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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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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见吴世勋的时候，上海已经进入了三伏天。酷暑的高温，知了都恹恹地躺在树上唤不动。在网上看到消息说吴世勋新拍的电影在这几天就会杀青，朴灿烈准备出去夜跑的时候盯着隔壁公寓的那扇铁门看了一会儿，拍了拍脑袋低着头笑了，催促自己赶紧走。
晚上的上海依旧又闷又热，朴灿烈穿了件薄薄的汗衫，里面还习惯性地套了件打底的背心。绕着小区跑了两圈，汗流了一背。他拢了拢衣领，吐了两口沉重的气。
跑到自家公寓楼下的时候，开来一辆阿斯顿马丁DB9，黑色流线型车身高贵优雅，两个近光灯打得直晃人眼睛。本来在这种地方豪车来往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可朴灿烈分明看清了，吴世勋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
那孩子染着和照片里一样的月白色，很浅很浅的蓝，额发全湿了，湿漉漉地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借着刺白的光线，望见那少年的脸上染上一层喝醉酒似的酡红。
“哎哟我的小少爷啊。”鹿晗拉过死小孩不安分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无奈地碎碎念着，“酒量又不好，喝这么多你想弄死谁啊……”
今晚新片杀青，大家都高兴，鹿晗也跟着喝了些酒，晚上回家找了代驾。代驾小哥动作倒是麻利，没两分钟，把车子停稳在车库后，一溜烟就没影了。
可怜了经纪人小鹿哥，自己脑袋还沉乎乎的，还要拖着个不省人事的祖宗上楼。
朴灿烈在那一刻简直就是天使般的存在。
“世勋？”朴医生歪着脑袋往前走了两步，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认识？鹿晗眯着眼睛看了看面前大汗淋漓的某人，可黑漆漆的夜里也实在看不清什么。
“我是他的邻居。”朴灿烈露出一口白牙，他认出了鹿晗的脸，“我们之前在公寓里碰到过的，还记得吗？”
经纪人用他仅剩的脑容量迅速搜刮着眼前这张脸，眼神在聚焦到那口白牙的时候终于有了印象。
“啊！是你！”救星啊！
鹿晗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记得记得，快来帮我扶一扶这个臭小子。”
几乎将吴世勋全部的重量都交付于朴灿烈之后，经纪人才终于撑着腰重重地舒了口气。
明明灌了不少酒，吴世勋却出乎意料地轻，和身高不符的体重让朴灿烈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的体温偏高，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皮肤上温暖而黏腻。搀扶着个一米八几的酒鬼往前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朴灿烈踌躇了一秒钟后，果断将小孩背了起来。
少年的脑袋磕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薄荷味混着淡淡的汗味，吴世勋被折腾得有点醒过来的迹象，皱了皱沉重的眼皮，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把脸贴了过去。
那是朴灿烈的颈窝处。汗被风吹干了，凉凉的皮肤对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温热的，湿润的，呼出的气带着些酒味，闻起来却甜甜的。
吴世勋的耳朵蹭着朴灿烈的精灵耳，上一秒还冰凉的肌肤像被烧过了一样，软趴趴的，化成一滩水。
朴医生大脑立刻当机了，他僵在原地，竟然动弹不得。
“呀，怎么还不走？”鹿晗已经离他们好远，才发现两个人还立在公寓前，一个呆着，一个睡着。
吴世勋刚出电梯门就吐了朴灿烈一身，大抵是一直压着胃不舒服。鹿晗一边道着歉一边把吴世勋拉到墙边站好。
“没事啦。”朴灿烈被哗啦啦吐了一脖子，也没恼，只是担心神志不清的吴世勋。
鹿晗朝他感激地摆摆手：“你快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剩下的我来就好，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朴灿烈低低应了一声，望了一眼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的少年，才慢慢转身掏了钥匙回了家。
淋浴的水哗啦啦地往下冲，朴灿烈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摸了摸光滑的脖颈，刚才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被吐脏了的汗衫和背心也没舍得扔，洗干净了挂在阳台风干。
朴灿烈吹干头发后又在阳台下的摇椅上躺了十分钟，夏夜的晚风依旧聒噪而温热，窝在梧桐叶里的蝉鸣叫得人耳朵疼，朴灿烈捋了捋头发，柠檬香的洗发水味残留指尖，他看了看隔壁，灯一直没暗，柔和的暖黄色。
这里没有星辰大海。
钢筋水泥搭成的城市高空，难得看到了几棵星星，亮晶晶的，看久了有些花眼。
还是没忍住想去隔壁看看情况，让一个醉鬼照顾另一个大醉鬼实在让他放心不下。走到门口，意外发现钥匙还插在门上没拔下来。
朴灿烈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和上一次来时见到的场景差不多，黑白色调，水母缸发着幽蓝的光。
只是这次衣服脱了一地，鹿晗大抵是累到了极限，窝在沙发里睡得死沉死沉的，脸朝里，每一次呼吸都擦着真皮沙发，喘息声沉重而清晰。
朴灿烈把落在地上的衣服裤子都收起来，统统扔进了洗手间。
一边想着最好做点醒酒汤给小孩送过去，否则明天睡醒肯定难受死了，一边光着脚走进了吴世勋的房间里。
床头灯开着，吴世勋横七竖八地歪躺在床上，被子乱七八糟地缠在身上，空调的温度打在二十六度，小孩看起来睡得并不好，皱着眉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念有词着。
朴灿烈走近一看，身上还冒着一层虚汗。
去卫生间拿毛巾帮他擦了擦，刚要起身，就被人拽住了手臂。
朴灿烈无奈地垂下眼睛，吴世勋像个八爪鱼似的搂着他的手臂，整个人也往他身上靠。睡着和醒着的反差太大了，平日里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少年喝醉酒以后又乖又无助的样子太惹人疼了。
朴灿烈看着他红通通的耳廓，嘴角弯了一下。
你之前摸过我的耳朵，现在我摸一下你的耳朵，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开始只是指尖碰了一下，再然后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对方软软的耳垂。动作幅度很小，怕弄醒对方又像在保护着什么珍品似的。
粉红的指甲划过耳骨，吴世勋大概被弄痒了，推搡着躲了一下。朴灿烈笑着抽回了手，转身去了厨房。
虽然没对吴世勋家的冰箱抱有什么希望，可当打开以后发现一冰柜的冰淇淋和饮料以后，朴灿烈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冰淇淋是吴世勋最新代言的那个牌子，什么味道都有，巧克力味最多，塞得满满的。上一层放的全是牛奶和可乐。
完完全全的小孩子口味。
朴灿烈回家做了一锅海带汤，盛了一碗带去隔壁公寓的时候忍不住笑了，怎么每一次遇到这个大明星都跟吃的沾边呢？
给睡在客厅的鹿晗捎了一条薄毯子盖上，听着对方细微的鼻鼾放下心来，才端着碗海带汤蹑手蹑脚往吴世勋房里走。
睡相差得不行，被子踹到了地上，整个人旋转了快一百八十度，脑袋和脚差点换了位置。
朴灿烈搂着小孩的腋下，把人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给他垫了两个枕头。
“世勋。”他拍拍他粉红色的脸蛋，“世勋呐，醒一醒。我给你煮了点海带汤，喝了再睡，人会舒服一点。”
梦里面。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勋儿啊，勋儿呐。
来吃药，药有点苦，你听话吃完以后哥给你糖吃。
“哥……哥。”吴世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眯着的眼瞳里噙着亮晶晶的水汽。翕动着的唇里吐出的声音又涩又哑。
还有不甘。委屈。自责。后悔。
“哥？”他皱着鼻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好像下一秒就能掉下泪来。
朴灿烈被这样的吴世勋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他确信那一声声哥并不是在叫他，他看到少年红透的眼眶和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可是为什么呢？
他只能伸出手安抚似的顺了顺吴世勋月白色的头发。染了那么多颜色，头皮会不会很痛呢？
谁知掌心下的脑袋突然瑟瑟抖了起来，朴灿烈顿了顿，又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每一下，都触碰着内心厚重结茧的疤，疼得连呼吸都是折磨。
吴世勋终于抽噎起来，最后哭得呼吸不顺，直打嗝。
他理直气壮地盯着朴灿烈问，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朴灿烈喂他喝海带汤，像哄小孩似的笑笑说，哥哪能不要你，来，喝汤。
吴世勋咧着嘴点了点头，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勋儿乖乖喝汤，哥哥就不会不要我。
朴灿烈突然鼻子一酸，心里涩涩的。
吴世勋哭完以后乖了很多，曲着眼睛一直笑，也不闹了。朴灿烈缄默着一勺一勺给他喂下了一整碗海带汤。
最后连哄带骗地让小孩躺好，闭了眼，就差讲一个睡前故事了。
少年安静的眉眼像一幅精致雕琢过的画，仿佛带着多余感情的凝视也是一种亵渎。待听到其沉沉的呼吸声后，朴灿烈轻轻拧了床头灯，刚想退出去，步子还没迈开，手就被勾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
那声音太过悲凉。
朴灿烈不忍地低下头，明明那么暗，暗到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却仿佛看见吴世勋泪流满面的模样。
朴灿烈的泪，终于砸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