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86、托付

　　他“切”了一声，白我一眼。
　　我握紧拳头凌风挥过去，在离他的鼻子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说：“怎么的，分不清梦与现实了？干脆让我来好好揍你一顿，清醒一下！”
　　“停，给我打住！阿无，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暴力！我不过是饿晕了，吃饱就好了，呐，记得你请客呦！”小吕眨眨眼睛对我说，然后低头狂吃，“这些天，天天吃果子啃树叶，可饿死我了！你放心，这顿饭的恩情，我一定会还你的！”
　　“赶紧吃吧你们俩，我记住了行了吧，不过可别忘了，本姑娘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今儿，我请就是！”我招呼美女服务员过来，“再来一扎黑啤酒，还有，把你们店的招牌菜统统上上来，都要大份！”
　　小吕朝我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夸张地飞了一个吻：“阿无，我爱你，么么哒！”然后头一歪：“快吃，潇潇！”
　　我：“……”
　　看他吃得欢，我推推他的胳膊，小声说：“就知道吃，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服务员，长得好漂亮的呀，高高的个子，细腰长腿的，皮肤又白，怎么样？”
　　小吕嚼着一块牛肉，一脸蒙：“什么怎么样？”
　　“喜欢的话，帮你追呀！”
　　他扭头看了一眼，又看我一眼，明显兴趣寥寥，随即毫不在意地说：“噢，那个，不喜欢！大饼脸粗脖子，一看就不是我的菜！阿无，我告诉你啊，你不能因为自己腿短就光看别人下半身，一看到长腿就兴奋，美女呢，主要看脸！手机给你，别打扰我们吃饭！”
　　我无语地说：“你……还是吃饭吧！”
　　突然，他又抬头直直地看着我，嘴角还沾着一粒白米，那目光瞪得我直发毛，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只听见他说：“阿无，你们那里还招人不？”
　　“哪里？”
　　“你说哪里？！当然是阴曹地府了，我也想报个名，说不定从此就像你一样过上了不差钱的日子！”
　　这小子……
　　“不好意思，不招，人！”我抠着小吕的手机，边打游戏边说，“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唉……”
　　他见我不像是开玩笑，叹了一口气。
　　待酒足饭饱，小吕懒懒地打了一个饱嗝，逗着孟孟抓毛球，潇潇在研究桌子中央的一盆兰花，很认真的样子。
　　是该考虑一下以后的事情了。
　　“潇潇去上大学，有宿舍有食堂，有奖学金也不用花钱，还有那个什么，叫格什么集团当时做出的承诺，工作也不用操心，他想去哪里都可以，算是暂时有了着落。你呢，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我问他。
　　他两手一摊，双肩一耸，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没有阴阳眼，没有能力，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能再捉鬼了，你们也不招人！”
　　“不招人难道是我能管的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灵鬼的好不好？”我很无奈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们也只找到了一个人。你不是那种体质，真的去不得。”
　　“哦。”
　　阳光下，他的神情有些恍惚。面对生活突然的变故，一瞬间失了清明的双眼，仿佛行走在遮天迷雾中，看不清未来的方向。这种感觉，我很清楚。
　　“喵！”
　　孟孟打了个哈欠，蜷缩成雪白的小小一团。
　　我看着孟孟，计上心来：“不如，你帮我养猫吧！一个月的时间，我付给你优厚报酬。至于一个月之后，就看你在这一个月里能不能找到工作了！”
　　小吕先是惊喜，而后又愁眉苦脸：“可是，她老是挠我，好像不待见我！”
　　“谁说的？”我把孟孟抱起来，递给他，“抱一下，没事的，提前沟通沟通感情！”暗地里捏了一下孟孟的尾巴，提醒她乖点。
　　小吕抱着猫，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她怎么这么漂亮，毛也这么软，这么干净。阿无，你从哪里得到这么可爱的猫？哎，她原来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不能说她叫“孟孟”，随口胡诹道：“花花，花朵的花。”
　　小吕轻轻地摸着猫咪的脑袋，用充满疼爱的语气说：“你没看到人家浑身雪白，怎么能叫花花？难听死了！看来你真不会起名字！不如，我们改名叫公子吧，又温柔又绅士。”
　　面对他突然的转性，我惊呆了半天，才想起来一件事：“可是，这是个小姑娘。”
　　“那又如何，又温柔又淑女。”
　　看他一脸的宠溺，恨不得把孟孟放在头顶上，我只得同意。
　　“好吧好吧，那就听你的，叫公子。”我对孟孟说，“公子，这一个月你就乖乖地跟着他吧，要听话不能乱抓乱咬，到时候我来接你。”
　　潇潇一颗一颗地吃着花生米，目光沉静，不说话。我环视一圈，才发现周围的人用很怪异的目光看着我们这张桌子，还窃窃私语。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们俩：“我们是不是，很丢人？”
　　小吕笑：“丢人就丢人呗，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无聊的东西了？”他把孟孟放进我怀里，“抱着，我去上个厕所。抱好了，可别给摔着了！”
　　我打趣他：“你也小心别摔着咯！”
　　“放心！”
　　潇潇转身看着远去的小吕，松了一口气，摸了摸猫头，看孟孟舒服地睡着了，才说：“阿无姐，这只猫是孟孟姐吧！”
　　我点头：“他除了孟孟，还忘了些什么？”
　　他接着说：“没有了。小吕哥不知道，自从他醒来后，就像是失忆了一样，我跟他提孟孟姐，他也不知道是谁，所幸的是，还记得你和我！”
　　“他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也好。现在的小吕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再也不用去承担那些沉重的前世今生了。”我说。
　　“按照如今的形势，让他们两个相处一个月，会不会出事？”潇潇很担忧。
　　“随缘吧！”
　　“那我呢？是不是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有预感，这次见面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握的很紧，“虽然知道有聚有散，可是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我心里一阵抽痛，表面却只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谁说的？你忘了你还有我的菩提子，只要你呼唤，我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在你面前，我郑重发誓！”
　　“真的？”
　　“真的！”
　　他终于笑了：“好！”
　　小吕租了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房租当然是我垫付的。两个人除了一身的衣服，根本就没有行李，很快安置好了住处。小吕抱着猫说要下楼去熟悉环境，然后就眼巴巴地看着我。
　　“你个过河拆桥的，照顾好我的猫，赶紧找工作，我走啦！”我潇洒地请辞，离开了他的家。
　　潇潇去找了当时接手龙父遗嘱的那个律师，很可惜的是他早已经死在了恶鬼的手下，所以连带他的遗产以及当时龙父留下的资产都转移给了另一个律师。两人见面后，所有财产顺利地过户给合法继承人龙潇潇。
　　如此繁琐的程序，在我的手里翻个个又有多难？
　　解决了人间的事情，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觉得轻松得很，连脚步都不自觉地飘了起来，忽而想起来金乌向我求婚的画面，只想赶快就见到他。
　　突然，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
　　现在是八月份，怎么就下雪了？我好奇地伸出手去接了一片，奇怪的是，雪落在我的手心并没我融化，依旧是淡淡的、小小的一块，晶莹剔透，珍宝一般。
　　我周围寂静无声，头顶悬着一轮明月。
　　白天出月，我已经知道即将到来的人是谁了。
　　“出来吧，做个了断！”我说，同时脑袋里想着苍桑大叔的话，思索着该用什么招数应对。
　　漆玉在月光下现形，白色的头发被染上了月亮的光华，变成了雪银色。他的脸上没有寻常一般找打的笑容，冷漠地看着我，朝我走过来，手上积蓄着力量，发出白光。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我要杀了你，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杀了你！”他朝我怒吼。
　　“彼此彼此。”我说，同时把大部分的力量传递到右手上。
　　他的一掌打过来的同时，我手中的灵力也打上了天空的月亮，“砰！”月亮四分五裂，从天空消失了，周围变得漆黑无比。
　　“你以为没了月亮我就没有办法了？”
　　漆玉迅速地朝我冲过来，速度太快我根本就没法反应，他的第二掌狠狠打在我的肩膀上！顿时，我全身像有无数的钢钉打入一般，筋脉扭曲剧痛无比，一口血喷了出来！
　　“是吗？”
　　我用胳膊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默念追魂咒，把自己的真身菩提拿出来，抛向空中，决定拼死一搏。
　　“同归于尽，呵，我喜欢！”
　　漆玉咬着牙说，脸上又挂上了一抹笑容。
　　他浑身散发出白光，天空又出现了一个月亮，而且大的吓人，粗糙的环形山和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无数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的目光穿越地表，直直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