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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隐藏在街角深处并不起眼的一家咖啡店。袅袅余香和着安定的安魂曲,暗色的玻璃上勾勒着玫瑰的花纹。吴世勋推开门的时候,风铃摇晃着发出叮铃的声响。
      有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靠里的位置,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单薄的衬衫耷拉在瘦削的脊背上,吴世勋深吸一口气,几个跨步在他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他把帽子摘下来,身上有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面前的男人并不在意地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他:“想喝点什么?”
      “一杯白开水。”吴世勋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爱喝咖啡。”
      “要不要喝喝看巧克力咖啡?”他点了点菜单上的一杯饮品,“听亦凡说你很喜欢巧克力。”
      “不用了。”吴世勋的手指颤了颤,像掩饰什么似的捂着嘴咳了一下。
      “今天约我见面,有什么事吗?”张艺兴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吴世勋打电话跟他联络的时候他是诧异的,他和□□纵然关系再好,和他的弟弟却没有任何私交,唯一一次见面是那场大家都不愿意回忆的葬礼,且不说他怎么弄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突然约他见面,会是什么事呢?
      寒暄的话都不必了,事实上除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张艺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过得并不好,他看得出来。
      都是学心理的,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身上透露出的沧桑和憔悴让他觉得窒息,不该是这样的。
      “是……关于我哥的事。”吴世勋看上去有些局促,不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舔了好几次嘴唇,“你认识朴灿烈,对吧。”
      不是问句,也没有用更婉转一点的“对吗”结尾,很明显,他已经调查过了。
      他不知道□□生前和吴世勋说过多少关于他们的事情,但如果他早知道,在去年葬礼的时候就该问,联想到朴灿烈来到中国有段时间了,是在这段期间认识的彼此么?
      张艺兴一边在脑海中迅速分析着,一边点了点头:“不止认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和我哥……”
      吴世勋欲言又止,张艺兴适时接上:“我们三个都是熟识的朋友,灿烈比我们低一届,是学弟。”
      “嗯。”吴世勋呷了口水,混沌的脑袋抽丝剥茧般地慢慢理清思路,鹿晗将朴灿烈的资料交给他的时候,他看见他眼中复杂的情绪,翻完以后发现大致和他猜得差不多,在中国做了两年的交换生,是□□的直系学弟,几个人关系不错,还有几张男孩子们勾肩搭背的照片。
      吴世勋盯着那张只有半个侧面的照片看了许久,那时朴灿烈的头发还长长的,柔和的轮廓像个女生,他突然想起来了,想起哥哥留在家里的相簿,想起他曾经说过有个性格很开朗的学弟想介绍给自己认识。
      他翻箱倒柜地找曾经被他堆在箱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相册,不出意外地在里面看见了朴灿烈的身影,被他哥哥揉着脑袋的,野炊时烤肉的,扮鬼脸的,男孩子们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那么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疑问。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抬起头,黑黢黢的瞳孔里倒映着面前人的影子。
      像在期待着什么,他问:“他知道我是□□的弟弟么?”
      张艺兴愣了一下,哑口失声。

      吴世勋向张艺兴告别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张艺兴还坐在位置上回味方才吴世勋问的那个问题。直到服务生过来收拾桌面,顺带推了推还在发呆的他:“老板,人都走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张艺兴jpg了三秒钟才回过神来,敷衍着回了两句又陷入了沉默。
      吴世勋仿佛只是为了确认这个问题才来找的他,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如此大费周章,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他只能回以一句“这种事还是向他本人确认比较好吧”,看着对方迅速暗下去的眼眸,这位曾经的心理医生也只是束手无策。
      “谢谢。”吴世勋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将今天我来找你的事情告诉他。”
      “他肯定也希望你自己亲口跟他说。”张艺兴冲他点了点头。
      吴世勋戴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扁了扁嘴的表情还是被人尽收眼底,张艺兴忍不住开了口:“世勋呐。”他亲昵地叫他的名字,像长辈似的语重心长,“放下吧,都过去了,亦凡也肯定希望你过得好。”
      浑厚沉重的男中音听得他心里堵得慌,吴世勋抿着唇没有回话,匆匆与他作了别。
      安魂曲真的能安抚无处安放的灵魂吗?

      吴世勋拨了个越洋电话给朴灿烈的时候,对方正坐在电脑前奋战着当天的开会记录,沉沉的嗓音透过冰冷的机器传递到耳边的时候,吴世勋没出息地承认,他竟然有些想念这个声音。
      “是我。”
      软糯的、低沉的、磁性的声音,很好辨认。朴灿烈的动作顿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劳工作而产生了幻觉,那个小子竟然主动打电话给他了?
      “世勋?”
      “……嗯。”突然就哽了喉,词穷到只能憋出一个生硬的词来,说什么好呢?本来也是乱着思绪,虽然想确认些什么,可是就着电话却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吴世勋在这厢垂着脑袋,落寞的手指好玩似的都揪在一起,把手机用肩膀和脑袋夹着,缄默不言。
      “最近过得怎么样?”朴灿烈觉得好笑,分明是这孩子打电话来的,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怕他觉着尴尬了,只好先随意起了个头。
      “完全没事做,还没想好接下来去哪里。”吴世勋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去海岛吧。”朴灿烈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下个礼拜我就回中国了,一起去?”
      吴世勋皱皱鼻子:“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不上班哪能啊,我现在就在加班呢。”
      朴灿烈爽朗的笑声听得吴世勋耳朵疼,但还是没漏掉句子里的重点:“这么晚了还在工作,那我不打扰你了。”
      “没事没事,都打扰那么久了还缺这一会儿啊。”
      这句一出,氛围变得有些微妙,两人的相继沉默让安静屋子里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吴世勋干脆开了免提,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两人倒都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像在等一个契机开启下一个话题。
      “世勋啊,你有事找我吗?”还是朴灿烈先没沉住气。
      “嗯,有点事想问你……但电话里不方便,下次当面说吧。”
      “好。”
      “晚安。”
      吴世勋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打了一场沉重的战役,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纠结在心里的痛苦却已经让他不堪重负。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害怕?哪怕朴灿烈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告诉他“我知道你是□□的弟弟,我对你好全是因为□□的关系”又怎样呢?他是哥哥的好朋友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应该心存感激的不是吗,吴世勋?
      可是为什么会一种深深的悲哀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如果他知道了你是那天和他匆匆一瞥的病人,面对这样的你,他是否会抱着更加同情和怜悯的心情来看待你?
      不,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该受到惩罚的人是你。现在你遭受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你的存在,根本就是一个罪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吴世勋捂着嘴跑到厕所里抱着马桶一阵呕吐,到最后实在吐不出什么了,就开始流泪,刚开始是小声地抽噎,到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朴灿烈是你的救赎吗?
      ——我多希望是啊。
      像想起什么似的,吴世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客厅,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幽蓝的水母漂浮着,那个人的声音又恍恍惚惚地出现了,带给你心安又带给你心碎,看透了你的彷徨和胆怯。
      然后笃定又得意地问你:你,很孤独吧?
      是啊,我很孤独。孤独得快死掉了。
      随便谁都好,请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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