去,我们绝不会起哄的。”说完,便推着苏茹出去。
      苏茹无奈地来到虹桥前,万剑一依旧一身白衣,英俊潇洒地背手而立,他察觉身后的脚步声,随即转身,温润一笑,“小师妹。”
      虹桥后面几声压制的嘶吼,让苏茹尴尬一笑,“万、万师兄。”然后回头警告般瞥一眼,那些师姐们纷纷落荒而逃,笑嘻嘻地跑回小竹峰,她们本来也不是来偷听的,只要能看一眼青云门的大师兄就心满意足了。
      见师姐们都回去了,苏茹才放松下来,万剑一眉宇一展,“看来,小竹峰的师妹们都很关心你。”
      苏茹讪讪笑道:“万师兄,说笑了,她们只是爱看热闹罢了,”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万师兄,你来小竹峰,是?”
      万剑一抬头望着天空,平静道:“我要下山去历练了,来向你辞行。”
      苏茹一怔,内疚道:“是···因为我吗?”
      万剑一连忙否定,“我就是怕你多想,所以特意来跟你说一声,”万剑一抬手想安慰苏茹,见苏茹这次没有躲他,他便放心地轻拍她的肩膀,“小师妹,下山历练一直是我的期望,之前的蛮荒之行是师门的任务,这次我想自己去世间看一看。”
      “万师兄···”苏茹眼眶微红,“你一切要小心。”
      万剑一收回放在苏茹肩上的手,郑重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然后想到什么,他笑着祝福道,“希望等我回来后,能看到你和你的意中人终成眷属,到时一定要请我喝你们的喜酒!”
      苏茹眸色一暗,却也没有辩驳,“好,那我祝万师兄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好,小师妹,借你吉言。”万剑一对苏茹拱手告别,苏茹也同样回以拱手,然后万剑一转身离开了青云。
      苏茹望着万剑一的背影,陷入沉思,万师兄真是一个坦荡荡的君子,即使自己拒绝了他,他还是会考虑对方的感受,若是真能和师姐在一起,那该多好,也许这次便不会再心生嫉妒了。苏茹暗暗想着,不由抬手覆上心口的位置,那里确实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也没有当初看到师姐和万师兄站在一起那般配时的嫉妒之情。
      转身走上虹桥,身后传来一声,“小师妹!”
      苏茹诧异回头,便见田不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不解地眨眼,“田师兄,你这是?”
      田不易平复呼吸,缓了几口气,“我刚送完万师兄,便来看看你。”
      苏茹疑惑地看着他,“看我?”
      田不易看着苏茹气色还算不错,终是松了一口气,“之前听说你病了,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苏茹了然点头,“那也不用这么···急吧?”苏茹看着田不易像是跑过来的样子。
      田不易不好意思地绕绕头,“听万师兄说,他刚和你道完别,我想着你还没回小竹峰,便赶来看看。”田不易见苏茹一直盯着他,让他有些郝然,他连忙道,“既然小师妹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疾步离开。
      谁知苏茹却叫住了他,“田师兄!”
      “嗯?”田不易急刹脚步转身。
      “蛮荒的山洞中,谢谢你救我出来。”苏茹道谢道。
      田不易摆摆手,“小师妹不用客气,咱们都是同门,而且山洞中的蛇妖都是万师兄和水月师妹联手剿灭的,我一点儿忙也没帮上的。”说完,田不易有些失落地垂着首,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苏茹上前安慰道:“田师兄只是没有发挥自己所长,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田不易信心大增,抬头满眼都是苏茹的影子,苏茹微怔,这种眼神如此熟悉,不就是她以前对师姐的那种眼神吗?苏茹震惊地后退一步,田不易高兴地没有察觉,他连忙拱手道,“多谢小师妹,我定会努力的!”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茹张口欲言,却早已看不见田不易的身影,为何会如此,田师兄竟然也?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猜测。
      从净月潭出来的水月思虑良久,终于决定出关,她看着手中的锦盒,迟迟没有打开,她还想做最后一次的争取,她不相信师妹会忘了她,而且在蛮荒发生的一切,怎能说忘就忘?
      小竹峰的一切都没变,水月踏步走进内院,忽觉院内有些冷清,她眉头微皱。一般这时师父会督促弟子修习的,为何现在?心中一阵不安,水月连忙走向真雩的房间,她抬手轻敲了几下,却没人回应,情急之下一把推开房门,而屋内的场景让她大吃一惊,真雩正倒在地上,衣襟上尽是血迹。
      “师父!”水月慌忙跑去,她扶起真雩,为她查探身体,内损严重,内息不稳,种种迹象表明真雩的真元耗尽,好像无法再复原了。
      水月惊慌地为真雩输入灵力,只为能填满真雩空虚的真元,可是那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她输入多少进去,都无法有半点气色,正在她焦急不安时,手背上覆上一个温暖的触感。
      真雩握紧水月的手,摇摇头,“没用的,为师已经尽力了,大限将至,无力回天了。”
      “可是···”水月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不放弃地继续输入灵力,“不,师父不会的,不会的!”
      真雩安慰一笑,紧紧抓着水月的手放下,“为师的身体,为师最清楚,”她抬手轻抚水月的脸颊,“你出来,应该是想清楚了?”
      水月欲言又止,她本想再向师妹确认一下,可如今师父的情形,让她说不出口。真雩看出她的犹豫,“为师不是在逼你,你若想找茹儿便去,但、”真雩握紧水月的手,“小竹峰的重担,你一定要扛起。”
      水月呼吸一滞,而后郑重颔首,“师父,放心,我定会肩负起小竹峰的责任。”
      听到此话,真雩才放下心来,她对水月道:“扶我去榻上。”
      水月点头,慢慢扶起真雩,然后轻轻放下真雩,在真雩坐靠在床头后,她才问道:“师父,你的伤···”
      真雩苦笑道:“都是老毛病了,拖到如今已是不易,希望能看到你和茹儿安定下来的一天。”
      水月拿起被子盖在真雩的身上,“师父放心,一定会看到的。”
      真雩顺着水月的手躺下,便闭上了眼睛,水月这才松口气,走出房门。院内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水月瞬间驻足,屏住呼吸地看着对方。
      苏茹本想找真雩谈一谈,但刚到真雩的院子,便看见水月走出,她吃惊地停下脚步,“师、师姐?”
      听到熟悉的呼唤,水月回过神来,她慢慢走近苏茹,“师妹,近来可好?”
      苏茹看着水月一步步地靠近,内心毫无波澜,但为何她有一种想逃的冲动,而她也确实后退了一步。水月微顿,似有不解,但也没有继续上前,“师妹?”
      苏茹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如何,但明明知道喜欢的人在眼前,却感受不到曾经的喜欢,这让她十分的煎熬,且更害怕自己和水月的相见。于是她慌忙低头,似要逃避般地说道:“啊,师姐,我去找师父。”说完,便要越过水月。
      水月伸手拉住苏茹的手腕,制止了苏茹的动作,“师父刚躺下,正在休息。”
      苏茹一怔,然后了然点头,“啊?哦,”随即看到自己的手还被水月握着,她觉得很不自在,明明以前她最喜欢和师姐相触了,为何现在如烫伤一般想躲开?苏茹现在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了。
      水月几番犹豫之下,终于问出,“师妹,在蛮荒······”
      还没说完,便被苏茹连忙打断,同时挣开了水月的手,“多谢师姐和万师兄相救,若不是你们联手击败蛇妖,我也不会被田师兄救出。”
      “什、什么?”水月诧异地看着苏茹。
      苏茹一直不敢看水月的眼睛,她只顾躲避着水月,没有看到水月眼中的绝望,水月抿着唇,再次问了一句,“那在山洞···”
      苏茹则疑惑道:“什么山洞,师姐,我不是被田师兄救出来的吗?”
      水月心中一痛,闭眼忍下眼中的酸涩,她没有否认,“嗯,是田师兄救你的······”
      语气中的落寞和悲痛让苏茹不由抬首,在看到水月闭眼忍痛的模样时,苏茹浑身一震,她不禁上前一步,想拉住刚才被她甩开的手,可是在即将握住时,水月却率先起步,离开了苏茹的身边。
      “师姐···”苏茹的呼唤没有让水月停下脚步,直到水月的背影消失,苏茹才缓口气般地捂着心口,为何现在感觉如此难受,忘情丹不是奏效了吗?
      夜深人静,水月手握天琊剑,横扫泪竹林,不少摇摇欲坠的泪竹已被水月砍断,地上到处都是泪竹的残肢断臂,洋洋洒洒的竹叶铺满了整个竹林。直到水月落地,天琊剑上的剑气渐渐消失,泪竹林才恢复以往的宁静。
      真雩交给她忘情丹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水月眼眶通红,“原来师父说得真的,可我偏要心存希望,希望师妹没有忘记···”水月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水,她才刚要决定将心交出去,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接收,是她不该轻易动心吗?
      水月不停地质问自己,最终泄气般地躺在铺满竹叶的地上,然后掏出怀中的锦盒,她拿起那半颗忘情丹,对着夜空中的明月道:“是我奢望了,我该忘记吗?”
      水月定定盯着忘情丹,久到她的眼睛都跟着酸涩起来,才握回手心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我不想忘记,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水月闭眼,眼角落下一滴泪水,“就算没有忘情丹,我也可以压下这种感情,把它藏在心底最深处。”
      接连几日真雩的病情越来越重,小竹峰上下都忐忑难安,就连青云掌门天成子都送来许多珍贵药材和灵物,可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天成子坐在真雩的房间中,叹息地看着她,“师姐,为何不早告诉我。”
      真雩不在意道:“生命终有尽头,谁也无法阻挡,早知和晚知又有何区别。何况我们修仙之人,本应看淡生死。”
      “我明白师姐的意思,可我······”
      “好了,”真雩抬手阻止他的话,“如今你的得意弟子不在,而你身为掌门,门中许多事情都要你来处理,不必老往我这儿跑了,让我也清闲清闲。”
      天成子失笑,“师姐,这是烦我了。”
      真雩瞥他一眼,“我有哪天不烦你吗?”
      天成子讪笑着,“是啊,师姐总是嘴硬心软。”
      “你小子,再不走,我就赶人了。”真雩故意冷言道。
      “好好好,师姐莫气,我这就走。”天成子哪能看不出真雩的意图,只是想顺着她的意思罢了,走到门口见水月立在门侧,便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师父。”
      水月拱手道:“是,掌门。”然后见天成子离开后,她才走进房间,苏茹已经趴在床边,不安地看着真雩。
      真雩笑她小题大做,抬手轻抚她的发丝,水月进来后,真雩抬眸,“他走了。”
      “嗯。”水月颔首道,视线并没有在苏茹身上停留。
      真雩看着愈加寡言的水月心下叹气,水月和苏茹之间的生疏,她自然看得出来,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弥补,看来是真的回不到原来了。
      真雩病倒,小竹峰的事务便落在水月的肩上,她刚接触这些,还有些不适应,但也在慢慢熟悉。所以苏茹每次只能看到水月匆匆的背影,她本想开口唤一声师姐,可是前几天的那一幕让她望而却步。她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却始终觉得无法面对水月,更害怕自己会说出伤害师姐的话。
      眉宇间的忧郁一直徘徊不散,她漫无目的地站在虹桥上,看着桥下无尽的深渊,仿佛吞噬她一般,让她双眼放空。
      “小师妹!”一道惊呼,拉回苏茹的思索,同时被对方拉回后退了几步。
      苏茹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田不易,“田师兄?”
      田不易惊魂甫定,他一来便看到苏茹像是要栽倒在桥下,吓得他急忙拉回,“呼···”他轻舒一口气,“小师妹,太危险了。”
      田不易眉头紧皱地看着她,苏茹微怔,还是头一次见田不易如此强势的一面,她有些惊奇,“田师兄,你···”她上下打量着田不易,这才让田不易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连忙放开苏茹,同时后退一步,满脸通红地垂首不知该说什么。
      田不易懊恼地想着,他怎能对小师妹动手,还朝她大吼?他真想钻个地缝逃进去,希望小师妹不要讨厌他。
      “小、小师妹,我一时情急,你不要、不要怪我···”田不易忐忑地说道,仍旧不敢抬眼看她。
      苏茹好笑地看着他,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就像她从前喜欢师姐那样,一心扑在师姐身上,却又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心思。苏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知道自己再也感觉不到曾经的那种喜欢了。
      苏茹叹气地坐在虹桥上的台阶上,她怅然地托着下巴,“没事,田师兄,是我不小心,我该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田不易憨厚地笑着,也跟着坐在离她不远的台阶上,他犹豫开口,“小师妹,你最近,不开心吗?是因为师叔的病?”
      苏茹先是点头,后又再摇头,“我总以为离别离我很遥远,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我最亲的人。”
      田不易一时陷入沉默,“小师妹,师叔也不愿看你现在这样,她定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苏茹苦笑地看着他,“你这安慰人的话,一点儿也没用,你说的我都明白,我都明白······”正因为都明白,所以她才会苦恼。
      田不易顿时语塞,有些不好意思地绕绕头,苏茹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开口,“田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田不易心中一跳,脸颊通红,垂首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苏茹继续问道:“那、如果你有一天忘了喜欢的人,那该怎么办?”
      田不易惊讶抬头,见苏茹一副认真的模样,他思虑片刻,“即使忘了,但曾经的心动不是作假,只要再见到她,我依然会喜欢上她,如同之前一样。”
      苏茹心中一震,眼里闪过犹豫,“可是,你的心毫无波澜,给不出任何心动呢?”
      田不易有些不解苏茹的问题,但也没有去追问,他细细思索,“那只是一时的,即使第一次见面没有心动,但在之后的几次,定会一样升起爱慕之心。”田不易坚定道,“因为我的喜欢,只有我的心知道,它不会骗我。”
      苏茹抬手捂住双眼,防止眼中的泪水流下,原来她一直害怕见到师姐,就是因为怕自己再次喜欢上她,这是忘情丹的作用吗?还是我内心的作用?
      “小师妹?”田不易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苏茹强忍下眼中的酸涩,然后摇摇头,“没事,田师兄,你说得没错,只是···我好像没有喜欢的感情了。”田不易瞳孔微缩,苏茹喃喃道,“我发现、我的心不会心动了···即使···”面对师姐,也无动于衷,苏茹神色黯然地想着,如果继续面对师姐,真的能找回曾经的喜欢吗?可是···师父是绝对不允许的,否则她也不会吃下忘情丹。
      “小师妹?”田不易担忧地看着她,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安慰。
      苏茹看着田不易,他那满眼都是对方的眼神让她微怔,内心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田师兄,你可以教我什么是喜欢吗?”
      田不易微惊,“小师妹,你说什么?”
      苏茹郑重拱手,“我想请教田师兄,什么是喜欢。”
      田不易恍惚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呆呆地坐在虹桥上,往来路过的弟子皆好笑地看着他,而他依然没有察觉。
      苍松恨铁不成钢地走过来,直接拉起他,“田师弟,你坐在小竹峰的虹桥上干嘛,难道思春了?”
      田不易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苍师兄,你要慎言!”
      苍松笑道,“你都坐在这儿发呆好几个时辰了,弟子们都传遍了。”
      “啊?”田不易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时间的流逝,原来从小师妹说那句话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也不知小师妹有没有误会,他有些恼恨地想着。
      “行了,快去修炼,别以为万师兄不在,你就开始偷懒,万师兄临行前可是说要我监督你的。”苍松拉着田不易就离开了小竹峰,而田不易频频回头看着小竹峰的方向,希望明天还能再见到小师妹。
      日子就在水月忙于小竹峰事务中一天一天地过去,而苏茹也经常会去虹桥,田不易一直不放心苏茹那天的话,所以每天都会来看看苏茹在不在。如此两人在虹桥上谈心是一众弟子们常见的情景。
      可真实情景确是田不易不停地为苏茹说明喜欢的含义,即使忘记也不会有所改变,他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一一述说,只希望能帮助苏茹。而苏茹听后,只觉田不易的感情或许才是最深的。
      “田师兄,你、喜欢我吗?”突兀的一句问话让气氛静止了片刻。
      田不易没想到苏茹会看出来,他焦急地解释道:“小、小师妹,你别误会,我不敢奢望你会喜欢我,我只是想能帮上忙而已。”
      看着田不易满脸通红解释的模样,她嘴角泛起苦笑,“田师兄,我是不是很坏,明明不喜欢田师兄,还要利用你的喜欢,去让我明白自己的内心。”
      田不易见苏茹失落的样子,压下心中剧烈的跳动,他平缓呼吸,走近苏茹,“小师妹,不要自责,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苏茹摇头道,她知道这么做会伤害田师兄,但她不想去伤害师姐,只有她明白了喜欢,能控制住了,才能真正地面对师姐。
      田不易释然笑道:“小师妹,在感情中本没有公平一说,不论付出多少,也要有没有回报的准备,因为不是两情相悦的话,就不是一段感情的开始。就算我最终没有赢得小师妹的青睐,可这段时间将会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苏茹怔然地看着田不易,心中恍然,“田师兄,你真的很会为他人着想,谢谢你···”
      真雩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下不了床,苏茹日夜陪伴在左右,水月一忙完小竹峰的事务,也急匆匆地赶来。但往往只能看见真雩沉睡的模样,鲜少有醒来的时候,苏茹眼眶通红,心中不安渐渐扩大,水月薄唇紧抿,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她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察觉到屋内的动静,真雩缓缓睁眼,她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弟子,目露不舍。但身后事她必须要交代清楚,她看了一眼水月,水月微顿,便转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门侧。
      真雩这才看向床边的苏茹,苏茹正疑惑师姐为何离开,就听真雩开口,“最近你和田不易走得很近。”
      苏茹心中一跳,垂眸掩去眼中的惊慌,难道师父发现了?知道她想找回喜欢的感情?
      “若是你们能成一段佳偶,为师也就放心了。”
      苏茹怔楞片刻,才从真雩的话中明白过来,她震惊地抬头看向她,“师父,你是要我···和田师兄?”
      真雩不容置疑地颔首,“没错,许多弟子都看到你们在虹桥上相会,我知你定有所图,何不将错就错,彻底斩断心中的念想。”
      苏茹张口欲言,却发现语言是如此得苍白无力,她无法向师父说明自己的意图,更不想就此妥协,“师父,可是我······”
      “茹儿,为师只想在临终之前看到你的归宿。”真雩眼中的真诚,让苏茹哑口无言,她垂首沉默了片刻,才抿唇点头。
      “是,徒儿知道了。”
      真雩叹息一声,她无奈地偏过头,知道自己逼茹儿太紧,可她不想茹儿和水月再有情感纠葛,何不趁早断了念想,对她们双方都好。
      一时之间,整个青云上下都在苏茹和田不易将要成亲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大家都觉得平平无奇的田不易配不上他们的小师妹苏茹,可为何连他们敬重的师叔真雩都答应了?众人纷纷不解。
      田不易忐忑地看着苏茹,“小师妹,师叔真是要我们成亲?可我根本配不上你啊?”
      苏茹微叹,“田师兄,这是师父的遗愿,我不想违背,可是···”她郑重地对田不易道歉,“牵连到你,我十分抱歉。”
      田不易连连摆手,“不、不会,我、我···”田不易不知怎么说,但他更多得是喜悦。
      苏茹自然看出,“田师兄,你不会怪我吧?”
      田不易摇头不解,“小师妹,何出此言?”
      “我明知道田师兄喜欢我,还是利用你,完成我的目的,甚至是我师父的遗愿,这对你不公平。”苏茹歉疚道。
      田不易一怔,原来小师妹都看出来了,他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小师妹,无须道歉,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既然师叔信任我,把你交给我,我定会遵守誓言,完成师叔的遗愿。”
      “可你明知,我无法喜欢上任何人······”
      “那又如何,我不奢望小师妹能喜欢我,但只要在心中有我的一席之地就足够了。即使以后小师妹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也可以离开,我绝不会阻拦。”田不易坚定道。
      苏茹失笑,“我们在师父面前发的誓,可是相守一生,同生共死,怎可轻易违背?”
      “小师妹,真的要坚守誓言吗?”
      “当然,那是对师父的承诺。”苏茹知道真雩所忧才发下誓言,以安真雩的心。
      田不易却皱眉道:“可是,这样让我觉得是我束缚了小师妹,明明小师妹值得更好的,向万师兄那样的人才配得上。”
      苏茹闻言坚决摇头,“万师兄不行,”田不易诧异地看着她,“万师兄万众瞩目,我和他在一起没有轻松的感觉,”更何况他是师姐喜欢的人。
      田不易眨眨眼,又怕自己多想,便问道:“那小师妹的意思···”
      苏茹笑道:“和田师兄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我能从田师兄的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就如曾经的她一样,满心满眼的都是师姐。
      “曾经的自己?”田不易喃喃着,在他刚想再问下去时,身后传来一道怒吼。
      “田胖子!”苍松怒气冲冲地跑来,不由分说地一拳打在了田不易脸上,田不易懵懂地看着他,不解苍松为何如此。
      “苍师兄!”苏茹惊呼,想上前阻止。
      苍松瞥了苏茹一眼,才恶狠狠地对田不易道:“你明知道万师兄喜欢的人是小师妹,你还横刀夺爱!?”
      “什么?!”田不易震惊地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苍松的话。
      “你别装了,你难道没看出万师兄喜欢的人就是小师妹吗?”苍松质问道,“你不知道万师兄已经对小师妹告白了吗?”
      田不易茫然地摇摇头,苏茹开口解释道:“苍师兄,我和万师兄绝无可能,请你不要迁怒田师兄。”
      “什么?”苍松怒瞪着苏茹,“万师兄天人之姿,万众敬仰,你竟然看不上万师兄?!”
      “我知道万师兄很优秀,可这跟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喜欢一个人,难道只看他的身份和外表吗?”苏茹冷静道。
      “你!”苍松愈加愤怒,他无法对苏茹出手,只能再一拳打在了田不易的身上,田不易踉跄倒地,“好,我就看看你选的田胖子,能有多大能耐!”
      看着苍松离去的背影,田不易才恍然回神,“小师妹,苍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苏茹抿唇点头,田不易失落地垂首,似乎在天人交战中,苏茹看出他的挣扎,“田师兄,我早已拒绝了万师兄,你难道要退缩吗?”
      “我···”田不易抬头看到苏茹眼中的湿润,怔楞了片刻,他垂眸思索着,最终起身握住苏茹的手,“既然在师叔面前发誓,要爱你敬你护你,我田不易就一定不会食言,我会让他们都知道,小师妹和师叔的选择没有错。”
      苏茹看着手中炙热的触感,和师姐柔软温凉的触感不同,让她怀念起了一丝曾经的美好,但可那感觉很快就消失。她轻呼一口气,将心中的异样压下,放松地笑出来,“好,我相信你,田师兄。”
      不远处,虹桥的另一边,水月静静地站在桥边,桥对面的情况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明白该是放下执念的时候,可为何她还是如此不甘心。明明在苏茹和田不易在屋内向真雩发誓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她就已经失去了资格。
      当时的她只能紧紧握着天琊剑,心中的冲动想让她冲进去阻止,但脚步却一步也挪不动,直到真雩为两人定下婚期,她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如今更是看着苏茹的背影,便不自觉地跟了上去,看来以后都不需要她了,水月落寞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虹桥。
      真雩的房间内,她看着眼前的水月,问道:“决定好了?”
      水月点头,“嗯,徒儿决定吃下忘情丹。”说完便拿出锦盒,里面静静躺着半颗忘情丹。
      “好,”真雩放松地颔首,她让茹儿和田不易成亲,何曾不是在逼水月,她内心微叹,“水月,你要答应为师,不可去做那破坏规则的第一人,尤其是坐上首座之后,不可感情用事,更不要忘了护好小竹峰的职责。”
      “是,弟子谨记。”说完,水月便仰头吃下了忘情丹,闭眼缓了片刻,心中的悲恸缓解了不少,再一睁眼,眼中平静无波,比以往更加清冷了不少。
      真雩看到水月的变化,只能叹息一声,“水月,茹儿,你们不要怪为师。”
      回到房间内,水月拿出锦盒,忘情丹已经没有,她从怀中拿出一串手链,正是在蛮荒弄断的那串。她在历练回来的途中,找了许多家店才帮忙修好,断成两半的白玉珠镶嵌着一圈金色,断开的红绳也用一条金色丝线缠绕贯穿,看上去白、金、红相互协调,十分美观,只可惜······
      水月轻轻抚上手串,最终将其放在锦盒中,她眸光微闪,然后盖上,伸手放在了衣柜中的最角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茹和田不易的成亲大典也如期举行,若不是为了让真雩亲眼看到,也不会如此仓促。水月扶着真雩坐在大殿之上,然后立在真雩身侧,视线越过苏茹和田不易时,眸光并无半分波动。修仙之人的结亲大典不如凡人那般繁琐,三拜之后,田不易便牵着苏茹走回了大竹峰。
      真雩满意颔首,看着苏茹终于了有了归宿,便按下心来,“水月,若将来有心仪之人,也可······”
      “师父,”水月出声打断道,她眸光坚定,一脸清冷,“不会、再有的。”
      真雩微怔,终是叹息一声,升起一丝愧疚之感,然而没多久真雩便逝世了,小竹峰全权落在了水月的肩上,她一日复一日地督促自己,定要守护好小竹峰,壮大小竹峰,不负师父所托。
      而大竹峰从此之后,便多了一个资质出众的弟子,他虽早期木讷愚钝,但通过后期地不懈努力,不断成长起来,如今没人再敢轻视田不易,更不会有流言再说他配不上苏茹。
      直到多年后,万剑一的归来再次在青云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弟子纷纷高兴地翘首以盼,由以苍松最为急迫。他知道田不易渐渐在修为上赶超了上来,但他还是无法原谅他抢走小师妹一事,自然没有好脸色对他。
      回来的万剑一意气风发,身上更多了一种处世的淡然和成熟,苍松兴冲冲地跑过去,“万师兄!”
      万剑一对他颔首一笑,“听说小师妹和田师弟早已成亲?”
      苍松闻言一顿,有心安慰道:“万师兄,你不要伤心,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万剑一对他笑着摇头,“我早已看开,只是他们成亲,没有送上礼物,现在送去也不算太晚。”
      “万师兄···”苍松看着万剑一的背影,只觉他宽宏大量,不愿计较,心中更是升起一片敬仰之情。
      来到大竹峰,田不易和苏茹正准备出去迎接万剑一,没想到万剑一便先过来,两人皆拱手道:“万师兄。”
      万剑一如沐春风,目含微笑,对苏茹道:“没想到等我回来,真的看到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茹微惊,知是万剑一临下山之前的话,她唇角微提,泛起苦笑,并没有作何解释,万剑一有些诧异地看了苏茹一眼。
      田不易则有些内疚道:“万师兄,我、我···对不起。”
      万剑一不解,“田师弟,你这是作何?”
      “我不知,万师兄、心系小师妹···否则···”
      万剑一面色一冷,“难道你知道了,就要弃了小师妹吗?”
      “绝无可能!”田不易毫不犹豫出口否定。
      万剑一这才缓和了脸色,他抬手拍拍田不易的肩膀,“师兄是来祝福你们的,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然后他拿出手中的一柄剑,“这是我在外历练时得到的,算作你们的新婚贺礼吧,虽然有点迟,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田不易连忙摇头,“怎么会,不会的。”
      万剑一手中的剑,剑刃长二尺,剑柄材质似玉非玉,最奇特处乃是如冰一般,不知为何,苏茹看着此剑出神,仿佛看到了水月那日益冰冷的脸。
      万剑一看出苏茹中意,他将剑递过去,“此剑名为墨雪,是与天琊并称的九天神兵。”
      “天琊?”苏茹喃喃道,抬眸看着万剑一鼓励的神色,她抬手轻轻握住剑柄,一股冰寒之气袭来,她不由一震,自心到身都清凉许多,是不是与师姐更加接近了?
      看出苏茹的喜欢,田不易也笑着谢道:“多谢万师兄,万师兄此次回来,不会再下山了吧。”
      万剑一露出神秘一笑,“当然,我回来是有要事相商,说不定,你们也很快就能喝上我的喜酒了。”
      田不易一惊,苏茹也惊讶地抬头,万剑一不愿多说,便告辞离开大竹峰,向通天峰走去。
      苏茹和田不易相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希望万师兄能达成所愿。”
      “是啊。”田不易也由衷地感慨道,他看着墨雪,觉得也十分配苏茹,“夫人,既然喜欢,便留下吧,你的朱绫已经如火纯情,最近不是开始重拾剑法了,此剑正好。”
      苏茹颔首应道,“嗯,正好···”思绪却飘到了小竹峰那儿,自从成亲后,她与师姐是渐行渐远,更说不上几句话,碰面也只是点头而过。所以她才开始修习剑法,想着师姐曾教给她的,和师姐卓越的身姿,她开始慢慢修习,只是没想到会有与师姐的天琊剑并称的宝剑,她心下欢喜,不由握紧了墨雪。
      平静的青云被万剑一的回来打破,也被万剑一的请求搅得风云变幻。原来在下山历练中,万剑一与鬼王宗的朱雀圣使——幽姬暗生情愫,万剑一回来便是要与其成亲,希望师门能成全。
      虽然当时的正魔冲突不大,但青云身为正派之首,怎可轻易答应,尤其是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但万剑一不肯就此放手,坚持不解地说服了青云一众长辈,最终在青云和鬼王宗的协商下,定下婚期,一时整个修仙界震动不已。有的不看好,有的啧啧称奇,还有的冷眼旁观,唯一不同的就是青云上下忙碌得不可开交。
      苏茹担心水月因万剑一一事不开心,悄声来到小竹峰,迎面便碰到从里出来的水月,苏茹紧张地脚步一顿。
      “何事?”水月面无表情地问道。
      苏茹看着水月好似没有受到影响,她频频瞥去一眼,让水月不解皱眉,“师妹?”
      “师姐,你没事吧?”苏茹问道,以前她能从水月细微表情上看到真实的感情,可如今水月越来越冷,她竟丝毫看不出了。
      水月疑惑更甚,“我有什么事?”
      “万师兄,他···”苏茹意有所指。
      水月这才明白过来,话语一冷,“我无事,师妹不必操心了。”说完便越过苏茹离开,苏茹垂眸有些失落,看了一圈熟悉的小竹峰,最终还是返回了大竹峰。
      然而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成亲大典顺利进行,却在中途出现了魔教中人盗取诛仙剑。青云众人质问幽姬,幽姬摇头不知,却被青云长老出手欲杀之,万剑一出手阻拦,他相信幽姬,让幽姬先走,可幽姬希望万剑一和她一起离开,万剑一摇头,青云是他的家,他不可能放弃,于是从此两人分道扬镳。
      大典被迫中断,鬼王更是率众攻打青云门,一时之间正魔交战,生灵涂炭,青云损失惨重。天成子驱使诛仙剑阵,击退了鬼王,鬼王身受重伤,被迫撤退,青云和鬼王宗的鸿沟再次加深,难以逾越。
      战后,万剑一受万人指责,但身受万剑一蒙阴的弟子纷纷挺身而出,为其辩护,一时之间没有定下惩罚。直到天成子入魔,青云乱作一团,不少弟子皆命丧于其手,万剑一自知此事皆由他而起,便出手忍痛斩杀了天成子。
      青云危机解除,但却一片狼藉,玉清殿的大典之中更是肃穆万分,万剑一跪在其中,接受师门的惩罚。
      苍松双目通红,出声辩解,“万师兄,是为了青云···”然而不等他继续说,便被龙首峰的首座一道灵力封住穴位,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苍松双目通红,紧紧盯着上方已经成为掌门的道玄,只期望他看到昔日同门的情谊上,能轻饶了万师兄。
      水月也想出声,却见万剑一对她轻摇下头,苏茹也拉住了她,水月垂眸抿唇,终是沉默不语。
      而道玄身为下一任掌门,站在上方,目露沉思,他不能偏颇徇私,而长老们又是一致要求处死万剑一,他不能刚一上任便否决各首座的决议,只好咬牙颔首,同时眼神隐晦地看向了田不易,田不易微微颔首,他才放心地下达命令。
      苍松跌跪在地,看着万剑一被拉走,心中恨意翻涌,他双手紧紧握拳,将大殿之中的人全都记下,心中刻下了仇恨的种子。
      寒风冷冽,青云上下一片悲痛沉寂之色,道玄和田不易站在祖师祠堂的门口,衣袂飞扬。
      “师兄,不进去看看吗?”田不易回头望向门内那个孤寂的背影。
      道玄微叹摇头,“不了,只要他活着就好。”说完便转身离去,田不易上前关上大门,门缝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却被困于一个小小的祖师祠堂,连那如墨般的黑发也生出了一缕缕的雪白,田不易关门的手一顿,眸中泪光微闪,最终闭眼关上了大门。
      是夜,寒风骤起,带起阵阵寒意,泪竹林中不断传出剑鸣,苏茹因担心水月来到了泪竹林,果然在此看到了水月的身影。
      只见水月手中剑鸣不断,招招凌厉,初春刚长出的绿叶都被剑气所扫,纷纷坠落。苏茹从水月的背影中,看出她的不开心,是啊,掌门入魔身死,万师兄又被师门处死,师姐定然十分自责和愤怒。
      大殿之上,她虽然阻止了师姐,但师姐仍旧内疚于没有救下万师兄,可她知道师姐在各首座中是辈分最小的,根本没有多大作用。只是看着师姐那陷入痛苦的样子,她也同样难以安心。
      忽然电闪雷鸣,黑夜中雷雨交加,但水月仍然没有停手,一直不停地挥舞着剑锋,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师父走了,师妹也离开了,就连万师兄也同样走了,小竹峰的师妹们在正魔大战时也陨落了不少,是她没有护好小竹峰,没有完成师父的遗愿,水月心中自责、内疚、惭愧等等负面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她是一峰首座,不能懈怠,必须振作起来,噌地一声,水月横扫一剑,眼中滴落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然而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苏茹也一直静静地陪着她,整整一夜,任由雨水冲刷也没有挪动半步。
      田不易回到大竹峰却没见到苏茹,他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雷雨,有些担心,正待他准备出门寻找时,门口一个身影在雷鸣之下让他一惊。随即他急匆匆地跑过去,抬手挡在苏茹的头顶,可苏茹浑身湿透的样子让他万分心疼。
      “夫人,你怎么了,去哪儿了?”田不易一边问,一边拉着苏茹往回,可苏茹像是没有灵魂般,任由他拉着,田不易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夫人?”
      苏茹浑身一软,田不易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倒下的身子,“夫人?!”然后连忙抱起苏茹往房间走。
      昨晚的风雨雷电,直到午后才消停,而苏茹又是早上回来的。田不易一直片刻不离地守在床边,苏茹现在高烧昏迷不醒,田不易不仅用灵力为她调理了体内紊乱的内息,还喂她吃了药,只是苏茹还是没有醒过来,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田不易皱眉不解,耳边响起了一声呢喃,田不易抬头,那一声声的‘师姐’已经让他听了整整一天。
      “难道水月师妹知道?”田不易不放心地再次抬手覆上苏茹的额头,感觉热度退下去了,才放心地为苏茹压好被角,然后起身往小竹峰走去。
      水月一身白衣,站在院中,田不易一来便感到水月身上散发着寒冷的气息,还有她那苍白的脸色。
      田不易微惊,“水月师妹,你这是···病了?”
      水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何事?”
      “呃···”田不易见水月似乎也是生病样子,又不好让她再去大竹峰看苏茹,随即摇头,“无事,师妹好好休息吧。”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回大竹峰,水月眉头紧皱,不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等田不易回到大竹峰时,苏茹已经苏醒过来,正坐在床头边,不知思索着什么。田不易一喜,连忙跨步迈入,“夫人,你醒了!”
      苏茹闻言一怔,看到田不易后,虚弱道:“不易,我、怎么了?”
      “你淋了一夜的雨,回来就发烧了。”田不易担忧地坐在床边,抬手为苏茹紧了紧被子。
      苏茹脸色苍白,抬眸间似乎带着一股寒气,仿佛···刚才的水月师妹,田不易不由想到,随即苏茹舒展眉眼,恢复以往温柔的模样,“我无事,我想再躺躺。”
      “好。”田不易连忙扶着苏茹躺下,盖紧被子后,便不再打扰她。
      正魔大战的余韵渐渐消散,青云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勃勃,各峰首座除小竹峰依旧是水月外,无一不被年轻弟子顶上。田不易在大战中的表现俱佳,成为大竹峰的首座,苍松在处心积虑和刻苦修炼下也终于成为龙首峰的首座,曾叔常则顺利地成为风回峰的首座······总之青云出现了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各峰首座也开始招揽新弟子,为青云培养后备力量以备万一。
      几十年过去了,田不易望着床上的苏茹每逢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依然处在梦魇中喃喃自语,可那一声声的‘师姐’却从来不曾停歇过。他去问过水月,是否和苏茹发生了争吵,水月只是奇怪地看着他,然后摇头,而他第二天问苏茹,苏茹却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昏迷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梦,这让田不易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苏茹渐渐恢复平静,他仍旧不放心,这都几十年了,依然没有好转。于是他去祖师祠堂,为苏茹祈祷平安,原本他是从来不做这些无用功的,但是为了苏茹,他宁愿一试。
      “师兄···”看着院内扫地的万剑一,田不易百感交集。
      万剑一对他颔首,便继续扫地,田不易便走进祠堂,看着青云一代代的师祖,跪在团蒲上,期望众前辈看着苏茹时青云弟子的份上,帮一帮苏茹。
      谁知一道微光闪过,田不易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眼前漂浮的灵体,“师、师叔?”
      真雩因放不下苏茹和水月,故而留下了一缕意识,没想到会被田不易唤醒。
      “茹儿,怎么了?”真雩开口道。
      田不易震惊过后,连忙行礼,将苏茹的状况一一述说,真雩听后,叹息一声,“还是没有放下啊···”
      “师叔,此话何意?”田不易抬眸问道。
      真雩目光灼灼地看向田不易,“你真要知道?”
      田不易不解,但依旧坚定,“当然,夫人总是处在梦魇之中,而我却毫无办法,这才是最令我最无力的。”
      “你可知,一旦知道真相,便回不到从前了,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待茹儿吗?”
      田不易脸色一正,铿锵有力道:“无论小师妹发生什么,她都是我夫人,我待她始终如一!”
      “好,”真雩抬手一挥,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一一在田不易脑海中闪现,尤其在忘情丹一事上。
      田不易跌坐在地,他难以置信地回想着夫人吃下忘情丹的痛苦,还有在没有了喜欢的感情,而害怕地躲避水月师妹,尤其在知道他的喜欢时,目光微亮地向他请教,等等一切皆由情起。
      “那、为何、为何要与我成亲?”田不易眼眶通红。
      真雩无奈道:“是我逼她的,在蛮荒她中了蛇妖的迷烟,水月为救她而发生越界之举,但她却没有太多印象,所以我便将错就错,说是你救了她。茹儿为感念你恩,再加上是我的临终嘱托,便答应了。”
      “怪不得···怪不得···”田不易失落地垂首,原来夫人心心念念的人一直都是水月师妹。
      “我留下一缕意识,就是担心茹儿和水月再次发生什么,但是你已知道真相,该如何抉择,全在于你。”真雩说完便飘散了。
      田不易久久跪在祠堂里,直到天黑才起身回到大竹峰,他明白错不在夫人,只是她的感情不容于世,才会遭此劫难。如今几十年的夫妻感情,他也知足了,于是决定告知苏茹真相,他不想苏茹一生都被困在自己的梦魇之中。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看着里面黑漆漆的房间,田不易心中一惊,连忙挥手点亮烛台,然后见苏茹仍旧象他离开前那样躺在床上。他不由心中一沉,疾步走过去,探查苏茹的脉息,察觉平稳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夫人?”多次叫唤,依然叫不醒苏茹,田不易不由惊慌,连忙跑出去请了青云医术最好的大夫过来,然后紧张地盯着大夫,生怕他有一丝摇头的迹象。
      那大夫把完脉后,笑道:“恭喜首座,令夫人这是有喜了,所以才较为嗜睡。”
      田不易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后巨大的欣喜袭来,他高兴道:“你是说,我要当爹了?!”
      大夫缓缓点头,然后开了一副安胎的药交给他,“夫人只是思虑过多,只要她放宽心,不要受刺激,就没有大碍了。”
      “多谢大夫。”田不易拿着药方,亲自送走他,然后回头看着依旧沉睡的苏茹,兴奋的心一下子回到了原处,“夫人,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你?”可是大夫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害怕刺激到苏茹,于是决定在孩子出生后再告知于她。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苏茹在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后,虽有一时的怔楞,但也很快地接受了事实,而她的注意力也全都转移到孩子身上,于是夜里的梦魇也渐渐少了。
      田不易见此,松了一口气,却也一直藏着这个秘密,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他从没想过瞒着苏茹,只想她能放下心结,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家三口温馨的日常渐渐填满了整个生活,他也越来越说不出了。
      直到看着苏茹为了和他的誓言,与他共同赴死,他的内心是十分触动的。于是田不易说出了这个秘密,他不想苏茹跟着他去死,只想她能活得长长久久,就让他自私一回,让苏茹带着希望活下去,而他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三百年来,当初的那场大战犹在眼前,苏茹大口喘着气,看到了水月挡在陆雪琪身前,被诛仙剑刺穿的场景。她连忙起身,走到房间尽头出的玉床边,看到水月安静地躺在上面,她才放下心来。
      “师姐,三百年过去了,你怎么还不醒?陆师侄好不容易保下你的魂魄,为何你就是不愿醒来?”苏茹握住水月的手,每天她都会在师姐耳边低语,只为能唤醒师姐,可如今已过三百年,师姐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仿佛真的随那些死去人而去了。
      苏茹连忙摇摇头,她好不容易知道师姐为她所做的一切,为何不让她亲口问一问答案?三百年前,水月陷入沉睡,小竹峰甚至整个青云都束手无策,苏茹决定带着水月隐居泪竹林,在收拾水月的衣物时,她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锦盒。
      苏茹颤抖着拿起那个锦盒,那不是忘情丹吗?为何师姐会有?苏茹难以抑制自己跳动的心脏,缓缓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她亲手做的手链。只是曾经早已断裂的手链,如今被恢复如初,比以往多了一丝金色点缀,看上去颇为华丽。
      苏茹眼眶微红,她从自己衣襟内拿出自己的那一串手链,还是当初断裂的样子,她只是用一个锦袋装起来,而师姐竟修好且珍惜着。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落在锦盒中的白玉珠上,苏茹微惊,连忙拿起擦拭,随后想起锦盒中还剩的半颗忘情丹不知去向。一个大胆的想法闪入脑海,难道?苏茹仔细查找着水月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仍然没有那剩下半颗忘情丹的踪迹,若真是师姐吃了,那她要忘什么情?而师姐历练回来时,师父一直阻止她和师姐见面,难道······她不是一厢情愿?
      苏茹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紧紧握住锦盒和手链,痛哭起来,可是错过便是错过,她如今只想要一个答案。苏茹带走水月的衣裳,来到泪竹林打造的竹屋,这一住便是三百年,期间发生了很多,比如秋司当上了小竹峰的首座,而且还和焚香谷的长老——柳潇潇成亲了。
      这还是在陆雪琪和碧瑶宣布婚讯以来,第一次的女子成亲,没想到她们俩成功地冲破阻碍达成所愿,这也是陆雪琪和碧瑶都期望看到的吧。若是她们还活着,这旷古惊天的成亲大典便是她们。
      苏茹向水月絮絮叨叨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尤以小竹峰为重,因为她知道师姐一直挂心着小竹峰。
      今日苏茹照往常将水月带出来晒晒太阳,刚为她整理好衣角,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苏茹诧异回头,她这竹屋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来了,除了刚开始田灵儿不舍她,经常来看她,但都被她给劝回去了,所以田灵儿也知道自己的娘亲想清净清净,便也不来打扰她。
      但此刻的脚步声不似一人,更像多人,这让苏茹有些诧异,在看到来人后,她更加不解。于是转身,便看到一个蓝色衣衫的女子牵着一个粉色衣衫的小女孩走来。
      苏茹目露惊讶,连忙上前对一身蓝色衣衫的女子拱手道:“参见灵尊,”然后看着灵尊身边牵着的小女孩,“参见花尊。”
      早在一百年前,优昙花便已开花,灵尊便幻化出人形,似在等待着什么,随即花蕊中一个小女孩出世,在当时的青云引起了轰动。因灵尊与优昙花形影不离,而优昙花的花香有镇静凝神的功效,对修炼有十分大的好处,所以青云便封优昙花为花尊,与灵尊并肩。
      灵尊颔首,伸出手心,上面捧着一朵蓝绿相间的花朵,苏茹微讶道:“琪瑶花?”
      “不错,正是她们。”灵尊说完,小孩子模样的花尊笑嘻嘻对着琪瑶花施展法力,不一会儿,从花蕊中窜出两道灵力,在苏茹面前凝结出人形模样的灵体。
      苏茹震惊后退,“陆师侄?碧瑶?!”
      陆雪琪对苏茹拱手道:“苏师叔,我来看看师父。”
      苏茹还没回过神来,但也连忙让开道路,陆雪琪上前抬手施展灵力,察看了水月的身体。原是她当初为保证师父不想瑶瑶那样魂魄消散,便封住了她的魂魄,以防离体,没想到却也困住了师父,陆雪琪有些自责,她应该早点上来的。
      碧瑶看出陆雪琪眉眼的自责,便上前牵住她的手,安慰道:“小琪。”
      陆雪琪抿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闭眼驱使灵力,解开水月体内用来固魂的封印。
      苏茹自然看出陆雪琪所为的意图,在陆雪琪收手后,她紧张地问道:“师姐如何?”
      陆雪琪将当初封印的情况向苏茹说明,然后看着沉睡中的水月,微叹道:“师父应是很快就能醒来,只是沉睡了三百年,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醒来的。”
      苏茹垂眸温柔地看着水月,“无妨,只要能确定师姐能醒来就好。”
      陆雪琪和碧瑶相视一眼,对苏茹告辞道:“苏师叔,我和瑶瑶的灵体无法在上面待太久,这就便告辞了,我们还会再来看师父和您的。”
      苏茹看着两人,欣慰道:“若是师姐能看到你们还活着,该有多高兴。”说完便想上前拉住两人的手,谁知却直接穿了过去。苏茹微惊,这才想起两人是灵体的状态,恐怕也是得知师姐的情况,匆匆赶来,她对两人点头,“你们有心了。”
      然后陆雪琪和碧瑶的灵体回到琪瑶花中,灵尊和花尊便也告辞离开。苏茹回身蹲在水月面前,“师姐,你看陆师侄都来看你了,你快醒来吧,如今的青云已经被后辈们建设得很好了······”
      数日后,躺在竹椅上的水月缓缓睁眼,刺目的阳光让她抬手挡住光线,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正魔大战上,一时没缓过神来。身后一道响声,让她疑惑转头,便看到苏茹震惊地捂着嘴,脚边是她拿着竹篮晒的药草,都已掉落在地。
      “师、妹?”刚醒来的水月声音有些沙哑,但她不难从苏茹的表情中看出,自己应是睡了很久,她看着苏茹脚边散落的药草,提醒道,“师妹,药草都掉了······”
      然而没等她说完,苏茹便跑过来猛然抱住她,哽咽地喊着,“师姐、师姐···”
      水月微怔,刚抬起的手瞬间顿住,似乎在犹豫,可耳边苏茹的哭声更是让她狠不下心,终是落了下来,“我没事,别哭了。”
      苏茹破涕为笑,后退着身子看着水月苍白的脸色,好像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不管当初的错过也好,想要的答案也好,都抵不过对方活生生地在眼前。只要她能陪在师姐身边就好,其他的一切都无须再终究了。
      她擦拭着泪水,开始絮絮叨叨着,“师姐,你可知你沉睡了三百年······”
      水月有些震惊,没想到自己会沉睡这么久,听着苏茹将这三百年来的事一一述说。而她只是眯着眼安静地听着,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向在她耳边不停念叨的那个师妹又回来了,水月唇角微提。不管曾经多么的痛苦挣扎,时间可以消磨一切,而她们之间少时的师姐们情谊是永远不会变,也许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番外四、水月&苏茹(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