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囚禁 ...

  •   周枫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是寒香吗?”里面传来阮潇的声音。周枫微微一笑,对她喊到:“是我,周枫。”
      阮潇没想到他会过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床铺,然后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让周枫进来。
      他推门进来,带着外面的光,阮潇被晃得睁不开眼,忍不住拿手挡住眼睛,只看见指缝间周枫的身影逐渐靠近,带着奔波而来的尘土,还有历经风沙后的疲惫。他坐在床沿,看了一眼阮潇露在外面的伤口,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我……自己滚的……”阮潇小声地说。她似乎听到周枫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用手轻轻捂住嘴又马上放下,问她怎么滚的?阮潇只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然后就低着头等着挨骂,出乎意料的是,周枫并没有骂她,只是听完之后站起来,捂住肚子哈哈大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直到阮潇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你,你别笑了快!”她害羞地用手比划着要周枫停下来,周枫只好憋住不笑,又坐回来望着她的小脸轻柔地说:“下次不能这样了。你还没有经验,以后慢慢就知道了。”阮潇点点头,周枫又拿出一瓶药酒对她说:“我听到有人说你受伤了就赶过来了,也没来得及打听清楚你伤到了哪里,只拿了我最常用的一瓶药酒给你,跌打止痛都很有用。”

      “啊?那你不在了别人怎么办?”阮潇担忧地问。
      “我自然是安排好了就过来了,毕竟现在风声鹤唳,谁也不知道匈奴的行踪。但我要走了,这次只是看看你,确认你没事就好。”周枫把药酒给她,又不舍得看着她说:“照顾好自己,刀剑无情一定要多加小心,伤口还没好不要吃牛羊肉,药酒记得用,起码日后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我会……”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我会忙很久,有空再见。”
      “哦,谢谢您!”阮潇拿过药酒,想起身送周枫,可周枫立马拦住她让她躺着,“我自己出去就好,你多加小心。”阮潇点点头,周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她,说了一句:“我走了。”
      阮潇点点头,周枫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的神情,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走了。”这次还挥挥手,再没回头。

      他关上门离开,日光被挡在门外。阮潇坐起来,手里握着药酒瓶子仔细查看,温润的白色瓷瓶,还残留着一些他手心的热度,瓶底刻着一个复杂的汉字:赟。阮潇学得汉字并不多,这个字也不认识,“这是他的名字吗?”阮潇拿着瓶子想了想,印象里“枫”字不是这样写的啊?“只能等寒香回来再问她了。不过,阿枫哥怎么会来看我呀?”她自言自语。胡思乱想,想不明白,白白浪费时间,也不得其果。
      “为什么呢?为什么呀?”女孩儿疑问的眼神地盯紧了瓷瓶,来来回回地看,既看不透瓶子,也摸不清周枫。

      一间地牢里,空气被锁在铁窗之外,阳光找不到渗入口,只能在门外徘徊。
      这里,是阴冷的地狱,也是煎熬的火场。
      蜘蛛正栖息人的头发上悠然晃荡地吐丝,那人浑然不知,她才清醒过来,正躺在被水浸湿的地板上努力呼吸,抬起眼皮,想从些许的亮光中找到生的希望。
      “咝!”赵凝涵从牙缝里抽一口冷气,脑后的伤口疼得她发抖,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一动才发现右手被铁链死死扣住,她也根本站不起来。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硕大蜘蛛在她身体上爬来爬去,耳边有老鼠咀嚼她衣服的声音,悉悉索索,听得她浑身寒毛根根竖立。
      这时,牢房的铁门打开了,穿着粗布麻衣的燕子走了进来,还是如此婀娜多姿,娉娉婷婷。赵凝涵借着微弱的光线从地上努力昂起头看清她的脸,燕子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赵凝涵额角的汗水和泥土还有她脖子后的血,赵凝涵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她,正当她低下头想检查赵凝涵的伤口时,赵凝涵用尽力气朝着她魅惑的脸上啐了一口。
      燕子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动作,赵凝涵还是愤恨地盯着她。她用袖子揩掉脸上的口水,赵凝涵才看清,原来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胎记,而是一个烙上去的“娼”字,旁边还有隐约的伤痕。
      “臭婊子,不要脸!”赵凝涵嘶哑的嗓音环绕在狭窄的空间里,燕子也没什么反应,她起身从门外拿了一份饭和一些伤药,正当她想把药敷在赵凝涵头上时,赵凝涵用力扭动,药全撒在地上。
      燕子终于说话了:“你想死吗?”
      “要死,我也心甘情愿!还用不着你这个匈奴人救我!”
      燕子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不愠不怒地拿过饭菜放到赵凝涵面前,干脆地说:“我不是匈奴人。我就是汉人。”赵凝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燕子嘴角轻挑,蹲在地板上给她清理伤口,赵凝涵还想挣脱却被她死死按住。
      “我是有苦衷的。我也不舍得看见手足同胞死,你觉得你是活着价值大还是死了价值大?”
      “为国而死,无怨无悔!”
      “哈哈哈!为国而死?!”燕子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地牢内,听得赵凝涵心里一惊。“你以为,你死了国家会记住你?每年死那么多人,有大将军,有小士兵,有平头百姓,谁会记住你?”
      “你这个叛徒!自然不懂!”
      燕子清理完了伤口,又重新正视赵凝涵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告诉你我的故事吧!我确实是汉人,也确实是普通的农村姑娘。前两年征兵,我爹爹和哥哥都当兵去了,娘死得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知道,一个孤身的女孩住在家里,都会遇到什么人吗?”燕子的睫毛像是美丽的蝴蝶,在赵凝涵面前忽上忽下,勾人魂魄又纯真可爱。“我们村里的那些仅剩的老光棍变着法子要进我的家门,家里的木门总是坏,我每天用一堆堆的石头抵着门,还拿绳索把门栓一圈又一圈地绑死,每晚都不敢睁眼,只能心惊胆战地听着门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还有撞门的声音,我连哭都不敢哭。就这样,我靠着给别人洗衣服做女红过了半年。有一年,传来消息,说我爹和大哥都死了。战死的,没全尸,脑花都被人群踏出来了。”

      赵凝涵听得心里一阵慌乱,却还执拗地说:“国家不会忘记这些战士的!”
      “国家?!”燕子讥讽地问了一声,“国家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他还能顾得了谁!你知道战乱的村庄是什么样吗?尸横片野,奸淫掳掠,易子而食,民不聊生。”

      赵凝涵低着头任由燕子给她擦洗伤口,却硬着骨头不肯动弹,也不说话。燕子自然知道她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便自顾自地回忆道:“从知道我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之后,那些人就变本加厉。女人们把我看做抢走自己男人的瘟神,男人把我看做案板上的肉,就连小孩子都知道,老洪家的姑娘可以随便欺负,反正没人为她做主!”说到这里,燕子德情绪有些激动,赵凝涵能感觉到放在她脖子上的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她轻声问了一句:“后来呢。”燕子放开了赵凝涵,索性坐在了地上,抱着双膝,歪着头靠在膝盖上喃喃地说:“有一天夜里,隔壁的男人撞开了我的门,割断我的绳索,推倒了我的石头。他跑到我床前撕开了我的衣服,我推不开他,他还不停打我,我被打得动弹不得,看着自己浑身衣服都没了,他……他就这样把我糟蹋了。第二天,他老婆看见他从我屋里走出来,冲进屋里又拼命地打我,还发动村里别的女人把我绑起来,说我是妖女,专门魅惑男人,就给我的脸上印了这个字。”
      赵凝涵望着她脸上的字一言不发,她只觉得喉头发紧,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来气,燕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弯曲,秀眉紧皱,她没有哭出来,可她如花的脸颊此刻却抽搐不停,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见这个疤了吗?那块铁好红,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好刺耳。我哭了呀,我也求了呀,可是他们绑住我的手脚,打破了我的头,踢断了我的腿,用锋利的小石头划伤我的脸,还一把一把地扯下我的头发,他们就想让我死,他们眼里我就是放荡的娼妇,就是婊子,他们恨我的眼神就跟你一模一样!这时候,国家管过我吗?国家记得我的父兄吗!”燕子忍不住朝着她吼起来。赵凝涵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茫然地盯着地面。好一会儿,燕子平复了心情,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我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最大的价值。只有我活着,才能让不愿我活着的人都死!”

      窗外穿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冬日的雨滴飘进来落在赵凝涵身上,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冷得发抖,本就失血的脸庞更显苍白,燕子看着她,便脱下自己的一件外衣堵住了窗口,又从牢房外拿了一根蜡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