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6、百鬼村

　　第二天出发之前,我们站在门口，金乌交代说有些话要提前叮嘱我，只听他说道：“你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吗，阿芜？”
　　“不知道！”我摇头，“你还没告诉我呢！”
　　“好吧，现在就告诉你。”他忽然变出了一面小镜子。
　　“怎么是一面镜子？”我看着他，浅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像姑娘家一样随身带着镜子?就那么喜欢照镜子吗？”他拍了一下我的脑门，无奈地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它叫做‘穿心镜’，可以看出一个人最深的秘密，你心里如果有什么秘密，可要小心了！”
　　“我不怕，本心如明月！”我说。
　　他举起镜子，说：“骗你的！对我们来说，它可以看出一只鬼的原型，你只管看就是了！”我凑过去，那巴掌点儿大的镜子同时映出了我们的面孔，眉眼都很清楚。慢慢地，金乌的脸化成了一株闪耀着金光的黑玫瑰，与此同时，我的脸变成了一个圆圆的血红色的葡萄！
　　“黑玫瑰是你，葡萄是我？”
　　“这叫血菩提，是你的真身，可不是葡萄。我们此行就是去寻找‘菩提之心’。有了它，你其他的魂魄就会自己归位。”金乌对我解释道。
　　“大家都是花朵化身，我竟然是菩提化成的！既然我也是植物所化，那难道不应该一开始就是灵鬼吗？为什么我会投胎，还会魂飞魄散，中间都经历了些什么？金乌，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我看着他，说出心中的疑问，不过并没有说名字上的纠结，与此同时心里已经慢慢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个中缘由很复杂，以后我慢慢跟你讲，好不好阿芜？”金乌对我说。
　　“以后你一定要跟我讲清楚！”我看着金乌，直视他的眼睛。既然他不想说，加上我向来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便不再追问了。
　　“好！”
　　“我们要去哪儿？”
　　“只管跟着我走就对了！”他拉着我一脚跨过了门槛。
　　仿佛任意门一般，一脚下去，在沙粒掩映之下，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刺眼炫目的热辣阳光，目之所及尽是金色沙堆，晒得人头昏脑涨。我和金乌都不需要补给，也不会被糟糕的环境所影响，再加上走得很快，三天后就到了沙漠边缘唯一的绿洲—百鬼村。这是一个很大的村落，周围绿树环绕，远处有一座高高的雪山，常年供给着村民的日常用水，终年不歇，村庄内部还有小小的绿色牧场和悠闲吃草的牛羊，村长很热情，村里人也都很和善，整体上来说环境很好。
　　作为灵鬼，我们可以灵活地选择要不要在人类面前现身。除此之外，我们还具有感知外物的能力，金乌能够轻松控制人类的意识，而我目前只会瞬间移动。其实对灵鬼来说，住在房子里和呆在房顶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为了方便办事，我们还是厚着脸皮住进了村长的家里。村长家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中间种着一颗大大的桂花树。现在正是人间的八月十五，树上不起眼的小小黄花简直香飘十里，到处充满诗情画意。
　　刚一进村，我就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可因为魂魄残缺，感觉并不敏锐，所以并没有在意。但很快，在当天晚上，我就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下午五点的时候，村长张大哥的妻子张姐招呼我们吃晚饭。村长家子女都在外边，因此只有张大哥和张姐。
　　“张姐姐，现在吃饭是不是太早了？”我问，张姐一边摆餐具一边和我闲聊：“不早啊，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在这里，六点天就全黑了，没有太阳我们就必须要回去睡觉！”
　　“那么早，你们都不看电视？不出去玩？”
　　“不能去！我们必须睡觉，否则就会融化！”张姐小声地说，一种恐怖的气氛随之油然而生。
　　“什……”金乌猛地掐了我一下，疼的我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张姐坐下来，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说：“怕你们害怕，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不过既然说话到了这里，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你们现在毕竟也在这里！”她坐下来，接着说道，“我曾经亲眼看到过，一个活人在大家面前消失，就像蜡一样融化，第二天又出现，很多人都看到了，真是太恐怖了！所以从很久以前的先祖时代，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幸运儿，万一不是那不就再也回不来了？就这样，村里渐渐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则，这么多年倒也相安无事！”
　　“原来是这样！”
　　“不说了，吃饭！等会儿你们也早点休息，你们对这里不熟悉，晚上最好还是不要乱跑！”她善意地提醒我们。
　　“张姐姐，你们先吃，我先回屋处理些急事！”我并不能吃太多食物，尤其这里还是人间，就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
　　金乌急忙接上：“没关系，她正好减肥，给她稍稍留一点就行！”张姐点点头，招呼张大哥吃饭。我边走边想，这个村子的人在白天都是正常的人类，可是一旦夜幕降临，整个村子便空无一人，全部以非人形态在飘荡，还真是足够匪夷所思。
　　晚上，圆月当空，清净明亮。空旷的村子就只剩下了我与金乌两个能看见“实体”的人。我正在看书，突然感觉到金乌站在门口，拉开门，果然看到他带着微笑的脸庞。在他的背后，一个光点悠悠地飘落，竟是一盏孔明灯。
　　“谁放的灯？”
　　金乌微微皱眉，说：“去看看。”
　　循着火光落下的路线，我们来到了河边。这一路上除了月光﹑虫鸣，仿佛世界已经不再存在。这般寂寞清冷，不该是人间的样子。
　　灯落在草地上，余火很快熄灭，恢复黑暗，周围什么都没有。金乌走上前，就着月光查看灯的表面。灯上写的居然是祈福的话语。鬼的体质虚无飘渺，它们定然无法接触这等实物。如果说是精怪的话，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而且，这也不像精怪们会干的事情。现在的全村恐怕只有我们两人最符合放灯的条件了。
　　“难道是你偷偷放的？”我扭头看金乌。
　　“要是我，定会叫上你一起的，放心。”金乌拍拍我的头，笑了，“我怎么会忘了你？什么时候都不会！”
　　在回去的路上，又有一盏灯悠悠升起，像夜空中的一只眼睛。
　　“别去，先别管它。”金乌拉住我的手，阻止我去追那盏灯，我不开心地说，“为什么我们非要留在这里？”，语气里不经意带上了一丝埋怨。
　　“怎么，害怕了？”
　　“我感觉很不好，不舒服。”
　　“没事的，有我在！”金乌顺手在路边揪了一朵小野花，递给我。
　　“你说‘菩提之心’会在这里吗？”我接过来问他。金乌拉着我边走边说：“可能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但是这里的那个‘它’一定对我们有用。”
　　“‘它’会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也是灵？”
　　“不知道。明天晚上，我们也放灯，把‘它’引出来。”
　　清晨来临，大家又恢复了生机，该做饭做饭，该工作工作，就像解除魔咒的城堡一样。张姐来看我，并且带来了新鲜的水果，问我昨天饿没饿着，我感念她的善心，表示自己很好，同时打听到张姐在外工作的儿子也是保持着同样的生活作息。
　　我问她：“如果是在一个地方，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同样的习惯自然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在别的地方和别人混在一起，像张姐姐的儿子，比如工作，是不是会不方便？”张姐的神色有点哀伤，轻声地说：“他没说过，我们也没有问太多。不过我们也知道，他肯定过得很辛苦！”我说：“张姐姐，请放心吧！没有无源之水，这事情一定有原因，并且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希望吧！”张姐叹了口气。
　　在百鬼村里，人们生活十分有规律，并且也十分的宁静。对于这样的村庄，真相或许是一把利刃。只是那诡异的孔明灯，似乎蕴藏着破坏这种幸福的危机。
　　午夜时分的河边。
　　金乌扎好了灯，问我需不需要写些什么，我想着除了小川没什么可写，遂摇摇头。随着灯越升越高，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对月祈祷，是一个女子，长发直达膝盖，穿着繁复的古代长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现代小村庄，出现了古代的鬼魂！她感觉到我们，站了起来。
　　当她转过头，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脸正在对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