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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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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阿爸急了,“哎呀!你一个小女孩子保什么家卫什么国嘛!跟爹回家,爹给你做好菜,给你扎小辫儿,给你买首饰买衣服,好不?”
“不要!”
“呜呜……”梅阿爸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胖胖的大手伸进怀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大呼一口气,又拿手帕擦擦眼睛,“香香大了,不要爹爹了……以前我的小宝宝还说跟爹爹一辈子的……呜呜呜……”
“爹,你别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苦肉计。我不会回去的。”
梅阿爸斜眼一看,寒香一脸严肃,他悻悻地收回手帕,正色道:“既然这样,你们给我上!”
“是!”梅阿爸身边十个随从齐声应答,十人皆着黑色劲装,身形一致,他们立马围成一个圈把梅寒香包围起来,又逐渐逼近,寒香站在中间环顾左右,在十人已经近她身侧后,她突然使轻功跳起,轻身飞离圆圈,又从高处稳稳落下,站在梅阿爸身旁,面朝梅阿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爹,我本是您掌上珠,口中玉,您十几年来一直小心呵护我,您希望我能保护自己才教我习武,多年来承蒙众师兄教导提点,寒香才习得武艺,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救助他人。在参军以前,寒香没有任何愿望,以为这一生就伴在爹爹左右,再寻一好人家,相夫教子。可寒香看到那么多无辜百姓受苦寒香心里真的很难过!如果我明明可以救人,却放任那人死在我眼前,我这一辈子都良心不安!爹,您开武馆这么多年,也教导师兄们要惩奸除恶,锄强扶弱,寒香也想像他们一样啊!求爹成全!”寒香说完,对着梅阿爸磕了三个响头,梅阿爸泣不成声,颤抖着问:“香香啊……你这是跟爹诀别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走了,你让爹一个人怎么办?你救人,你卫国,可你伤害了你自己,更深深伤了你爹爹啊!”梅阿爸走上前抱住寒香,“你从小没娘,爹亲手把你拉扯大,当年你病了爹就这样抱着你,我跑了好几里山路找大夫,爹没钱,大夫不愿意救你,爹就跟人下跪,向人磕头,头都磕破了,爹好怕失去你。好不容易救回你的小命,胆战心惊地守着你长大,你却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寒香也哭了,却还是不动摇,梅阿爸慢慢松开寒香,蹲下身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擦干她的泪,“你要走,爹来之前就知道留不住你。只求你三件事——
第一,你不爱吃肉,从小就瘦,爹怎么压你你就不吃,在军营里一定要学着吃点儿肉,要吃饱了;第二,你冬天容易生病,眼下快入冬了,爹给你带了冬衣和被褥。你一定要记得,天冷得烧炭,一次用炭不能多于四根,记得时不时开点儿窗透气,晚上一定要记得熄灭了,知道吗?”梅寒香点头,泪如雨下,“爹,您也要照顾自己,女儿不在,您务必保重身体!”
“诶!这第三件事……”梅阿爸起身,拿过一个包裹,打开来,是一块白色的布,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忠字。梅阿爸细细抚摸着这块白布,看着这个忠字,缓缓告诉寒香,“爹知道,此去艰难险阻不可测,一路穷途跋涉,山高水远,爹再不能护你周全,这块布你拿着。我们梅家崇武尚德,忠义之气不可缺!你以后,随身带着它,把它挂在自己床头,提醒自己要尽忠!就当做爹一直陪着你。”梅阿爸不忍往下说,五旬的老人此刻面容更显沧桑,他又紧紧抱住寒香,哽咽地说:“让他们知道,我们梅家人这一生于国于民,无愧于心!”
少小离家,终生活跃于疆场,梅家老父也深知此行多是不归路,胡马嘶风,汉旗翻雪,身处修罗,霜天难晓。纵使万千不舍,大义面前,只能仍由女儿去了。梅寒香送父亲离开,又跪在地上,又朝着父亲的背影连连磕头,一直到额头见血,才伏在地上痛哭不已。直过了半个时辰,才被阮潇扶起来回到屋内。
一个月后,朝廷下令,各地的御行营要统一展示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还要对各地成果进行排名。肃城将士闻此消息后士气高涨,男兵们立志要做到天下第一,女兵们除了努力夺魁之外,关注点还有些不同——
夜晚,微风习习,月色朗朗,训练了一天以后的姑娘们躺在大通铺上闲聊,“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统一测试,朝廷那边会安排不同的测评官到各地去,我听咱教官说了,分来看我们的是周枫!周大人!”
“就是那个当年出师测评成绩全部第一,在和夜郎国的对战中,朝廷派出四路大军,唯有他率领的一路获胜,从此一战成名的周大人?”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身世成谜,只知道他十八岁入御行营,二十四就做上了掌管所有御行营的副总教头,如今年方二十九,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呢!”
“得了吧,人家好年纪关你什么事?难不成……嘿嘿嘿!”
“你讨厌!”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梅寒香和阮潇此时正从外面洗漱回来,阮潇笑着捏捏身边小姑娘的脸:“你呀,笑得这么开心,眼睛都笑没了!在聊什么呢?”
“潇潇,寒香,你们都不知道周枫吧?”小姑娘激动地问。
“啊!!!周枫,我知道!”梅寒香激动地爬上床,“他的事情我在入军营以前听好多人说过了!说他武艺高强,待人有礼,饱读诗书,风姿俊朗……哎哟,再说下去,今夜姐妹们怕是梦里都想着念着呢!”
周遭的姑娘们又嬉闹起来,可阮潇却一脸茫然,她才离开大漠没多久,这些名人们她是一个不知道。
“阮姐姐你不知道吧,来,我给你普及普及!”梅寒香拉过阮潇,跟她说了一堆的或真或假的故事,听得阮潇更茫然了。
“哇……这么厉害!”阮潇目瞪口呆地看着梅寒香,“那是自然,毕竟是我未来夫婿嘛!”梅寒香说完满意地点点头,身边的姑娘们群起而攻之:“什么,明明是我夫婿!”
“我的我的!都不能和我抢!”
“我的夫婿!我们都姓周!”
“行了,别争了,万一,他喜欢男的呢?”一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姑娘幽幽吐出这句话,把所有闹腾的姑娘都镇住了,刹那间花容失色,连晚风都屏住呼吸不敢张扬,阮潇见状,立马接茬:“行了,睡觉!过几天见到他就问问,看他心仪哪个姑娘。”
四下一片肃静,只有风大肆吹过军人们的脸颊,吹起训练场的旗帜,发出刺耳的喧嚣。此时此刻,周枫从门口出现,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点将台。
这是一群小兵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周枫并不强壮,身形精瘦高挑,也没有武夫常见的杀气和狂妄,他更像一个忧郁的文人,迫不得已套上了一身戎装。他的长相不算出挑,天庭饱满,单眼皮且眼角微微向下;鼻梁高挺,微方的脸型线条分明,常年的征战让他面色黝黑,近来战事紧急,又要完成御行军的审阅任务,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双眼微肿又通红,唇边是密密麻麻的青色胡渣,可他还是挺直腰背,器宇轩昂地立于台上,一身盔甲擦拭得闪闪发光,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他总是用一副军人应有的样子激励着身边所有战友。
负责本区训练的总教头宣布了今天的流程和事宜,便开始了检阅。周枫先走下来,双眼似鹰般凛冽犀利,他扫视了所有人,又绕着所有人转一圈检查军容。阮潇和梅寒香站在第一排,大气也不敢出,只会愣愣地站着,等待周枫走过她们身边。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阮潇感觉风没有了,旁人紧张的呼吸声也消失了,只有周枫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比作战时的战鼓还响亮,又比夜晚的虫鸣还温柔。
周枫离她们越来越近,阮潇握紧背在身后的拳头,死死盯着前方。终于,他走过来了,看着这群女兵,停在了阮潇和梅寒香之间。他看了一眼梅寒香,仔细看了看她的装束和神情,赞许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可以。你做得很好。我们周朝的女子就应该有这样的飒爽英姿!”说完又看向了阮潇,阮潇也慌张地看向他的眼睛,周枫看着阮潇的脸,少女的稚气和新兵的慌乱一览无余。他没有露出过多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紧张。”说完便走开,到了下一队面前。
梅寒香轻轻地长吁一口气,偷偷转头看着阮潇,像是躲过了父母审问的小孩儿调皮地对着她吐了一下舌头,阮潇也偷偷笑着,心想:“终于熬过去这一节了。”
审阅了一圈之后,周枫对着旁人说了什么,马上有人记录下来,整理之后便开始了下一个环节的审阅。
这一次是所有队伍展示近期的训练成果,每一队都全力以赴,女兵们在排队等候的时候早就炸开了锅。“寒香!你真幸运,他还夸你呢!”一个女孩羡慕地说。梅寒香也激动不已,不停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也好开心啊!他是我心里最崇敬的人,一直以来听到他的战绩我都激动得不行,今天见到真人还被他表扬了,我真是要睡不着了!”阮潇见到她这副激动的样子笑得不行,给梅寒香整理了一些有些凌乱的头发,拍拍她的脑袋说:“你啊,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吧!一会儿好好表现!”梅寒香郑重地点点头,又抱起手里的木剑挥舞两下说:“我一定要让我的偶像见到我的实力!你放心吧!”
女兵之后的展示非常顺利,每个人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结束后所有人站成原来的队形,阮潇看见王悫正站在周枫旁边看着她,手里做出鼓掌的动作予以肯定,她不好意思地咬着唇,又不敢开心得太过明显,只好低着头,任由笑容绽放。
周枫又站回点将台和别的评审讨论结果,台下的士兵们一动不动地期待着结果,终于,王悫接过写满了结果的纸宣布结果:
“在本次审阅中,肃城将士上下一心,全力以赴,成果喜人。具体评分如下:军容军姿,甲等;阵型展示,甲等;战术展示,甲等。”台下一片欢呼,王悫也难掩欣喜之色,又接着宣布:“此外,还要特别表扬几个队伍。第一队,第五队,第八队,还有唯一的女兵队。你们都是周朝好儿女!”所有的女孩子们忍不住叫起来,抱住彼此欢呼,这是她们齐心协力赢得的第一场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