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夏生四月

22、被人跟踪

　　白昼将至，我蹲在龙宅二楼窗外的一棵大树上，看着屋内沉睡的美少年，眉清目秀仿佛如一幅清新淡雅的工笔山水画，且与那个死鬼的脸有八分相似，看来应该就是他不会错了。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起床﹑吃饭﹑上学，看着他做作业、皱眉，看着他躲起来一个人悄悄地难过，把客厅让给父亲和后妈刘丽。
　　他死去的哥哥叫龙旗，这个孩子叫龙潇潇，潇洒的潇，可是我从他的身上看不出来一点潇洒自在的痕迹。
　　人类会悲伤，作为灵鬼，我连悲的感觉都没有。
　　他经常去那片海滩，因为他的哥哥逃出医院以后就死在了这里。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龙旗的嘴角是含着一丝微笑的。
　　“哥，你是觉得解脱了吗？”
　　一个人站着，任凭冒着白沫的海水冲刷着脚背，他此刻沉静忧郁的面容简直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的心里该是承担了多少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伤痛？
　　我就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把下巴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他。
　　龙潇潇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的很清楚，他大概有些腼腆和害羞，也许是从小生活环境的原因吧，我想起以前听有的鬼说过一般这样的孩子心思都很细腻敏感，觉得他很符合。他皮肤很白，是一种苍白的颜色，但是跟我们的苍白也不一样，就是那种没有血色，光看着就知道这是一个瘦弱温柔的少年，让人不由得很心疼。他的家很大很有钱，不过温柔的继母经常独大，父亲很忙很严厉，在家的时间很少。
　　似乎哥哥去世了之后，空荡荡的大别墅里连一个暖心的人都没有了。
　　我看了他的课本，他的字写的龙飞凤舞的很张扬，与外表严重不符，也与金乌标准整齐的字体很不一样，从一笔一划的力度上可以看得出他很珍视这个名字。
　　午夜。
　　一辆汽车从大宅里近似于无声地逸出，冲向了海边，惊醒了树枝上忙里偷闲正在补觉的我。没办法，怕他出危险再连累自己我只好起身跟了上去。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沙滩上，汽车停在旁边。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睡觉呢，傻孩子？”我问他。
　　当然，他听不见。
　　“哥，我好想你啊！你现在哪呢？”他看着天空说。
　　“那个女人，你知道吗？她表面温柔娴淑，可是我看到她给爸爸下药，原来那是个坏人！在这样恐怖的家里，我待不下去了，我也想有点离开了。哥，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带我走吧好不好？”
　　“哥，你见到妈妈了吗，我想她……”
　　他说累了，自己回到了车上直接倒在车座上睡着了。
　　我守了他一晚上。
　　当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龙潇潇又变成了那个性格内向、单纯无害的小少爷，压下所有的委屈和难过，继续着一天又一天相似的生活。
　　白大嫂曾经告诉过我，人与鬼不同，灵鬼擅自插手人间的事情，便破坏了天地间的规律，会被惩罚的。
　　所以我只能看着。
　　这几天，我都提前端坐在轿车里跟着小少爷一起到学校。
　　在路上，我总觉得有个人一直在盯着我。在这人间，能看见鬼的眼睛除了灵魂自己的眼，大多都是阴阳眼。
　　半路上龙少爷喊饿，催促司机去买早餐，我趁机下了车，走进了小巷的暗处，朝着背后说道：“出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突然，一道红光飞过，落在我头旁边的墙上，穿了一个洞。紧接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能看到我，对吧？”我问。
　　“你这个阴鬼，为什么一直跟着龙家人？”他反问我。
　　我并不直接回答：“跟你没关系，我没必要告诉你。再说你偷偷观察我那么久，你不知道原因吗？”
　　我往前走，他蛮横地拦住我的去路：“站住！”
　　“让开！”
　　他却压住我的手腕，按着我的灵脉，略显吃惊地说：“你的灵力很足，不像鬼魂。你是地府的人？”
　　我掰开他的手，说：“就算是，也不能让人当街吃豆腐吧？这流氓耍的也太便宜了。”
　　他身形一顿，后退一步，依旧低着头。
　　“你要是不想让我看清楚你的长相，那就别再跟着我了，离我远点。我与你素不相识，不想再看见你！”
　　“你虽未伤人，终究是鬼，我肯定会盯着你！”
　　他撂下一句话走了。
　　龙家的车也已经开走了。手表提示我又有新的灵魂出现，我只能先去处理公事，晚上再接着过来了。
　　这次的鬼是自杀而死。
　　他因为生活压力过大选择了死亡这条路，可是死前吸收的煤气在死后全都聚集在了头顶，变成了无法消散的怨气，聚集在身后，像背着一块大黑板似的来回移动，走到哪就扒开衣服向来往的行人展示着自己满目疮痍的胸口，咧着嘴大笑，还好人类看不见。
　　那些伤口都是生前自虐的证据。
　　“变态，把衣服穿上！”
　　没想到有这么丢人的鬼，我实在是尴尬不已。
　　因为来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一直跟着我的那个鸭舌帽男人。当他终于抬起头向我露出正脸的时候，我发现他长得意外地好看，不过比至金乌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我的眼里，金乌和小川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并列第一。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他挑衅地对我说。
　　我不理会他，直接甩出锁鬼链。
　　锁鬼链成功地困住了它，却没想到它朝着我狂奔过来，我被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喀”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碎了。
　　其实我的大衣口袋里一直装着那块儿粉玉，因为我很喜欢。
　　就在此刻，山神“砰”地一声从地下冒了出来，倒把正要俯冲的鬼吓了一大跳，我趁机撒了一把彼岸花粉迷住它的眼，然后重重地敲在它头上。它摇摇晃晃地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倒下了。
　　“你还真行，有两下子！”
　　捉妖师摸着下巴说。
　　“你到底是谁？”我扭头问他。
　　他双手抱拳，惊喜地看着我，说：“鄙人吕思钟，阴阳师一枚，你可以叫我小吕。这厢有礼了，以后我们可能会是战友！”
　　“喔。”
　　我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喂，这位美女，先别急着走！我问你，墙上挂着的那个人是谁呀，你朋友？”小吕指着不远处问我，末了又加一句，“看不出来，你的品位还真够独特的！”
　　他莫名的语气让我觉得受到了嘲笑。
　　不知此话从何而来，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发现山神正趴在墙上朝着我抛媚眼，还附加一枚飞吻，本来就不长的腿此刻翘的笔直，看我抬头看他就朝我大喊：“阿无小姐啊！”紧接着拔腿就要朝我飞奔过来！
　　我急忙转身堪堪地避开他的拥抱，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语气平淡地说：“他是雪山山神，我朋友。”
　　“阿无小姐，我千里迢迢特地来找你，先别走嘛！”山神拉住我。
　　小吕在旁边似笑非笑，抚着下巴作深思状：“我该不该管闲事呢？还是不凑热闹了吧，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其实你们也可以很好！”
　　我把山神的手郑重地塞进小吕的怀里，拍拍手扬长而去：“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了，望你们珍重！”
　　“阿无小姐，你恐怕误会了，我不喜欢男人！”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样？给我站住！”小吕在我身后咆哮，“你怎么不听别人说话？还有我说你一只鬼在太阳下跑什么跑，不怕死的……”
　　“拜拜，不用担心我！”我脚步朝前不停止，举起手臂朝后面挥挥手。
　　“……”
　　龙家。
　　天空正在下雪，洁白的雪粒子覆盖了我所在的树枝，也让我再一次见识到了人间的美丽。无数的雪花“扑簌扑簌”地从天空落下，融化在我的眼睛里。
　　树枝一沉，山神轻飘飘地落在我旁边。
　　“你来有什么事？”我并不转头，只是看着前面的窗户，开口问他，“跋涉千里来这里旅游吗？”
　　“托姑奶奶的福，我的村子最近非常太平，没啥事干。突然感知到你有危险，就来了！”山神满不在乎地说。
　　“怎么感知的？”我心里生疑。
　　“那块儿玉可是在我的店里买的，我替你付的钱，你这位贵人还记得吧？只要你带着这块儿玉，你在人间有任何大小危险，多远我都能感觉到。”
　　“原来一直是你？你在监督我吗？”我瞪了他一眼。
　　“这个真没有，纯粹就是好玩儿。”他一脸无辜，努力做出天真无邪的样子。
　　算了。
　　我把口袋里的玉掏出来，发现磕掉了一块儿，便问他：“你能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