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84、种子

　　“好。”

　　金乌说。

　　他收紧了双臂，解开我的头发，在我不解的目光中捂上我的眼睛，轻吻上我的发心，然后把下巴抵在我的额头。

　　我没动，安然享受着他的温柔。

　　“为什么要捂眼睛？”

　　“我会不好意思，不想让你看到。”他轻声说。

　　“哦～”

　　我发现自己越发贪恋他的气息，心里骤然一暖，随即霸道地抓住他的领子对他说：“金乌，你听着，我不想再失去你，也不想让你失去我哪怕一次，所以，从今以后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你刚才可是答应了我的求婚，依你的身份，是要一诺千金的！”

　　“怎么，学会耍赖了？”

　　他似乎有些想笑，掰开我的手，一只手握住我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认真地把自己皱褶的衣领整理好。

　　“对！”我直视他。

　　“听你的便是。”金乌突然就笑了，“从今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闭眼，感觉到他的手掌在我的头顶轻缓地摩挲，耳边却听到他说道：“阿无，你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已经不卷了。”

　　如果话语可以变成泉水，我大概是要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一汪清泉之中了。这一劫，劫的是情，拦的是心，看来我终究还是过不去！

　　我认了。

　　“阿无，走吧。”

　　我们离开时空隧道，到了人间。

　　列城的大街小巷已不是我昨天来时的空荡景象，如今，这里到处都是面色惨白的死人。僵尸们瞪着无神的大眼睛，在街上飘来荡去，有一个穿着长衫的师傅居然在打太极拳，一呼一喝极其认真。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但面容呆滞脸色潮红，极其不搭的造型看的我忍俊不禁。

　　“别笑！他是老师，生前挺德高望重的，哪怕死了也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是令人佩服！”金乌对我说，“要尊敬！”

　　“哦……”我拍拍自己的脸蛋，问他，“说吧领导，该怎么做？他们还有救吗？”

　　没想到，金乌突然把我扳正，按住我的双肩，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你回去，一切让我来处理！”

　　我直接拒绝：“我不走！”

　　他无奈地抚着额头，一指头狠狠戳上我的脑门：“我果然猜对了，算了，不走就不走吧！”

　　“好！”我仰脸傻笑。

　　金乌捏了捏我的脸，牵起我的手，拉着我一起向前走去，寻找着所有可能的线索。

　　“害怕吗？”

　　“怎么可能？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做过无常见过世面的鬼，不怕！”我说，“对了，黑哥白姐他们呢？”

　　金乌解释说：“我派他们去偏远地区先处理一些低级的鬼，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坏！”

　　“这里如今变成这样子，几乎寸草不生没有活人，那其他的地方呢？”我有些担忧，“会不会也变成了这样的死城？”

　　金乌仿佛完全看透了的心思，安慰我道：“放心，人类这一物种不会那么轻易就完蛋的，这几万年来，我眼看着他们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灾难，依旧繁衍得如此旺盛，所以……”

　　“所以你才敢放心地躲到过去，等我去找你吗？万一我没有被说动，没有去到过去，难道你真的就不管人间了吗？”我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他很自信。

　　“为什么？”我好奇。

　　“因为你爱我！”

　　我老脸一红，抬腿只管往前走：“不要脸……”结果被金乌拉了回来，紧紧地抱进怀里，只听到他附在我耳边，说：“不要就不要，要你就好了，以后只要你就好！”

　　虽然腻歪的时机确实不太对，不过我发誓我真的不在乎！来来往往的僵尸们歪着头看我们两个，还有一个居然在对着我刷着两腮，还费力地吐出四个不甚清晰的字：“不羞不羞！”

　　“就不羞，要你管！”

　　良久，金乌放开我，手里变出了一个银色的小铃铛，大概有小拇指大小，轻咳了一声，说：“差点忘了，办正事儿！”随着小铃铛响出声，四面八方有无数的光线飞过来，与此同时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

　　“阿无，捂上耳朵！”

　　我听话地照做，声音果然小了不少。

　　直到最后一条光线也被收进了小铃铛之中，金乌才停下来，轻吁了一口气。

　　可是突然间，地面开始强烈震动，无数的根须自地底下凭空冒出来，灰色夹杂着绿色的藤蔓迅速生长，缠绕在电线钢缆上，结成硕大的树球纠结在空中，几乎遮蔽了天空。原本钢筋水泥的现代化大都市在一瞬间变成了古老幽深的丛林。所有的僵尸都被枝条卷上半空，成了养料。眼看着一条带着利刺的树枝朝我们两个侵袭过来，金乌抱着我一跃而起，落在一栋大楼的楼顶，并设了结界隐藏我们的气息，才成功避开了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不是已经收服他们了吗？怎么还会有这种情景？”

　　“人死了，大地之母感应到了冤情，要用自己的力量挽救他们，只可惜物极必反，过度的地灵之力让植物疯长包围城市，这里恐怕是要废了！”金乌略带惋惜地说。

　　“刚才那是……”

　　“摄魂铃，一直都在我的手里！”金乌说着，突然微皱了眉头，我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他的眉头，说：“不要发愁，不管什么境况都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相信我！人间一定会安宁的！”

　　金乌松开了眉头，深深地看着我，忽然低头吻在我的唇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阿无，对不起！”

　　我有点害羞。

　　“听我的，回去吧！”金乌突然说，他驱动灵力，一束光打在我身上！

　　我惊讶地看着他，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送回了阴间，即将消失之前天边的一轮新月似乎预示着有了不得的敌人来到，我心一沉，思考之间已经到了灵河边。我急忙施用灵力，飞身上前想打开通往人间的门，才发现它已经被金乌牢牢锁住了！

　　金乌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一定不会！

　　过了很久之后，我冷静下来。

　　我转身，趴在小川的棺材边，看着他温润的清秀脸庞，想的却是来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漆玉？金乌的胜利，是目前为止我最期待的事情。

　　“小川，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

　　“我等你……”

　　我背靠着水晶棺，和小川讲着心里的悄悄话。

　　“小川，你说，人是不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啊，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有善有恶，仿佛是天地间的霸主，却又脆弱的不堪一击。以前我真的不理解，人的寿命那么短暂，金乌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但当我在人间遇到那些好朋友之后，尤其是爱上他之后，好像慢慢地就明白了那种执著，都是因为情深意重，太难割舍！不过吧，如果没有他们的爱，又怎么会有咱们呢？可能咱们还在天泪池努力长成参天大树呢，你说对吧？从这个层面上来看，该是要感谢他才对！”

　　风声微微，似在回应我的话。

　　“我向金乌求婚，他答应了。小川，如果你生气了，醒来骂我吧！我知道我说话不算话，不是个守诺的好姑娘，明明说了与他再无瓜葛，可是当我再次见到他，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其实你知道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是因为我知道了你可以恢复，才鼓起了勇气去放纵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告诉我爱的人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我实在是太笨太无能，当时护不了你，如今，我不想再失去他了。”

　　下雨了，空气湿润了起来，小雨滴落在我的眼睛里，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结婚了会是什么样子的？两个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不再分离，期待又恐慌，兴奋却又担忧不已，以后再也不害怕孤单，对吗？我不是你的良人，那也就是说你将来会遇到另一个人，对的人，她让你笑，让你担心，让你有我这样的感觉，她会在哪呢？不过，小川，我一想到要把你让出去交给另一个人，还真是很不舍得，你对我也是同样的心情吗？我会很好，你也会很好。”

　　眼皮渐沉，我睡着了。

　　“快醒来吧，小川！”

　　梦里，小川出现了。他一身的白衣白裤，再配上银色的发和精致的面容，犹如雪白的花朵，清冽地盛开在我的面前。他含笑地看着我，伸手拉我起身，眼睛里有小小的星星在闪烁，调皮得紧。我顺势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不松手，做定了牛皮糖。

　　“阿无，我喘不过气了！”小川无奈，但声音里有笑意。

　　“我不，就不！万一松手了，你又走了，不理我了，怎么办？”我的手本就环抱住他，此刻无赖地扣住双手，把他牢牢锁住。

　　“我发誓，不会的！”他试图举起双手，向我表决心。

　　“我不信！”我依旧不撒手，大约是看我这么刁蛮，小川轻叹了一口气，搬过我的脑袋看向远处的天边，那里正盛开着奇异的景象，“美不美？”

　　天地空旷而无极，深蓝色的天空有流星划过，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遥远无际，地面上是漫漫的白色花朵，随风悠悠盛开。

　　“美！”我笑盈盈地看他，“小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可以亲你吗？”我没有扭捏，大胆地看着他。

　　他惊讶的面容被浅笑代替，闭上美丽的眼睛朝我撅起嘴，粉色的薄唇嘟在一起，原本很诱惑的画面却让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不厚道地伸出两根手指“吻”上他的唇，在他愣怔之时踮起脚尖用力亲上他的脸颊，发出“啵”的声响。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小川，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这些话我一直就想告诉你，如今好不容易梦到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小川认真地看着我，猛然把我搂进怀里，说：“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可终究是没有相守的福气，这样也好，我原本害怕给不了你的幸福与欢笑，他可以给你。阿无，谢谢你的爱！”

　　梦醒了，我却闭上眼。

　　突然，我发现手心里有些异样，打开手掌发现手心里有一颗褐色的种子，圆滚滚的，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