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胡霍）》囿鱼

1、P1

　　“咚咚咚——”

　　耳畔跳跃律动的声响，好似蓬勃的心跳。

　　胡歌不禁眨了眨眼，被猝然的一片白芒刺痛。

　　他闭上眼睛，耳边虚晃空远的声音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变得清晰真切。

　　“咱们到了。你啊睡得跟猪一样！要不要再喝点水？”

　　胡歌抬起眼帘，视野被助理那张胡子拉渣不修边幅，却整日自我吹嘘男人本色的宽脸挤满。他见矿泉水递来，下意识伸手一握，顿觉触手冰凉。那丝丝寒意就像毒蛇，见你毫无防备，伸头一钻，猛咬一口，心尖都瞬时麻了。

　　胡歌缩手，混沌的脑袋倒借此清醒过来。“冰的。”他皱眉，拒绝。

　　“常温的好不好！矫情！”助理努嘴，抬手轻叩机舱上局促的小窗。胡歌顺势望去，但见窗外明晃晃白茫茫的，仿若科幻小说中寒冰料峭的异世界，奇缘险情，未知闪烁。助理摇着矿泉水，嘻嘻笑道，“这个拿出去还算温热了吧哈哈哈。”

　　“哥，你够了。”胡歌挤出一丝笑，心头却负累不堪，压着引人窒息的巨石。

　　飞机停靠稳当，广播开始指引头等舱乘客有序下机。助理们各个干劲十足，披巾裹袄，整理行李，兼之嘱咐胡歌戴墨镜口罩，总那样孜孜不倦地叮咛，不经意间将三十而立的胡歌看作小崽子一般照顾保护。

　　胡歌在习惯这种相处的同时，也时常生出些许青春期叛逆，让身后团队紧张跳脚，例如随意发点胡言乱语的微博，偷偷制造无伤大雅的话题，还有——东拉西扯出无关紧要的遍地CP。

　　真的无关紧要吗？

　　胡歌的脑海中莫名浮现那人身影，心头烦闷顿时消散无踪，掩在口罩下的唇漾开一抹淡笑。他跟随助理离机，全副武装地走在VIP通道，伸手插袋，继矿泉水后又触上个冷硬物件。

　　手机。

　　胡歌眉目疏朗，顺手按住启动键。不过半分钟，一连串消息在口袋里震跳不歇。一如他所料，划掉一堆稀奇古怪毫无营养的信息后，满屏条条框框皆是自己前几日捅出的大篓子，标题粗暴艳俗内容千篇一律——他和圈外绯闻女友酒店开房。

　　胡歌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璀璨荣耀亦或莫大委屈，在旋即的两番呼吸吐纳后，便都恢复如常，面上是毫无波澜的平静。无论狂风暴雨，艳阳灿烂，胡歌都像个勤恳农民，用尖利的犁头按例将心田沃土翻上一翻，繁茂与枯朽都深埋地下，无迹可寻，随时间腐烂如泥，多年后细细算来，这一隅土地兀自荒芜寂寥，竟半点没种出个结果来。偶尔沉寂，夜深人静，笑啊，泪啊，才徘徊荡漾，有些自个儿能听见的回响。

　　这一会儿，他调整完毕，还是那个自信闪亮的胡歌。

　　继续排除绯闻八卦的侵扰，屏幕上徒剩一条微信消息，胡歌眸光灿亮，火星子一般燃起。

　　我明天到

　　——白豆腐

　　“操。”几乎在那个粗鲁的字漏出唇齿间时，机场大门自动轻盈打开，北海道干燥凛冽的寒风向胡歌迎面刮来，呼呼风声将那个失控的字裹挟吞没，浸淫在惨白无尽的苍空中。凄风如刀，剐得胡歌脸颊生疼，刺骨寒意直往心间溜钻，心脏似被塞进冷冻冰柜，挣扎颤栗后麻木死绝。

　　助理们未留意胡歌的一声怒吟。如果听清了，又免不了一阵教诲。登上等候许久的保姆车，车厢里的哄哄暖气渐渐令胡歌的心脏恢复跳动。他猛然忆起刚才那个失控的字，心头不由怔怔失措。在这个“擦”婉转取代奔溃愤怒等情绪的时代，那个字显得low极，粗鄙，不文雅。但又包含最原始的野性，最直白的冲动，简单粗暴，生机有力，毫无粉饰。

　　胡歌恍然，复又心慌，深深吐息。

　　是什么感情从心底最深处，随那俗不可耐的字，一同挣脱理性的桎梏，迸发而出？汩汩如泉流涌动，心田亦沦为泥沼，翻盖再多土都掩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