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38、小吕的爷爷

　　小吕又开始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有那么厉害啦！作为一个法师，看到鬼不应该是必备技能吗？”

　　“小吕，你别挠了，后脑勺都秃毛了！”孟婆把小吕的手打了下来。

　　张寅眼神闪烁，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并非如此。不瞒你们，我的师傅们都说我的眼睛已经是我们寺院里最厉害的了，可我有时候也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隐隐地能闻见他们的鬼气，没想到你的眼睛真的能看到鬼，今天我也真是开了眼界了。敢问吕先生您是后天修炼所得，还是天生的？”

　　“我从小就是这样。”

　　“那可谓得天独厚！我师傅曾肯定地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阴阳眼，我们所看到的都是假的，原来他说错了！”

　　“也许并不想你所想的是一件好事，有所得便有所失，咱们进去吧！”小吕淡淡地说。

　　张寅见小吕不想再多说，也没有勉强，跟着我们一起往前走。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门口，突然一个老头冲了出来，冲着我们大喊：“孙子，我的孙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健步如飞，根本不像一个老人家，很快就来到了我们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吕。

　　“他是不是在叫你？”小吕问张寅。

　　“怎么可能？我爷爷早在我出家之前就去世了，我看明显是在叫你吧？”

　　小老头踮起脚尖，一下子掐住小吕的脸：“傻孙子，我是你爷爷！”

　　“喂，你这个家伙，放开他！”孟婆手中变出一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快点松手！”

　　“你该不是我的孙媳妇吧儿？傻乎乎的，还是这个好，好看，脾气也好！”小老头对着孟婆摆出一脸嫌弃，转而看着我笑眯眯的说。

　　“胡说八道，我让你放开他！”

　　一直沉默的小吕终于扒掉了小老头的手，出声了：“你说你是我爷爷，可有什么证据？”

　　小老头狡黠地一笑：“证据，就是你的眼睛！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世间能够拥有这样的眼睛除了我端林家的人，不可能再有别人，所以，你就是我的孙子！不！会！错！乖孙子，告诉爷爷，这俩小美女哪个是我的孙媳妇儿？”

　　“你再乱说，我揍你！”孟婆真的生气了，拳头眼看就要下来。

　　“别！”小吕及时握住了孟婆的拳头。

　　“如果你是我爷爷，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爸妈呢？他们也在这里吗？”小吕皱着眉头问。

　　“你这个孩子，别急，听我慢慢地跟你讲。”小老头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他一挥手，院子里的灯都亮了。我们寻了个台阶，一字排开，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吕思钟。”

　　“我是端林海，我也有一双跟你一模一样的眼睛。包括你的父亲端林青州，他也有这样的眼睛。这种眼睛是咱们端林家遗传的阴阳眼。不知道从哪一辈开始，也许是在好多年前吧，家族里第一代诞生的男孩儿有了一双独特的眼睛，能看到鬼，这种上天的恩赐一般凡人是承受不了的。所以他一出生就父母双亡，只能独自长大，吃了很多苦，不过还好学有所成，这才有了端林家庞大的家业。但是，就像一个诅咒，之后的每一代都是如此，只要生育必然父母双亡，孩子一生富裕却只能孤苦终老，直到传到了我这一代。”

　　“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小吕黯然地低下头。

　　“是的，他们在你刚一出生就去世了，我也如此，在你父亲一出生我和你奶奶就死了。就算现在回想起来，我仍旧比你更难过，那可是我的儿子儿媳！”

　　“你们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就像是喘不过来气，清醒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人了。也许这就是咱们端林家族的宿命。我找到了你，我的孙子，我就可以去投胎了，等到将来，你的不知道藏在哪的父亲也会找到他的孙子完成心愿，或许你也会，这样会不断地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诅咒可以被破解。”小老头说。

　　“我还是不相信。”

　　“那我问你，你的左后肩是不是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小吕点点头。

　　“你现在再看，我保证它变成了一朵紫色的千瓣花。你是我孙子，爷爷是不会骗你的。”

　　小吕看看我们，犹豫不决。

　　“脱吧，都是现代人，没那么多穷讲究。”我说。

　　在小吕的后肩，赫然开放着一朵深紫色的彼岸花，那妖艳玲珑的花瓣和舒展的叶子，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我扭头看看孟婆，她也吃惊地捂住了嘴巴，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声张。

　　“端林家的人，只要有阴阳眼，后背上就会有这朵花，这种花从未有人见过，想必定不是人间之物，到现在你还敢说你不是我孙子？”

　　他说的不错，彼岸花只开在阴间黄泉路上，尤其是连花带叶的品种，阴间也只有过一次。

　　“吕先生，我看他可能真的是你的爷爷。”张寅说，“你后背上这是什么花，怎么这么怪异？”

　　“既然找到你了，确认了你端林家后人的身份，我也就放心了。无常姑娘，咱们是不是该走了？”他对我说。

　　“不错。”

　　“阿无！”小吕拉住我的手，不让我动。

　　“好孙子，你听我说，人的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我已经等了你好久，也该走了，时辰已到，要不我也会灰飞烟灭的。”

　　“我才刚见到你！”

　　“你要明白，我们都是你的亲人，都想要保护你，虽然不能在你的身边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也希望你好好生活，这也是你的父母宁愿死去也要留下你的原因。”

　　小吕眼睛红了。

　　“好孩子，你现在是一个捉鬼师，我们很为你骄傲。”他转过来，对我说，“可以走了！”

　　身后传来了小吕悲痛的叫喊：“爷爷，一路好走！”

　　我听着小吕压抑的喊声，心里酸涩无比。

　　“姑娘，我再拜托你一件事，在阁楼的地窖里，藏着一幅画，那是我们端林家祖传的宝器，可能不太好找，现在他情绪不太稳，因此还请您于几天之后再告诉他。”

　　“好的，没问题，我会的。”我郑重地点点头。

　　“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