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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从来没有领便当这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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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方……”欧阳渡转着三千叶的手指一僵,蓦地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执剑之人。他的嘴巴还是那嘴巴,鼻子还是那鼻子,只是眉眼更清峻,身量拔高了十来公分。
两年不见,方遗骨啊,原来你还没死。
欧阳渡抚上右眼的彼岸花眼罩,忍不住自嘲一笑。
只见方遗骨将剑一挑,对准青莲生,朗声道:“好个心狠手辣的魔教妖人,竟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下手。”
好一番磊磊落落,惩恶扬善的大侠模样。
欧阳渡心下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了神,颇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人。
“遗骨!”康凯握住方遗骨的手腕,“有我在,何须你动手。你的伤至今还未痊愈,若是再添新伤,该如何是好。”
“无妨。”方遗骨对康凯道,“今日便让我了结这妖人。免得他再祸害旁人。”
康凯却执意要方遗骨收剑,“有我在,你放心。”
方遗骨这才作罢,“是我冲动了,有康伯父在,苏大哥自然不会有事。只是黑鹰他……”
康凯喟然长叹,“方才我怕欧阳渡偷袭,无人能敌,便没敢上前阻止二人,谁料黑鹰竟被青莲生的幻术干扰,生生受了那一刀,这下怕是余生都得瘫在床上了。”
方遗骨表示理解。
康凯又问方遗骨,“你到了多久?我不是叫你好好呆在府里吗?”
方遗骨如实答道:“没好久,只不过刚好听完苏大哥诘问那妖人头头的往事罢。想不到她与我父亲竟还有这般“渊源”。”说话时眼中带恨。
康凯心里的石头半落了,如若欧阳渡当真对方毅或方遗骨有情,这步祺便算是成了。按照这人的性子,怕是晓得这是个刀子,他也要带回去。
话听到这,欧阳渡也算是明白了,苏生出言相激,不过是做给方遗骨的一场戏罢了,好让这孩子恨上他这个杀父仇人。苏生肯舍下黑鹰来做戏,也真是势在必得啊。
青莲生已回到欧阳渡身边,他道:“方遗骨似不认得你了。”青莲生擅幻术,也自然会认人的表情,方才方遗骨看欧阳渡的眼神很陌生,全不似故人相见该有的神色。
“是吗?”欧阳渡漫不经心问。
青莲生以为他是不信任自己才有此一问,忙道:“昔年魔宫老宫主之子叛出圣教,不知所踪。老宫主死后我曾见到过那人画像,虽是少年模样但与苏生十分相似。你知道,魔宫幻术能在人意识模糊之际,篡改人的记忆。苏生曾是魔宫人,自然也会此法。方遗骨他极有可能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方遗骨了。”
欧阳渡“嗯”了声,却只顾着看方遗骨,好似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心上。
青莲生皱眉,不再说话。
那方,方遗骨转过身来正视欧阳渡,大义凛然道:“欧阳教主,既是你与我爹的事,我爹死后,便是你与我的事,你莫与武林盟为难,可好?”
欧阳渡手敲了敲椅子把手,“好啊。你随我回去,武林盟再撤走蜀地邻省的势力,我便回我的圣教去了,终其一生,都与中原武林,修好。”
青莲生看着他,垂下眼睑。
康凯沉思片刻,问了问方遗骨意见。方遗骨再次大义凛然道:“愿以一人之身,护武林百年安稳。”
康凯便应了。
欧阳渡心中冷笑,如此简单便应了若,不过是为了将方遗骨安排在他身边,以图后事罢了。
康凯这武林盟主也不是白当的,于心术一道颇为娴熟,怕是从苏生处晓得他待方遗骨不同,便设计带着满心仇恨的方遗骨抛出,让他与方遗骨相杀,而他则坐收渔利。
不过既是武林盟救活了方遗骨,他也卖武林盟一个面子,收了这把来杀他的“刀子”。
欧阳渡便带上了武林盟的“俘虏”方遗骨,开开心心的回蜀地了。
这场局,终归会使武林盟得不偿失。欧阳渡如此想着。
“你不绑我?”方遗骨在轿辇下望这欧阳渡,“不怕我杀了你吗?”
欧阳渡笑了笑,“你不会杀我。”
方遗骨不置可否。
青莲生叹了口气,着实觉得,这就是一场儿戏。
对欧阳渡来说,只有方遗骨重于泰山。教务,责任于他不过可利用的工具罢了。
青莲生看见方遗骨那时,他的心蓦地一空,或许那一刹那,他已经明白,这一辈子,他都入不了欧阳渡的眼了。
以前他争不过方毅,如今,只剩短短一月性命的他,如何去与青春年少的方遗骨争?
他看着欧阳渡,欧阳渡看着方遗骨,方遗骨低着头,沉默地跟着轿辇走。
该结束了,青莲生最终放下了执念。好在他还有一月的光阴,便去看看这辽阔的天下吧。
——
武林盟众人看着魔教离去,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这时才想起关心倒在地上的飞鹰,康凯命人用树枝做了简易的担架,将黑鹰抬下山,苏生在一旁,一直沉默,神色黯淡。
“人各有命。”康凯劝慰道:“他生来便是为你挡刀子的。”
苏生凄凉一笑,“命?他不过是一枚精心布置的棋子罢了。人都是棋子,棋局开始,谁知道自己此时已被谁摆在了棋盘什么位置。”
当年他叛出魔宫,他爹表面绝情,实际却暗中助他。他爹派人杀了黑鹰全家,并用幻术令黑鹰以为苏生是可以带他报仇之人。这些年黑鹰始终忠心耿耿,有时候苏生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他的杀父仇人,而黑鹰对他的忠心不过是幻术使然。
康凯不知苏生故事,只道他有感而发,也随着他长叹了口气。
断笔门苏生房间,黑鹰躺在床上,盯着苏生。
苏生道:“恨我也没用,当时我并不之情。”
显然,黑鹰被青莲生一激,已想起了那些往事。
他捏紧拳头,却无法朝苏生挥去。他彻底废了,余生他只能躺床上,只能看着仇人的儿子在自己眼前晃,而他无能为力。
苏生拧了帕子,替黑鹰擦拭身体。
完成这相后,将温热的稀粥端来,亲自喂他。
黑鹰咬紧牙关,不吃。
苏生便含了口粥,附身送入。但舌尖才探入便被黑鹰狠狠一咬。苏生坐起来,和着血将粥咽下,用帕子拭去黑鹰嘴角溢出的汤水。
苏生无奈道:“我本不想像对待方遗骨那般对你。因为记忆被更改实在是一件令人不怎么愉快的事,甚至可能让你变成傻子。但为了能让你活下去,我……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你,等你死了,我也与你合葬一处,到了地下,我还照顾你。”
苏生盯着黑鹰,目光灼灼。黑鹰只仇恨的看着他。
半响,苏生蹿起来,“怎么不行?”踱步一圈后,他明白了,是青莲生的幻术影响了黑鹰,以致他不再受他的幻术影响。
“那也没办法了。”苏生重新坐下,冷静地说:“你对断笔门有感情吧,你一日不进食,我便杀一人,你若自杀了,我便让断笔门全门三百六十人,全为你陪葬。”
黑鹰浑身一抖,“你!”
苏生笑了笑,“你终于愿意对我说话了。真好。其实你该明白,我同欧阳渡等人是没有区别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否则当年也不会接受我爹送来的你了。”
黑鹰闭上眼,脸转向里面。
苏生将他掰过来,将粥递至黑鹰唇畔,“喝。”
黑鹰缓缓张口。
半日后。
“门主您为何要遣我们离去?”
“我怕我杀了你们。”
“什么?”
“没什么,你们快走吧。”
待门人散尽,苏生站在断笔门前,望着院子围出的四角天空,沉默。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他已经逃离了魔教,可如今想来不过是从一个框框,跳到另一个框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