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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周凌晖怕是要升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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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已经安排了人随时看着他,一有情况就知会我。”王超说。
“很好。”皇上点点头,“先按兵不动。今晚这一出弄下来,他这走之前估计也不敢再造次。对了,你随朕来。”
皇上领着王超到了桌案前,从书架上拿出一副画卷,画卷徐徐展开,平摊在桌上,正是一个女孩儿的上半身,她身着红色裘袍,内着玄色盔甲,双目透过纸面,平静地望着画前的两人,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圆圆的髻,上面还插着一根简单的桃木簪子,被冬风吹下的一缕秀发微微贴面,更显神色动人。画尚未完工,但足以看出作画人的细致和高超的功底。
“她越来越温和了,您的心里想必也开始放下了吧!”王超看着画说。
皇上苦涩地笑了笑,双手放在桌案上强撑着上半身,缓缓地说:“以前朕的画里,她在哭,在笑,在杀人。有时候一想起来就随手画个她拿着剑奋勇杀敌的样子,有时候一觉梦醒又会细细勾勒她在湖边看花的样子,现在,朕更爱画她平静的神情,就像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我,就够了。”
王超又细细看着画,回想了一会儿,问道:“这是在哪儿?我怎么没印象她穿过这件衣服?”
皇上拿起画笔,沾了沾红色的朱砂,大笔一挥,又往那红袍下续了一笔,说道:“那时候你还没来呢。她穿红色最是好看,可是也美得凄凉,站在雪地里,像是落了的红梅,无根无系,甚是心疼。你先回去吧!看看小孙女去。”
“那,您也得早些休息啊!”王超担心地嘱咐道。
“朕再画一会儿,怕以后没有精力再画她了。她若是在,今年正好是六十岁了,我想画满六十幅,权当给她祝寿。”
“唉……”王超叹了口气,也只能离开,“臣告退。”
王超走了,偌大的书房里只留下微黄的光还在不停摇曳,烛光下的老人还在一笔一笔地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是夜越深,他咳得越重,整个身子靠在桌案上,好久才能缓过来。
三日过后,琉球使团要离开了。皇上选了良辰吉日要带着百官送行,这一次,他破天荒的叫上了周凌晖。
话说,周小王爷本来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用鸡毛掸子扫灰尘,突然听见大公公嘹亮而高亢的嗓音在自己破院坝里响了起来:“圣旨到!!”
他不可置信地提溜着大鸡毛掸子跑出去看了一眼,家里仅有的几名仆人更是在他之前就好奇地跑出去围观了,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王爷府还是从来没有这么正正经经地接过圣旨呢!
周凌晖一见大公公就发愣了。
这一家子,母亲从来不理皇家的事,皇宫里的人也仿佛知道老太太的脾气,约好了似的从不过问她,况且她而且潜心修佛,一向拒不见外人,如此场合自然不在。
那家里只有他一个主事的了!
可他没接过圣旨啊!
怎么办?这手里的鸡毛掸子是放下还是举起来?
大公公见他木讷,用眼神看着他的鸡毛掸子,努努嘴让他放到一边,周凌晖赶紧照做。幸好家里还有一位和母亲从娘家一路嫁过来又扶持家里多年的老嬷嬷,以前在老王爷府邸没少见过大场面,此刻只能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拍周凌晖的肩膀,低声骂了一句:“傻孩子,跪下!”
周凌晖又赶紧下跪。大公公便气定神闲地打开圣旨,悠悠地说:“冀北王爷周凌晖接旨,明日午时,朕于大殿设宴为琉球使节一行送别,特邀赴宴,钦此。”大公公又放下圣旨,对周凌晖说:“谢主隆恩吧。”
“哦!那个,臣周凌晖,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公公把圣旨递给他,交代两句便离开了。
院子里,一家老小都沸腾起来。
“哎呀!我们王爷这么有才华,终于被皇上赏识了!”小甲说。
“就是!王爷,以后咱可以多买肉吃了!”小乙说。
“吃肉吃肉你就知道吃肉!老太太吃素,咱家不能老买肉!”小丙拍了小乙的头,又跑到周凌晖跟前说:“王爷,咱多买点儿桌椅板凳吧!家里那些早旧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建言献策,老嬷嬷咳嗽一声,所有人都乖乖地不说话。老嬷嬷欣慰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家小姐诚心向佛,果然求得了善果!王爷如今得到皇上赏识,以后不会再那么苦了……”说着说着,老嬷嬷便忍不住哭起来,周凌晖无奈地抱抱她,给她擦干净眼泪,笑着说:“陈妈,你不至于吧!今晚告诉厨房给大家做些好吃的吧,现在先麻烦你把我娘请到我书房来,我想和她谈谈。”陈妈点点头,笑着抹了抹眼睛就领着仆人们干活了。
周凌晖默默回到书房,仿佛回想着皇上在那天夜里告诉他的事情——
父君是自杀的?!
母亲虽然没有明确地说过这个问题,但是每每提到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她都要恨恨地念佛经来平缓心里的怨气,还有很多谣言传得很逼真,他从小就分不清事实和传说。
正想着,便听见房门响了一声。
“你找我?”母亲问。这是个六旬的妇人,一身棉麻素袍,灰白稀疏的长发卷起来罩在帽子里,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清亮,只是嘴角眉梢已没有少女时的神色,隐约中还能窥见她当年的清雅绝伦。
周凌晖转身,毕恭毕敬地向母亲行礼。请母亲坐好好,他倒上一杯清茶,有些艰难地说:“那天进宫,帮皇上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嗯。”老妇人轻应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呷一口。
“然后,又聊了聊父亲的事。”周凌晖小心地说,试探着母亲的反应。
“他怎么说。”老妇人风轻云淡地问。
“他说,父亲是自杀的。”
“啪!”茶杯被老妇人摔在地上,碎屑和茶叶弄得满地都是。“他竟敢这么说!不要脸!”老妇人指着天上骂起来。
“娘,娘您别生气!孩儿错了。”周凌晖赶紧安抚母亲,努力让她平静下来。老妇人深吸一口气,又拿着佛珠开始念心经,周凌晖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老妇人脸上的戾气才终于收敛,她又深吸一口气,对周凌晖说:“我先回去了。你不别送我。”
周凌晖点点头,打开门后目送母亲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叫仆人过来,而是自己拿过扫帚一点一点地打扫干净,心里万般思绪却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