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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番外一、张小凡&林惊羽 ...

  •   黑暗中,漫天花瓣,两个身影渐渐化为灵光消失,张小凡猛然惊醒,大喊道:“不!”
      他粗喘着气,抬手捂着心口,不停地回想着刚才梦境中的场景,直教他背脊发寒。张小凡缓了缓呼吸,抬手拭去额间的冷汗,这才发觉自己在一个有些眼熟的山洞中。
      “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张小凡微惊,转身看去,有些诧异道:“万前辈?”
      万剑一在幻月洞中打坐,看见张小凡醒来便上下打量他,“看来你已恢复清醒。”
      张小凡闻言一怔,“什么、意思?”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让他的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
      “还记得在通天峰发生的事吗?”万剑一问道。
      张小凡垂眸回想着,然后突然抬头,跑到万剑一身前,急切地问道:“师姐呢,碧瑶呢,她们怎么样了?”
      回应张小凡的是万剑一无奈的叹息声,张小凡心下一凉,垂下手来,“你既已知道,何必再问。”
      张小凡失落地跪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师姐和碧瑶会这样?”
      “皆因天书,碧瑶身上有两卷天书加以固魂,但三卷天书突然择你为主,碧瑶没了天书,自然魂飞魄散,而你的师姐,也随她···去了。”万剑一惋惜道。
      张小凡一拳打在坚硬的地面上,“为什么!要选择我,我明明就不想要!”
      “哎,天书乃上古之物,无人知晓它的来历,也无人知晓它竟会择主,你也算古今往来第一个被天书选择的人。”
      “哈哈哈······”张小凡跪坐在地,仰头苦笑着,眼角流下一滴滴的泪水,渐渐变成痛哭,“那又有什么用?我不还是伤害了自己身边的人,不还是众叛亲离,就连师姐、也对我拔剑相向。”
      张小凡想起了陆雪琪刺向他的那一剑,那一刻他的内心是悲痛和不解的。但现在的他却明白,师姐是为了碧瑶,可他还是伤心师姐没有选择他。
      看着张小凡陷入自责和痛苦的模样,万剑一摇头叹息,“若她真想杀你,为何剑锋会刺偏?”
      张小凡一顿,微诧地看向万剑一,“前辈,何意?”
      “你心口那一剑,偏离心脉几寸,可见她并不是为了杀你,只是想唤醒你,”万剑一察看过张小凡的伤势,自然清楚张小凡伤的情况,“据我所知,天琊剑的主人——陆雪琪,乃青云翘楚,虽被逐出师门,但从她带领众人击杀兽神可知,她的修为只高不低。而你竟能轻易地从她手中震飞天琊剑,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我···”张小凡惊慌失措地回想着,当时的他思想混沌,一切单凭冲动行事,确实没有想那么多,“那师姐她···”
      “她应是只想取出天书。”
      张小凡身形颓废地跪坐在地上,“为何我当时没有看明白,为何我当时会心生怨恨?”
      “那时心魔入侵,蒙蔽了你的内心,如今你还要和心魔共存吗?”
      张小凡身形一顿,想起陆雪琪曾对他说过心魔一事,他不由后悔万分,为何当初没有听师姐的劝,全力去对抗心魔?“前辈,我能摆脱它吗?”
      “心存希望,意志坚定,就一定可以,”万剑一一挥手,张小凡便起身打坐在他对面,“但为今最重要的是,你要掌握天书的力量,否则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届时心魔再趁机而入,你将如当时一般,不可控制。”
      张小凡握紧手心,抿唇紧绷着脸点头,“好,一切听从前辈所言。”
      万剑一满意颔首,似乎从张小凡身上看出了他以前的影子,他闭目掩去怀念,专心为张小凡疏导体内的天书之力。
      二十年后···
      张小凡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清明,身上金光流转,渐渐回到他的体内。万剑一看着他大功告成,微笑道:“如今你已炼化天书,可以出洞了。”
      张小凡有些踟蹰,“那心魔?”
      “心魔在你炼化的过程中,已被你压制的越来越虚弱,如今你只需下山解开心结,心魔自然可解。”
      “多谢万前辈。”张小凡恭敬地对万剑一拱手,然后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得到万剑一点头示意后,他才起身走出了幻月洞。
      洞外阳光明媚,刺目地睁不开眼,张小凡不禁抬手挡着阳光,在逐渐适应了后,张小凡慢慢地走出去。一路上遇到不少青云弟子,但他们看见张小凡,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有些弟子还向他点了点头才离去,他诧异地向他们点头回应,感到有些奇怪。
      直到走到通天峰的藤桥前,那里站着一个挺直的背影,张小凡脚步微顿,没有上前。
      林惊羽一身素雅宫袍,但张小凡能看出这一身应是较为华丽的,林惊羽眉眼间早已没当初的少年意气,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威严,张小凡不由紧张地来回搓着指尖。
      “出来了?”
      “嗯···”
      “一切可好?”
      “好···”
      “是要下山吗?”
      “嗯···”
      两人的一问一答,让气氛陷入了尴尬,林惊羽不由握拳捂着唇角轻咳一声,“何时回来?”
      张小凡一怔,失笑摇头,“我早已不是青云弟子。”
      “小凡···”林惊羽眉头微皱地看着他。
      此时一个弟子从藤桥走下,对林惊羽拱手行礼道:“参见掌门。”
      “嗯。”林惊羽微微颔首,眉眼间不怒自威。
      那弟子起身后,看见了张小凡,不由一愣,然后也对张小凡行了一礼,张小凡诧异地拱手,直到那弟子远去,他才恍然问道:“你···当了掌门?”
      林惊羽点头道:“是,青云正在改变,你可以······”还没说完就被张小凡打断了。
      “怪不得,他们看到我并不吃惊,也不敌视。”张小凡看向林惊羽。
      林惊羽微怔,张小凡眼中的求证让他开口想说留下来的话咽了下去,“是我,”张小凡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林惊羽向他解释道,“如今正魔联盟仍旧存在,世间也没有以前那般对魔教敬而远之,而魔教也在逐渐约束门中弟子,兽神大战后,大家都改变了许多。”
      张小凡眸光放远,若当初他没有跟着师姐来青云,会不会现在就能看到她们成亲的场面。思及此,张小凡眼眶不禁通红,他仍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是自己害了师姐和碧瑶。
      林惊羽看出张小凡的难过,正待开口时,一阵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张小凡突然一顿,他抬头震惊地看着藤桥边,一柄被藤条缠绕住全貌的剑插在地上,而在剑柄的左右两端,各挂着一个金铃,左边是一个形似圆形的手链,而右边是一条垂下来的挂坠。
      “这···合欢铃?”张小凡吃惊上前,靠近后,他的烧火棍出现了反应,不由闪烁着红光,张小凡拿出烧火棍看着随风而扬的金铃,眼泪终是决堤,他对着天琊剑跪下来,痛哭地呢喃着,“师姐、碧瑶······”
      林惊羽走到张小凡身边蹲下,抬手轻拍他的肩膀,见张小凡没有排斥,然后便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道:“陆师姐和碧瑶,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张小凡抬眸看着天琊剑道,天琊剑没了主人的灵力支撑,变为一柄沉默且普通的剑。张小凡抬起烧火棍靠近天琊剑,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失落地垂下手,眼中最后一抹希望也跟着破灭,师姐她们是真的不在了。
      叮铃一声,剑柄两端的金铃一齐发出脆响,像是回应张小凡的话般,林惊羽失笑道:“你看,是陆师姐和碧瑶,她们说从来没有怪过你。”
      张小凡不由破涕为笑,从林惊羽的怀抱中离开,“我什么也没听出来,你怎么就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林惊羽一时语塞,他慌乱地解释道:“嗯···就是···那个···”
      张小凡看着林惊羽手足无措的样子,哪还有一派掌门的威严,顿时笑出声来,“哈哈哈···”
      林惊羽见他如此,便也不再找理由了,能看着张小凡再次展露笑颜,比什么都强。
      笑过之后,张小凡拭去眼角挂着的泪珠,起身看着藤桥的方向,“惊羽,我要替师姐和碧瑶,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她们没去过的地方、她们想去的地方,我都要走一遍。因为,这是她们一起守护的世界。”
      林惊羽张口,挽留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看着张小凡走上藤桥,他终是喊道:“小凡,青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走在藤桥上的张小凡脚步微顿,他只偏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惊羽,林惊羽对他坚定颔首,张小凡唇角微提,回头踏上了下山的路。
      “他走了?”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林惊羽一直望着张小凡离开的方向点头。
      秋司上前,微叹道:“为何不留下他?”
      林惊羽几欲张口,最终叹息一声,“我不想束缚他,我知他心里自责、内疚,若是不让他出去走一走,我怕他会一直责怪自己。”
      “若是小凡不再回来,怎么办?”秋司问道。
      林惊羽闻言一怔,他握紧手心,“不会,他一定会回来,一定!”
      “林师弟···”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林惊羽目光灼灼道。
      秋司也不再劝,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有些拘谨道:“嗯,掌门师弟,我···要去趟焚香谷。”
      林惊羽眉头微挑,秋司一喊他掌门,便是有正事,他略想片刻,恍然道:“去提亲?”秋司脸颊微红地点点头,林惊羽不由一笑,“好,青云支持你,你尽管去吧。”
      秋司安心颔首,“还好是林师弟当上了掌门。”
      林惊羽微笑地看向藤桥,“就算不是我,我相信亲眼目睹二十年前的那场悲剧后,都会有所改变,也无人可以质疑,陆师姐和碧瑶她们之间的感情。”
      “是啊···”秋司看向藤桥,目露思念。
      路过草庙村时,张小凡的内心已不向以前那样大起大伏,如今的他能平静地在早已荒芜的草庙村行走一遍。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其中与惊羽的打闹最是常见,只可惜一切都停滞在了草庙村被灭的那一天。张小凡仰头微叹,终是走向了他一直以来逃避的地方。
      须弥山上,烟雾缭绕,缈缈仙境,天音阁便在其中。张小凡踏步上前,走到天音阁的大门前,被门口的两个弟子拦住。
      “来者何人?”其中一位弟子问道,但并没有敌视的意思,只是寻常问道。
      张小凡拱手道,“张小凡。”
      两人一惊,连忙相视一眼,张小凡诧异抬眸,那个回答的弟子恭敬地对张小凡道:“张施主,请稍等。”
      然后该弟子连忙揪着身边的另一个弟子,凑到对方的耳边道:“快,通知阁主,张施主来了。”张小凡挑眉看着两人的动作,虽然他们有意压低声音,但修为比他们高的张小凡还是听到了,他不觉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场景。
      这天音阁的弟子都这么憨实吗?张小凡不由回想着,阿相好像有时也挺憨的,说起来也确实有些想念他了,张小凡唇角微提,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待。
      那个通知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门口守着的弟子重重点头,守门的弟子得到示意后,连忙为张小凡让开一条路,“张施主,请!”
      张小凡走进去,发现守门的弟子没有跟上来,他回头道:“我是来找······”
      那弟子似是知道张小凡的意图,对他拱手道:“张施主,只管往里走,自会有弟子为你带路。”
      张小凡看着门口两个弟子行礼的身影,不由点头转身,走进了这个他未曾来过,却早该来的地方。
      一路上,天音阁的弟子纷纷让开道路,恭敬地站在两边,张小凡有些紧张,感觉他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只能顺着他们让出来的道路一直前行。
      “小凡!”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小凡惊喜抬眸,“阿相!”
      阿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在张小凡身前站定,“小凡,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张小凡颔首,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的天音弟子们,“他们···”
      阿相上前拍拍张小凡的肩膀,“你于我们天音阁有恩,师父早已经将普智师叔和你的事告知大家了,说只要看到你,天音阁必会以上礼相待。”
      张小凡摇头微叹,“普泓大师,在何处?”
      “师父就在大殿中等你呢,我带你去。”说完,阿相率先走出一步,张小凡默默地跟在其后。
      大殿中袅袅烟雾,檀香扑鼻而来,普泓大师正闭目坐在里侧的一个蒲团上,阿相对他伸手示意,张小凡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空旷的大殿,四周庄严的铜像,和屋顶挂着一口钟鼎,都显示着大殿的肃穆和庄重。张小凡微张着口,有些惊叹,然而其中最醒目的是,殿中央用一根铜棒耸立着一人高的莲花座,那莲花座只有手掌般大小,但莲花中跃动的火焰随着张小凡的走近,隐隐跳动。张小凡甚至在莲花周围看到了丝丝的魔气,那魔气似是从火焰中传来,这让张小凡不由多看了几眼。
      “你来了。”苍老而厚重的声音传来,普泓睁开眼,目露慈悲地看着他。
      “大师。”张小凡拱手行礼道。
      普泓起身上前,扶住张小凡行礼的手,“你于我天音有恩,怎可受此等大礼。”
      “大师,我是来···见普智···师父的。”张小凡想转换称呼,可发现没有适合叫普智的称谓,便又变回以前的叫法了。
      普泓微笑颔首,“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张小凡重重点头道,“普智···师父葬在何处?”
      普泓欣慰一笑,然后走到莲花座前,看着莲花座,张小凡微惊,“大师的意思是?”
      普泓点头,“没错,此莲花座上的心火,正是普智师弟的。”张小凡走上前看着莲花座,普泓继续解释道,“草庙村惨案之后,师弟并没有死,而是回到了天音阁,为悔其罪,他在殿内留下了这盏心灯,日日夜夜,为忏悔而煎熬着,已是近三十年。”
      张小凡抿唇盯着莲花座上的火焰,“那这黑气?”
      “正是心魔,当初师弟回来后,将实情告知于我,那时的他已清醒过来,痛悔当初犯下的滔天罪孽,万死不得以偿万一。于是将自己剩余的真元制成心灯,这二十多年来,备受心魔煎熬。”普泓回应道,然后又再次地向张小凡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张小凡郑重点头,“我来就是为了心魔,此心魔即是我的,也是普智师父的。”
      普泓颇感张小凡的坚韧,便后退一步,看着张小凡闭目,意识进入了莲花座的火焰之中。
      再一睁眼,是草庙村一片祥和安宁的生活样貌,眼前是林惊羽和张小凡少时打闹的场景,还有父母喂鸡,不停叮嘱自己出门早些回来的情景。然而画面陡然一转,普智与黑衣人在山洞中激烈交手,普智使出噬血珠击退了黑衣人,自己却也被噬血珠反噬,思想陷入颠魔。
      草庙村一村子的人皆命丧于他手,普智手中拿着噬血珠,眼里的疯狂依旧,张小凡来到他身前,看着周围被害的村民和他手中正熠熠发光的噬血珠,紧紧盯着普智。
      普智邪笑道:“二十多年了,我们终于见了,张小凡。”
      “是你!”张小凡举起烧火棍,“是你杀了我的家人!”
      普智沉默片刻,突然一笑,“徒儿,你过得可好?为师这些年可是备受煎熬啊。青云门、天音阁,当年种下的因,变成今天的大树,我要看一看,我这一生的执念,是否在你的身上都完成了······”
      张小凡连忙打断他,“你不是普智师父,你是心魔!”
      普智身上散发着黑色魔气,对着张小凡笑道:“是,又如何?”普智眼中的血色直盯张小凡的双眼,张小凡忽然一顿,内心深处被压的奄奄一息的心魔蠢蠢欲动起来。
      张小凡仰头大笑,“都这样了,还妄想着要控制我?”随即他猛然大喝一声,周身爆发一股灵力波动,金色的光芒向四周散去,直接震碎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魔气,就连普智身上的魔气也被震散。
      普智恢复理智,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张小凡,张小凡缓了口气,抬眸道:“普智师父。”
      普智眼眶微红,“二十多年了,张小凡,没想到这个噬血珠还在你身上,”张小凡不由抬起烧火棍,看了一眼隐匿在一端凸起的噬血珠,普智继续道,“当年我被这邪物所困,毁我心智,执念强盛,终究逃不开着欲望罗织的网。可是它在你的手中,却能为你所用,由此可见,你宅心仁厚,师父自愧不如,你完成了我当年未完成的事情。”
      张小凡看着手中的烧火棍,抬头看向普智,“普智师父,你···可以解脱了。”
      普智感慨一笑,望着苍天,“此生罪孽深重,终得少侠大仁大义,得以超脱,我此生无憾了。”随后对张小凡拱手行一礼,两人相视无言,直到普智化为流光散去,张小凡仰头看着普智消失的方向,眼角滑下一滴泪珠。
      与此同时,莲花座上的心火也渐渐熄灭,普泓感叹于张小凡的大义,见张小凡睁开眼睛,一直看着莲花座,便上前双手合十鞠躬道谢,“少侠有此大仁,解脱受心魔煎熬的师弟,天音阁上下,感念少侠的大恩大德。”说完又对张小凡鞠躬道谢。
      张小凡微叹,“人死不能复生,再执着于过往,除了身坠地狱,永生永世,受其煎熬,又有何益呢?”
      普泓佩服张小凡的心胸,“少侠以后若有任何需要,我天音阁定义不容辞。”
      张小凡转身对普泓拱手行礼,“大师言重了,告辞。”
      走出天音阁的途中,一路上的天音阁弟子皆对他拱手行礼,张小凡侧目微顿,看了一眼在大殿门口的阿相,阿相朝他挥挥手,张小凡点点头后,便离开了天音阁。
      世间之大,张小凡感慨万千,心中顿时轻松不少,于是朝着陆雪琪的轨迹开始行走,穿过了大漠,但没有找到昔日的满月井。再到东海,定海庄仍旧一片繁华,司徒逍也依旧在海岸边等待着云舒,张小凡和司徒逍畅饮了一夜的酒,待天刚蒙蒙亮时便离开了。
      所有陆雪琪和碧瑶去过的地方,他都已走过一遍,最终在观星崖暂居下来。他抬手抚摸着崖口处的大树,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再次见到师姐和碧瑶的。
      身后脚步声传来,张小凡微叹道:“崖主,你说师姐和碧瑶真的就此消失了吗?”
      崖主仰头望天道:“她们本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她们抓住没有。”
      张小凡微惊转身,“崖主,此话何意?”
      崖主摇头叹息,“天机不可泄露。”然后背手转身离去。
      张小凡紧抿着唇,自语道:“那我心存一丝希望,也是可以的吧?”
      离开了观星崖,张小凡再次踏入世间,首先是最近的渝都城,渝都城繁华依旧,即使曾书书回风回峰当上了首座,这里也依然没有停滞地向前迈进。张小凡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颇感自己有多久没有身处闹市了。
      突然一阵嘈杂,张小凡转身看去,只见野狗手里揪着一个邋遢男子的后领,嘴里叫嚷着,“叫你跑,你还敢跑?偷了你狗爷我的东西,还想跑,嗯?”
      他身后跟着几个类似炼血堂着装的弟子,也一起附和着野狗,“就是、就是···”
      张小凡不由好笑垂首,心想,这野狗还真是没变。身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驱散了周围的百姓,张小凡也跟着站在了两边,便看到那些护卫让开了一条路,从中走出一个妙龄灵动的女子,她卷着自己垂在身前的发梢,看向了野狗的方向。
      野狗一看见她,便奉承地上前,“哎,小环,你看我把这小偷抓住了,给,交给你们了。”说完,便那手中的男子扔向一旁的护卫,那些护卫训练有序地接住,然后把那小偷捆绑起来。
      周小环不满地哼道:“叫什么小环,我和你很熟吗?叫我城主夫人。”
      野狗讪笑地挠挠脑袋,“好的,城主夫人,你看我们炼血堂的兄弟们都帮渝都这么多忙了,可不可以让我们留在空桑山啊?”
      周小环考虑了片刻,野狗紧张地跟在她身后,终于等到了回应,“好吧,我可是看在以前碧瑶姐姐的份上,让你们留下来的,若是你们炼血堂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渝都可不会轻饶!”
      野狗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们炼血堂一定会遵纪守法的。”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都跟着点头称是。
      “好了,把他带回去。”周小环抬手一挥,带着一众护卫准备离开,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张小凡看着他们都过得很好,不由欣慰颔首,随即转身离开,然而在他踏出一步时,周小环的惊呼声突然传来,“小凡哥哥?!”
      张小凡脚步微顿,只好回身面对他们,野狗也吃惊道:“公子?!”
      随后三人来到了山海苑中的一个隔间,周小环看着张小凡的模样,不由感慨道:“小凡哥哥,一别五十年,你近来可好。”
      张小凡拿起酒杯的手一顿,“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从他离开青云已过三十年,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只是在重复师姐的足迹,他掩去眼中悲伤,仰头喝了一杯。
      “公子,我只听说,你在青云闭关,什么时候出关的。”野狗为张小凡续上酒杯。
      张小凡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原来惊羽是这么对外宣布的,怪不得他没有感觉到正魔两派的敌意。
      “早就出来了,三十年前就出来了。”张小凡再次喝了一杯,眼神望着远处道。
      “那···”野狗和周小环相视一眼,犹豫着怎么开口。
      张小凡放下酒杯,“好了,不说我了,你们呢?”
      周小环随意喝了一杯,“我还是好样子,一直在渝都打理些事务。”
      张小凡挑眉道:“可我刚听你说,城主夫人?”
      周小环脸颊微红,随即怨道:“还不是那个曾书书,自从五十年前青云接连失去了掌门和两个首座后,青云进行了新一轮的大清洗,许多年轻一辈被提拔上来,成为新的掌门和新的首座。惊羽众望所归,成为掌门,书书自然是回去继承风回峰的首座,秋师姐也不负众望地成为了小竹峰的首座,如今现在只有落霞峰的首座仍是老一辈的飞云道人,青云现在都是年轻一辈的天下了。”
      张小凡有些诧异地眨眨眼,他倒是没想到当初青云的变动会这么大,“我是在问你的近况,不是青云的。”
      周小环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说的详细一些嘛,”张小凡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后来书书渐渐熟悉了首座事务后,卫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他急忙赶回来,但卫爷爷心有遗憾,没有看到自己外孙的成亲大典,于是我们便在卫爷爷病床前拜了天地······”周小环伤感道,“就这样,我成了城主夫人。”
      “小环,”张小凡有些不满曾书书的做法,“虽然是老城主的遗愿,但你和书书之间若是没有感情,就不要强迫自己在一起。”
      周小环微顿,知道张小凡是关心自己,她笑道:“小凡哥哥,你变了,”张小凡诧异地眨眨眼,周小环继续道,“五十年前的你还一身戾气,冷漠地拒人以千里之外,现在已经不再是满身的戾气了,而是沧桑和悲凉,小凡哥哥,你还在怪自己吗?”
      张小凡惨然一笑,握紧了酒杯,“怎能不怪呢,我若心安理得地在世间行走,那才是真得无情无义。”
      周小环和野狗见此,纷纷缄默不言,最后还是周小环打破了沉默,“哎,小凡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和书书虽然当初还差一点儿那个意思,但我们已经成为夫妻几十年了,还是有感情的,你不必担心我。否则书书也不会惯着我,不用我去青云,他知道我自小四海为家,不喜欢拘束,而青云的那些条条框框也不适合我,所以就没有让我去青云,就让我管理好渝都就成,我在渝都多自在啊。”
      张小凡看着周小环洋溢地幸福的笑颜,放下心来,随即转头看向野狗,野狗支吾一顿后,便道:“啊,我在少主···呃···”野狗突然止住话题,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不在意道:“无妨,继续。”
      “我本来在准备少主的结亲大典,谁知···”野狗垂首黯然道,“噩耗传来,宗主便一病不起,整个鬼王宗都死气沉沉的,直到青云掌门前来···”
      “惊羽?”张小凡诧异地问道。
      野狗点头道:“嗯,是他,他带来了一个垂下来的金铃吊坠,和一支冒着绿叶的藤条,”张小凡微惊,想起了藤桥,“当晚宗主见到那两个东西后,便安详地睡去了,再也没有醒来。”
      “没想到宗主也···”张小凡垂眸黯然道,“那如今的鬼王宗?”
      “如今宗主就是之前的青龙护法,他同青云掌门商量后,一致决定维持兽神大战时的正魔联盟,他也带头开始约束魔教的行为。从那之后,我一直在鬼王宗帮忙,后来宗主知道我一直想重振炼血堂,便让我召集以前的弟子,找个合适的地方驻扎。可我思来想去,觉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凭我一己之力也无法安然在世间立足,于是我就带着兄弟们来到了渝都,至少我知道这里是是非分明之地。”
      “是啊,”周小环接着道,“他刚来时,真是吓了我一跳,后来他说愿意为渝都当牛做马,我便使唤了他十几年。”
      野狗不由笑道:“也因此,渝都的百姓都已经接受我们了,所以我们就定在空桑山,既不影响城内百姓,又可以安心驻扎营建。”
      张小凡听着他们的叙述,心里也欣慰了不少,他喝下最后一杯酒,“嗯,挺好的。”
      野狗开口道:“公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张小凡抬眸思索着,然后决定道:“南方,那里师姐和碧瑶还没去过,我想替她们去看一看。”
      “公子,那我和你一起···”野狗还没说完,张小凡便抬手打断了他。
      “野狗,炼血堂初建,怎能没有你,”张小凡起身道,“你以后不必再跟着我了。”
      野狗眼眶微红,想起五十年前和张小凡一起寻找少主下落时的情景,他忍着哽咽,“公子,一路多保重。”
      张小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周小环也不由伤感道:“小凡哥哥,有时间一定来看我们啊。”
      张小凡对周小环笑着应道:“好,一定,”然后看着两人不舍的神情,他率先转身,“走了!”
      离开了山海苑,离开了渝都,张小凡一路南下,碰上了不少妖魔和歹人作乱,他便出手解决。在一次在悬崖边收拾一只妖兽时,他不小心被脚下石子绊得踉跄了一下,那妖兽鱼死网破般地冲他一跃而起,他才刚站稳身形,便被这只妖兽扑下了悬崖。
      一人一妖双双坠落,张小凡苦笑地想着,没想到自己还跟悬崖有缘,总是逃不开坠落的命运。张小凡闭眼,不再挣扎,似乎想放肆地坠落一回。
      忽然金光一闪,在离地面几里之毫时,天书护主缓冲了张小凡的身体,张小凡躺在地上,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但在坠落途中他便任凭自己陷入了昏睡,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道女声惊讶道:“六郎,是他!”
      那个男声也惊讶了片刻,他蹲下为张小凡把了把脉,“把他带回去。”然后动手把张小凡背起,张小凡只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在运行中,之后眼皮沉重地再也睁不开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张小凡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在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后,他微眯着眼思索了片刻。耳边的谈话声依旧,他警惕起身,同时拿出烧火棍对准声源。
      小木屋内,他所在的木床在最里,而屋中央有一桌椅,上面坐着身穿白衣的一男一女,皆目露惊讶地看着张小凡。而张小凡也讶异地盯着两人片刻,记忆渐渐回笼,他缓缓开口道:“六尾、三娘?”
      六尾和三娘相视一笑,六尾上前为张小凡把脉,“嗯,没有大碍,应是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才会陷入昏睡。”
      张小凡眨着眼,依旧疑惑不解,“你们?没死?!”
      三娘倒了杯茶递给张小凡,张小凡接过喝了一口,“当然没有,是碧瑶和陆姑娘救了我们。”
      张小凡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抬眸震惊地看着两人,急迫道:“告诉我详情!”
      六尾和三娘面面相觑,奇怪于张小凡如此激动的神情,张小凡抓着六尾的衣袖,“六尾!”
      六尾安抚地拍拍张小凡的手,然后扶起他坐到桌子旁,三娘为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六尾便将当时在黑风洞中的情形一一叙说。
      听完后,张小凡有些伤神地垂首,他握紧手中的茶杯,“没想到,师姐和碧瑶为了救你们,下了这么一番功夫。”
      “是啊,”六尾感慨道,“我也佩服陆姑娘的胆识和勇气,虽百年已过,但我还是相信她们,她们会把我娘从焚香谷救出来的。”
      三娘握住六尾的手点点头,她也相信陆雪琪和碧瑶她们,张小凡几欲张口,不知该如何说,六尾看出张小凡的犹豫,“小凡,你有话要说?”
      张小凡抿唇,终是开口,“师姐和碧瑶,已经···仙逝了···”
      六尾和三娘震惊地看着张小凡,三娘更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她们怎么会···到底发生什么了?”
      张小凡将陆雪琪和碧瑶在青云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三娘打破了沉寂,“没想到她们经历重重磨难,最终还是···”说到最后有些哽咽,三娘捂着嘴,眼眶通红。
      六尾也感叹道:“真是世事无常,没想到在黑风洞,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六尾摇头道,“但我依然感谢她们,若没有陆姑娘的承诺,我也坚持不了这百年。”
      张小凡微顿,没想到又是五十年已过,“六尾,你的心魔?”
      “无妨,我的心魔已渐渐沉寂,有好多年都没有出来了。”六尾淡然道。
      “可是,心魔不除,终有大患,”张小凡皱眉道,他被心魔害得这么苦,怎能让六尾再遭遇一遍?于是他拿起烧火棍,目露坚定,“焚香谷,我去!”
      “什么?”六尾微惊,“小凡,我已经渐渐放下了执念,没有当初那么执着了。”
      “是啊,六郎已经好了很多。”三娘也应道。
      张小凡坚持道:“这不仅是为了六尾,也是师姐她们的···遗愿,我想帮她们完成。”
      六尾和三娘随即明白张小凡的意思,便不再阻拦,六尾嘱咐道:“你要小心,切不可强求。”
      “放心,一次不行,我便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张小凡举着烧火棍,走出了木屋,外面阳光明媚,驱散了他心中一直萦绕的阴霾,有了目标,他似乎更有了动力。
      焚香谷内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似乎正在准备什么大典,张小凡在外观察了数日,因准备大典焚香谷连日来都巡查严密,以防有不轨之徒闯入。直到今日才放松了严查,张小凡躲在远处观看着,焚香谷的大门已打开,不仅有正派各界人士前来,还有魔教一些教派也来了,看着门口处络绎不绝的人,张小凡垂眸沉思,难道今日就是大典举行的日子?
      前方走来一队人,张小凡瞳孔微张,鬼王宗也在受邀之列?竟是宗主亲自带队前来,张小凡看着最前方的青龙,他是去救人,但对焚香谷来说,却是在搞破坏。于是他悄声地飞到鬼王宗的最后一排,并没有同青龙打招呼,他不想连累鬼王宗,同时思索着,鬼王宗宗主都亲自来了,那青云···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想着。
      耳边的交谈声传入,他才知道,原是焚香谷刚换了谷主,正魔各派都是来为新任谷主祝贺的,张小凡大为惊讶,没想到才过百年,云易岚就已经···张小凡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若是云易岚还在,他绝不会全身而退,若趁此大典举行之际,救出六尾的娘,或许可行。
      张小凡心下决定,抬头看了一眼领头的青龙,然后放慢脚步,渐渐脱离鬼王宗的队伍。在他后退期间,不小心碰到了焚香谷的弟子,那弟子连忙看着手中的托盘。
      “哎,你小心点,这可是给各大派的好酒,要是洒了,你可赔不起。”
      张小凡连忙低头道歉,“抱歉、抱歉,我想去应急,但是找不到地方。”
      那弟子扶好托盘里的酒杯,看了他一眼,见是鬼王宗的人,便没有再责怪,直接指了一个方向,“喏,在那边,走路要看路。”
      张小凡连连应道:“是、是、是···”看上去急匆匆地走过去,那弟子摇头继续端着托盘走了。
      在没人的角落,张小凡一闪身,躲在一座假山后面,他思考着对策,现在就是弄清楚六尾娘关押在何处。一般各大派都会有自己的地牢或是禁地,用来关押犯错的弟子或是外来的敌人,但六尾娘是因盗取玄火鉴而被抓,且其妖力强大,地牢定是无法压制其上千年,那就一定是禁地。
      张小凡得到结论,可焚香谷的禁地不知有多少,他想起了百年前在六尾的记忆里看到的玄火坛,虽有些模糊,但身处熟悉的场地,让他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有两个禁地看上去相隔很远,却只有一条火河相隔。而六尾就是去了火河前面的那个禁地——玄火坛,当时并没有看到别人,只有玄火鉴。那火河对面的禁地,值得一探。
      张小凡翻身越过屋顶,趁着夜色,他一身黑袍隐去了踪迹,在来到记忆中的禁地时,他落在玄火坛对面的屋顶上。
      “这里就是玄火坛?果然外表看上去和一般房屋没有区别。”张小凡探头看下去,只见一个焚香谷着装的老者安静地打扫着地面,他似乎没有像前面的弟子一样,去忙碌新任谷主的大典。
      看着那老者蹒跚的步伐和不稳的身形,张小凡确定对方没有修为后,准备起身越过这里。然而然老者的身形一转,露出了苍老的面容,让张小凡微顿,为何此人有些眼熟?
      老者似乎有些累地停下打扫的动作,他直起腰版,锤锤后腰,然后咳嗽了几声。张小凡随之一惊,虽满脸皱纹和白须,但那不是···李洵?
      他竟成这幅模样?张小凡吃惊地再次趴低身形,他记得李洵当初是被师父和水月师叔教训而废了修为。可如今一看,张小凡才真实地感受到,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摇头叹息,然后足下轻点,飞跃此处的屋顶。
      越过玄火坛的禁地后,张小凡落在火红的地面,眼前是宛如一道天堑的悬崖,而悬崖之下是一条冒着滚滚热气的岩浆。这才刚走近,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袭来,张小凡抬手挡住脸,有些窒息地呼口气。
      待他走到火河的崖边,抬手驱使烧火棍御剑过去时,却发现根本飞行不了。难道是飞行的禁制?张小凡想着,一如青云之前在虹桥下的禁制一样,可这样他该如何过去?他探头看了一眼,数十米宽的崖边,跳是跳不过去的,但火河上又无任何可通行的桥梁,他不禁陷入苦恼。
      身后传来稀碎的脚步声,张小凡连忙左右张望,发现根本没有藏身之地,正在那脚步越来越近时,他看着崖边突然灵光一闪,于是翻身而下,双手牢牢地攀着崖边的石块,身形紧紧贴着崖壁,然后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动静。
      两个焚香谷弟子前来,边走边交谈着什么,张小凡被下面的岩浆烤得火热,不一会儿身上便浸出汗水,眼前一片模糊,汗水滴落在眼睫上。他努力地侧耳倾听,终于从几个间断的词语中猜出了大致意思。
      原是这两个弟子是来为禁地中的九尾狐送饭的,他们一边抱怨这是苦差事,一边想匆匆了事,赶回大典,还能一睹谷主的风采。
      九尾狐?果真是这里!张小凡惊喜地想到,随即耳尖微动,他立马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屏住呼吸,再次贴近崖壁,直到察觉两人已经走过他所在之地,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正当他疑惑这两人该如何过河时,两人便在前方的一处空地上停下,然后一人拿出半块玉佩,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火焰形状的玉佩。
      一股清凉之气拂过,张小凡瞬间觉得清爽了许多,不再感到那么炎热了,而火河之上也出现了冒着一座淡红色灵气的透明桥,就是这灵桥驱散了火河的热度。眼看两人要踏上灵桥,张小凡眼疾手快地冲上去,击晕两人,然后用两人的腰带绑住了他们,在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嘴也堵上,这样就不会趁他不在去偷偷报信。
      张小凡做完这一切,取出炎形玉佩,然后走上灵桥,小心翼翼地踏入前方的禁地。
      走下灵桥,一股强烈的封印之力压在他肩上,张小凡脚步微顿,运行体内的天书,肩上的重量便消失,原来是压制修为的法术,张小凡冷笑道,“这焚香谷的老谷主果然心机深沉。”
      张小凡警惕前行,穿过一座座石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中心立着一座石柱,石柱之上是一个圆形的石台。而在石台之上便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趴在上面,四周落下的铁链昭示着她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根本离不开石台半步。
      张小凡握紧烧火棍,踏步上前,脚才刚踩到法阵的边缘,法阵便冒出阵阵红光,一股火焰直冲张小凡而去。张小凡提起烧火棍一挡,却还被震退数步之远,他看着法阵上隐隐闪现的火苗,飞身而起,周身运转天书,瞬间金色符文立在他身边。
      张小凡挥舞着烧火棍,俯身一冲,金色符文抵挡着火焰的攻击,而他直接一棍重击在法阵的中心,暗红色的地面顿时向四周裂出众多缝隙,那些金色符文灵活地贴在地面上,将法阵中冒着火焰的地方统统堵上,一红一金相互较量,最终红色的火焰被压制地消失了踪迹,而那法阵也一闪一闪地没了光芒。
      法阵上的动静自然惊醒了沉睡的九尾狐,她起身看着下面的男子,再三在脑海中确认后,不认得此人,于是警惕地看着张小凡。
      烧火棍在手中转了一圈,张小凡抬眸起身,便看见九尾狐起身正俯视着他,他连忙拱手道:“前辈,我是六尾的朋友。”
      九尾狐微顿,诧异道:“是六尾要你来救我?”
      “嗯,”张小凡点头,“六尾他一直记挂着您。”
      九尾狐苦笑着,“傻孩子,都已经叫他忘了为娘,他还是一样的固执,六尾他···可好?”
      面对着九尾狐忐忑又希冀的眼神,他压下了六尾心魔一事,“他很好,他和三娘···哦,三娘是六尾的妻子,他们隐居山林,偶尔还会救治附近的居民,还会采些草药卖到药铺里······”
      听着张小凡叙述,九尾狐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你不必管我,”她抬起手中的铁链,“这些千年玄铁重于千斤,非一般法力可破坏的。”
      “我试试。”张小凡举起烧火棍砸向石柱上的铁链,铁链丝毫未破损,他不放弃,接连使出法力,依然没有效果,张小凡喘着气,额间汗水滴落,落在地面上的金色符文,符文闪烁了一下,张小凡看到后,心生一计。
      看着张小凡力竭地半跪在地,九尾狐叹息道:“没用的,千年来我试过无数办法,都没有动这些玄铁分毫,你不必如此。”
      “前辈!”张小凡眼神微亮地看着她,九尾狐一顿,不解张小凡作何打算,“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说完,张小凡一掌拍向地面,地面上的金色符文瞬间漂浮起来,他驱使着符文贴向玄铁,直到贴满整个铁链,张小凡闭眼运功,猛一睁眼,“破!”
      九尾狐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玄铁,竟随着张小凡的话音一落,便如普通铁链般四分五裂了。
      “这?”九尾狐看着脚上、腰间的铁链纷纷落地,而那些贴着铁链上的金色符文还熠熠生辉,九尾狐定睛一看才震惊认出,“天书?你怎么会有天书?!”
      张小凡收回法力,不愿多说,“此事说来话长,前辈,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
      九尾狐也不再问,颔首道:“好。”千年来的压制早已让九尾狐虚脱力竭,她才刚站起身,便踉跄了一下。
      张小凡连忙飞到石台上,扶住九尾狐,然后扶着她飞下石台,谁知九尾狐一离开石台,那石柱和石台竟轰然倒塌。
      九尾狐回头一瞥,“恐怕已经惊动了焚香谷的人,你做好与整个焚香谷为敌的准备吗?”
      张小凡提唇一笑,“与天下为敌又何如?我问心无愧即可。”
      九尾狐本来担心张小凡会有些惧怕,没想到倒是个硬茬,她倒十分好奇六尾如何与他相识的。
      “我叫小白,你不用前辈前辈地叫我,把我叫老了。”小白有些不满道。
      “额···”张小凡微愣,偏头看了一眼小白,看上去只像个妙龄少女,确实看不出是一个母亲,更是活了几千年的九尾狐。
      张小凡犹豫开口,“白前···”小白冷冷的眼神飘过来,张小凡微顿,连忙改口,“小白。”小白满意点头,张小凡停下脚步,“小白,过了灵桥,就能出了这禁地。”
      小白抬眸看了一眼火河,冷笑道:“云易岚这老东西果然费尽心机。”
      张小凡仔细盯着对面,发现没有任何人,只有被他绑的两个弟子安静地躺在那儿,张小凡眉头微皱,“小白,我们快走。”
      谁知刚下灵桥,前方猛然出现几人的身影,原来他们一直等在这里,只是用法器将自己隐身了,所以张小凡没有看到。
      张小凡放开小白,看着对面的人,南宫烈、柳潇潇、秋司、林惊羽、青龙和一些其他焚香谷的弟子。
      他上前一步挡在小白的前面,举起烧火棍准备战斗姿态,南宫烈不解道:“张师兄,你、这是何意?”
      立马有焚香谷的弟子愤懑道:“谷主,张小凡早已不是青云弟子,他私闯禁地,还放出千年妖怪,不能放过他,否则我们焚香谷的颜面何存?”随即有几个焚香谷弟子附和声讨,而大部分的焚香谷弟子只是看着他们的新任谷主,并没有出声,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谷主。
      柳潇潇不满回头,“住嘴,谷主还没说什么,你们瞎嚷嚷什么?”那些弟子一噎,不甘地闭了嘴,秋司感激地握住了柳潇潇的手,她虽不满刚才弟子所言,但以她的身份无法去说什么,柳潇潇知道秋司所忧,她偏头对秋司一笑,又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秋司手指微缩,但面上却不显,依然严肃地看着前方,柳潇潇好笑地看着秋司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她越来越不想放手。
      林惊羽看着张小凡,发现他又消瘦了不少,眼神比八十年前离开青云还要坚定,他不由心生疑惑,却也相信小凡,便上前道:“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我们还是问清楚较好。”
      青龙也上前,特意看了刚才那些发声的焚香谷弟子,“我鬼王宗虽不是什么名流正派,但也是正魔联盟之一,如今早已不讲究正魔人妖殊途,难道你们焚香谷还念念不忘?”
      那些弟子被青龙的凶狠的眼神一瞪,连连后退地躲在后面,南宫烈爽朗笑道:“宗主言重了,正魔联盟刚过百年,有些弟子还没转变思想,是我焚香谷监管不力,但我今日成为谷主,自当会好好教育他们的。”
      青龙这才收回视线,“这还差不多,比起你们之前的老谷主,有担当多了。”那些弟子闻言后,敢怒不敢言地瞪着青龙,他们都是受云易岚教导长大,自然比一般弟子固执。
      青龙凉凉地撇过去,那些弟子一惊,连忙低首不敢看他,青龙冷哼,暗骂一句,顽固不化。
      张小凡见林惊羽和青龙都在为他说话,犹豫片刻,便放下了烧火棍。南宫烈见此,高兴上前,“张师兄,有话我们摊开说,若有隐情,我们会酌情考虑的。”
      张小凡转头看了一眼小白,小白眼里满是惊诧,焚香谷何时这么好说话了?而且···她看向林惊羽和秋司,那明显是青云的服饰,还有青龙,为何被叫宗主?那万人往呢?
      张小凡侧身回头时,青龙才看清了小白,他瞳孔微缩,惊讶道:“小白族长?”
      小白身形微顿,向青龙点头,“好久不见。”
      青龙脸色微变,“鬼厉,你救她是为了六尾?”张小凡颔首,青龙不解道,“可是六尾不是已经······”
      “是师姐和碧瑶答应六尾的!”张小凡连忙打断青龙的话,众人还不知六尾还活着,他不想小白多想。
      众人皆一惊,秋司激动地不可置信道:“小凡,你见到···陆师姐她们了?”
      众人都目露希望地看着张小凡,张小凡脸色一僵,缓缓摇头,“是当初在小池镇的黑风洞中,师姐答应了六尾,会去救他娘,碧瑶也是答应了要帮忙。我只是···想完成···她们的承诺。”
      众人皆默,有一瞬的失望,但他们也不会去奢望什么,林惊羽率先开口,“南宫谷主,既然是她们的遗愿,不如网开一面。”
      南宫烈和柳潇潇相视一眼,柳潇潇点点头,南宫烈便道:“当然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小凡皱眉问道。
      “九尾狐毕竟是我们焚香谷放出的,所以她必须遵守正魔联盟的条约,不能滥杀无辜,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南宫烈郑重道。
      “这是自然,我相信小白不是滥杀无辜之辈。”张小凡回头看向小白。
      面对张小凡信任的眼神,小白有些好笑,这人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当然她也不是那奸邪之辈,自然不会做那些害人之事,“我答应。”
      南宫烈松了一口气,“好,”他转身面对焚香谷的弟子,正式宣布,“九尾狐虽因千年前盗取玄火鉴而被镇压,但焚香谷已封印了她千年有余,已经足够了,今日是我继任大典,上天有好生之德,特此恩赦,放其一条生路。”
      大部分支持南宫烈的弟子拍手叫好,只有之前的那些弟子有些不满,“谷主,可她是妖啊,怎可轻易相信她?”
      南宫烈脸上的笑容消失,“正魔联盟已百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围的弟子皆目露不善地看着那些弟子,“善恶是非不分,你只知道妖吗?!”
      面对南宫烈的质问,那些反对的弟子皆羞愤地低下了头,柳潇潇见他们愤有不甘,提醒道:“正魔联盟之首皆在此,你们竟堂而皇之地说出有违正魔联盟条约的话,可知后果?”
      他们一惊,连忙抬头看向林惊羽和青龙的方向,然后有些后怕地不敢吱声。小白惊异地看着此景,只觉她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如今正魔竟能和睦相处了,还如此地同仇敌忾?
      走出焚香谷的大门,小白依然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青龙上前,“小白族长,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白回神,“我早已不是族长了,是我咎由自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甘愿承担后果。”青龙一哂,小白问道,“你是宗主了,那万人往?”
      青龙微叹,“宗主他已经···去世了。”
      小白微顿,垂眸叹息,“小痴也?”
      “嗯,”青龙点头,“小痴为救碧瑶而死,宗主一直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与青云开战,损失惨重。后因碧瑶与其心爱之人,正魔联盟成立,但终究没有逃开陨落的命运。宗主也因此心疾难解,一直郁郁而终。”
      “哎,”小白摇头道,“世事无常,有时候只有失去时,才知道珍惜。”青龙也陷入沉思,若是他当初多劝劝,会不会更好?
      “三妹呢?”小白继续问道。
      “幽姬很好,在鬼王宗,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
      “好。”小白终是放下心来,至少幽姬还活着。
      另一边,林惊羽面对张小凡,“小凡,为何不来找我,只身一人闯入禁地?”张小凡抿唇不语,林惊羽上前一步,抬手按住张小凡的肩膀,“小凡,如今不同往日,正魔联盟正在逐渐发展和完善,不会再出现以前那些是非不分的情况了。”
      “我···”张小凡想开口却不知如何解释。
      “我知道你还不相信,但我会做好,你等着看吧。”林惊羽成竹在胸地说道,让张小凡诧异地抬眸看他,林惊羽放下按在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我、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张小凡看着林惊羽和其身后的青龙,青龙对他点点头,他心神一震,终是接受道:“好,我记住了。”
      看着张小凡和小白渐行渐远的背影,林惊羽轻声自语道:“小凡,我等你。”
      青龙看着林惊羽的背影微叹,世间唯情之一字最是伤神,也最是让人坚守一生。
      张小凡将小白送去六尾所在的木屋,看着他们母子团聚,他欣慰地露出了笑容,觉得自己终于算是完成了师姐的遗愿,他心中豁然开朗。从此纵情山水,不再执着地只为师姐和碧瑶,也为自己。
      正魔联盟的事他每到一个小镇都会打听一番,果真如惊羽所说,发展地越来越好,而秋司和柳潇潇也已经成亲,青云与焚香谷的强强联合也被称为世间的一段佳话,虽有少数人质疑两个女子成亲,但在绝对的实力下,没有人敢说什么。
      看到这番情景,他总是在幻想,若是师姐和碧瑶的婚事也是这般,那该多好。他仰头喝完酒,便离开了酒楼,去准备秋司和柳潇潇的贺礼,虽迟但必须有,他不会忘记她们两人的帮助,何况她们也是继师姐和碧瑶之后,又一对光明正大成亲的同性恋人,他是由衷的祝福和羡慕。
      两百年后,张小凡再次踏上了青云的路,周围的风景依旧没变,只是守山的弟子换了新面孔。但在他说出自己名字后,那守山的弟子立马恭敬地放他进入青云。
      张小凡摇头失笑,这一定是惊羽的做法,可见惊羽一直在等着自己,他心中有些歉意。直到走上藤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心下微跳,林惊羽转身面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让张小凡瞬间觉得这几百年来的山水景色皆不如此刻,惊羽带给他的安心和悸动。林惊羽的伸手让他再次动摇了,直到对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还有那藤桥上开出的琪瑶花,让张小凡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犹豫,决定再去相信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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