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远一（7）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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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逐渐大起来，水的声响淹没了整个城市，在耳膜里膨胀出一股低沉的寂静，整个身体都像在被逐渐掏空．．．．．．在巨大的黑暗里，在远一最不起眼的某个角落，感受着无形却巨大的仿佛如轰鸣般的水的声音，简攸希整个人都清寂起来。其实没有什么可怕的，一切不过如此而已了，再坏也不过如此而已了，难过不过是重复而已。
走近安以勒，看着他没落的侧脸，还是像个孩子，在路灯微弱的光下，简攸希觉得他还是自己那年第一次在照片上见过的样子。那时望着照片上眉眼澄澈，笑容可以跃出纸面映到人心里去的安以勒，心中微微的嫉妒。再到见到真人，那个蹬着直排轮返身向自己微笑的少年依旧明媚的让人觉得不真实。他生来本该就是透明的孩子，而自己却从那个初夏出发，一直一直走了很远，很远吧。
“对不起。”牵起安以勒的手，可是他却躲开了，迅速而果断，应该是身体本能的抗拒。简攸希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眼眸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坠成水珠却滑不出眼角。那孩子把手杵进口袋里，许久才出声：“姐，我从来不懂你，是不是因为我一直都是个孩子？”简攸希发不出声音，一个音节都哼不出来，只能牵过安以勒的手紧紧的握住，觉得他的手头一次这么冰，刺的掌心直痛。安以勒的手一紧，毫不费力地挣开来去。
雨声还是那么大，轰鸣一般，在简攸希的记忆中，这样的雨只一次，只这一次。
光从水幕里猛地穿出来，以致于当那个白色的物体在自己面前停稳的时候简攸希竟毫无反应，再一怔才看清楚庄城的脸。“这么大雨，在这干什么？疯了吗？”还来不急解释已经被他拉进车里，回头，安以勒也坐了进来，这才看清安以勒的脸白的吓人。
“我们每次单独见面怎么都这么戏剧性呢，呵呵。”庄城车开的很稳，简攸希却觉得头晕的厉害，歪抵在车窗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庄城撇了一眼，反手一打方向盘，车迅速地朝雨幕里驶去。
庄城的公寓很大而且空旷的惊人，简单的冷色调使整间房子丝毫嗅不出居家的气息，也是意外的干净，这点倒才与咖啡店的映像对上号。简攸希局促地站在客厅的入口，安以勒定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给，浴室左拐直走。”淡灰色的新T恤，运动裤好像也是新的，简攸希缕了缕额前的头发，依旧还是局促。安以勒伸手接过去直直塞进简攸希的怀里：“姐，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在发烧。”庄城微笑着扶过简攸希：“你就是在发烧。”回头：“小伙子等一会没事吧？”简攸希走进浴室，机械性地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哗地铺下来，满眼的雾气，白蒙蒙的犹如自己此刻的意识，直直地立在那儿，让热水浇遍全身，才一点一点的暖起来。
安以勒抱着马克杯叠脚坐在沙发上，额前的头发还在滴着水，显的特别的柔软，眼眸中有隐约的雾气，使那墨色的玉漂亮的毫不真实，那白的快要透明的脸颊也蒙着淡淡的水汽整个人犹如一株清新的植物。没想到简攸希还有这样一个弟弟，庄城的目光越过安以勒望向面色苍白的简攸希，她的神情依旧只有疲倦，低垂着眼帘，姐弟两的表情尤其的像，都是游离的沉静。
“我们两睡客房就好。”简攸希进厨房帮忙端食物，套着宽大的T恤，露出凛冽的锁骨，真是瘦的厉害。“你疯了吗？那家伙怎么说也是男人吧？！”一句话让简攸希尴尬至极，回头，庄城神情自然地做着烹饪，目光也没有多分一点在自己身上，语调温暖而平静：“我房间的被褥你自己换成新的吧，我跟那小子睡。”
床很大，很硬，一切都是洁净的气味。卧在那里浑身都是软的，意识却夹杂在清醒与混沌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挣扎着坐起来，窗外已经有朦胧的光了。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庄城安静的背影，他立在阳台上，点着烟，那个轮廓盛满了安静与冷漠，这个轮廓才是简攸希眼中最真实的他。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说遇到的是我就好了呢？”简攸希歪着头端详着庄城的侧脸，线条分明但点着淡淡的柔和，他的嘴角撇了撇，好看的微笑，但不说话。简攸希默默地转过身去，低沉的声音却接连而来，惊叹的是他不绝的坦白：“因为我们好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不能相爱也不会互相伤害吧，人面对世界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如果改变我的是你，我很好奇会是什么样子呢，那个时候忽然就有这种好笑的想法．．．．．．”“人的际遇终究因人而异，遇到我也许也不是什么好事。”简攸希侧回身，淡淡微笑，苍白而平静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让人怜爱：
—你在那里遇到的是怎样的人呢，一定是很明媚的人。
—你怎么知道。
—呵，如果你我真的相像，那一定是对那种人最没有办法。
—呵呵，最没有办法。
庄城侧过头，看到简攸希明亮的眼角，忽地就拥过她的肩头把整个人轻轻地揽在怀里：“给你看一个魔法。”说着蒙上简攸希的眼睛，轻柔的声音：“一，二，三！”简攸希轻轻地睁开眼睛，看见清晰的橘色的光从云层里投射下来，城市里也可以看到这样的日出吗，明明刚刚周围已经是纱一样朦胧的白了，果真是庄城的魔法吗，简攸希低头笑了。
—真想像日出一样每天都生出一个新的自己。
—是吗，每天一个新的简攸希，挺可怕。哈哈。
简攸希返身挣开庄城的拥抱定在了一边：“其实你是一个挺叫人讨厌的人。”“恩，是呢，对了，要做一个新的自己也许今天就可以。”庄城的掐掉了烟走进屋里。“没头没脑的话。”简攸希嘟哝着。庄城转过身，依旧是淡淡的笑，但意外的明朗：“你再不去睡觉，我就抱你进去。”简攸希抱在胸前的手垂下来，头撇向了一边。
安以勒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刚刚，就在刚刚，他看见简攸希在庄城的怀抱里，有一个词精准的形容了那样的她——小鸟依人，她在他的怀抱里竟然可以那么的，小鸟依人。而现在没有任何一个词形容的出自己的感觉，眼前被光笼罩住，白花花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远一（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