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青青》桑木无枝

2、 梦

　　　　熟悉了之后的丁哥很好说话，他陪着丰季去了警局

　　“当时还是住在里面的王大出来登记的信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进去”鲤鱼镇派出所的警察摊摊手“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他自己跑出来，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他打开电脑系统，滑了滑鼠标，在也则村那里点进去，怕丰季有疑问，主动解释“也泽村，也有叫叶泽的，字是跟着云省这边的读音翻译的普通话，在当地的意思是新生。进入2000年后叶泽村里有能力的早就出去了，现在还住在里面的一共只有三户人家，收了一辈子药的老太，不愿意走的王大和他老婆和，还有半山腰整天抱着镜子的丁老头，这还是十年前人口普查时的王大说的记录，也是最后一次有人去叶泽村，也不知道现在....”

　　他并没有说完，毕竟说人家可能死了不好，万一没死呢

　　丰季有点不甘心“你们有进去核实吗”

　　这里面没有提到女孩和她弟弟，要么是那时候还没被拐来，或者拐来了王大没有报

　　警察有点不高兴，觉得这年轻人不太会说话，丁哥见状拍了拍丰季，让他少说两句

　　人口普查在他们这种地方其实并不严，往往是随便估个数，没准还能估对。

　　没办法，山多，住的散，老人居多，有时候死了几年也没个人发现，身份证并没有注销，再说这里生了小孩也没有上户口的习惯，都是小黑户，有的人一辈子都没上户口

　　丰季知道基本无望了，递给帮忙的警察一包烟，道了声谢，和丁哥回了饭店

　　回去跟丁哥聊了会天，丰季就往房间里去睡觉了，找对了地方，心放下了一半，脱了衣服上床睡觉，电风扇扎嘎嘎的响，却并没有影响他入睡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里轻松了点，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后又梦到了叶泽村

　　在叶泽崖对面，有一座小木屋，四周建了篱笆墙

　　在墙里面，是个小院子

　　院子两边种满了不知名的树，映在地上，像水波泛涟漪

　　天边云霞似缎锦，它的下面，满院花朵竞朝晖

　　真好看，丰季飘在半空中欣赏着，突然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强了

　　这时候，那对禽兽夫妻应该出来了，他想

　　果然，出现了一对夫妻，四五十岁的样子，男的手里端着个锅，两个人走到院子的石桌子上，放下锅开始吃肉

　　这是人肉！

　　丰季泛着恶心，脑子里咆哮着

　　这个梦他一遍遍的做了无数遍了，还是无法淡然

　　活该被杀，快杀了他们

　　就像演电影一样，还是直播，他无法快进，无法闭眼，只能看着事情继续慢慢发展，看的他血管要爆裂

　　风一吹，树叶就落下些到锅里，男人骂骂咧咧的起身去屋里拿了把大伞，女人坐在那里继续吃，趁男人进屋的时候还快速往嘴里多塞了几块肉

　　就要出现了，快出现！

　　丰季的情绪处于崩溃状态，他嘴里吼着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话

　　随着他的暴怒，缓解他情绪的药终于出现了

　　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姑娘出现在院子里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裤，挥着刀，像切西瓜似的砍破了男女的脑袋，一刀一个，眼睛都不眨下

　　鲜血飞的到处都是，红红的一片淌在地上，渗进了泥土里，将树叶染成了暗红色

　　但女孩还没有罢手，她的刀还在不断砍着两人的尸体，一刀又一刀，带着无尽的怨气

　　丰季呼了口气，砍得好

　　现在去把你弟弟抱出来吧

　　女孩一脚踢开死透了的男人，露出了一个锅，是刚刚男人和女人吃的那个，锅里的肉掉在地，女孩缓缓的蹲下，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在怀里，无声大哭

　　她哭的太绝望了，全身抽搐的厉害，引得丰季的脑袋也平静下来，他有点心酸，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树上的叶子随着风飘下来，落在锅里，盖在了肉上，女孩像想起什么来，放下盆跑到木屋里，抱出了一具尸体，八岁左右的样子，面目模糊，上半身全是鲜血，是个男孩

　　她打来了一盆水，颤抖着解开小男孩的衣服，从头开始，用毛巾慢慢的擦拭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洗着尸体，像是对待绝世珍宝

　　心口有一个洞

　　丰季的心又开始咆哮起来，对着已经死去的男女踢了几脚，畜生

　　天啊，能不能别再让我看下去了

　　但画面还在继续

　　血腥而又悲情

　　女孩用手捧出盆里的肉一块一块的填补在男孩心口上，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表情，仿佛期盼着一场奇迹

　　但是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

　　女孩又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糕点，一点一点抹进男孩嘴巴里

　　四周静的可怕

　　丰季站在女孩的身边站了一会，又跟着蹲下

　　喂了一会儿，像是崩溃似的，女孩突然伏在尸体上撕心裂肺的悲喊

　　“你活过来呀，你活过来呀”

　　“阿姐带了你最喜欢的绿豆糕”

　　“阿姐就要带你离开这里了”

　　她伏在男孩的身体上哭的不能自已，一个劲的哀求“你活过来啊，活过来呀”

　　肝肠寸断

　　他想起了这个词

　　啊，终于要结束了，快点醒来吧

　　他看见小女孩抱着男孩跪下，向着对面的叶泽崖喃喃自语

　　“崖神祝语，听说凡是跳下叶泽崖的人，您都会审判他的生平，有的人坠入崖底沉入水中，有的人获得新生，有的人坠入地狱”

　　“我这一辈子即使万事不如意，但从未想过放弃生命，我曾无比怨恨上天....为了活下去，我安慰自己.....想过这辈子受的罪，是上辈子做的孽，是为了下辈子积福，我努力的活着.....我明明快逃出去了，我做了三年的准备.....”

　　她流着泪“您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

　　“崖神祝语，我祈求您，即使将我坠入地狱，受尽苦楚，也请您让我弟弟获得新生”

　　他跟着她走到叶泽崖，看着她抱着弟弟跳下去，带着一身怨气

　　丰季闭上眼，等了会,果然，那个两个声音出现了，一男一女，都苍老的很

　　“我说丁秋啊，你别整天抱着你那破镜子”女的说

　　“你这老太除了收药还会做什么，还说我”男的反驳

　　女的继续说“今天都七月三号了吧”

　　“该来了”男的回

　　渐渐的，便听不见了，但他知道，直觉告诉他，女孩自杀的那天是七月三号

　　他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是黄色的了，看了看手机，下午六点

　　他的眼睛往上移了移，时钟的上面写着一排日期

　　2017年七月一日

　　呼，还有三天

　　他起身穿了衣，老板已经炒好了一盘豆角，招呼着他吃“饿了吧？中午就没吃”

　　丰季回他“我是不饿，丁哥一块吃？”

　　“不了，我吃过了”丁哥用毛巾擦擦手，笑的和蔼，一脸憨厚相“这个，小季啊，我明天想跟你一块去叶泽村看看”

　　听着像叫丰季小鸡

　　丰季：“您叫我丰季就好”

　　丁哥说他爸爸死前没闭眼，主要是觉得他自己不孝顺，没有继承家族的衣钵，反而来外面开了个饭店，所以一直觉得遗憾

　　至于什么衣钵，丁哥没说，丰季也没问

　　没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毕竟这么多年，都快忘记家乡是什么样了”

　　丰季觉得可行，跟丁哥约好时间后回屋拿出手机继续搜叶泽村的信息

　　不过依然没有什么有用的，只好又找了些丛林探险的文章看

　　***

　　七月三日，晴

　　叶泽村

　　权青青端着一个青色大碗往屋外走，八岁的弟弟乐乐一瘸一拐偷偷进来帮她，接过碗，低声说“阿姐，我藏了一只兔子，待会晚上去吃”

　　她点点头，全身酸楚的难受，替他拨了拨满头是汗的头发“这几天一定要忍住，别节外生枝”想了想又道“要不算了吧，生日不过没关系的”

　　“不要紧的，姐，王大没发现，我听丁叔说，女生十五岁的生日叫及笄礼，很重要的.....姐，到外面后我会努力挣钱，等我打的过王大和他老婆了，我就回来打死他们”

　　权青青忍住眼泪，又抢过他手里的碗，低声道“你去拿碗吧，碗柜下面左边的洞里有我偷偷藏的干粮，待会找机会拿，别被看见了”

　　外面王大已经在骂了，权青青加快脚步，她迈过门槛，觉得自己有点腾空

　　飘在半空中的

　　她知道自己只要一用力就能一瞬间飘出很远

　　慢慢的放下身心，渐渐落地，她呼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只要这个能力不消失，她和乐乐逃出去的几率就又大了些

　　王大骂的越来越大声，见还没有上菜，拿起棍子就进屋朝她背打了一棍“我让你偷懒，我让你偷懒，别吃饭了，马上去老太家把药换点粮食回来，今天再去采药”

　　权青青忍着痛，告诉自己坚持住，快了，还有几天就会逃出去了

　　她背着背篓到老太家里，看见老太站在门外梳头

　　问过好，自己熟门熟路的将药放在秤上，在本子上记上数，拿给老太看

　　老太接过本子，并不看，问她“今天又要去叶泽崖采药？”

　　“嗯，您最近不是在收黄水晶？只有那儿有”她动作顿了顿，想起过几天逃出去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老太了，有点伤感“您少弄点药，要多保重身体”

　　虽然这老太和半山上的丁叔对她和乐乐见死不救，可是这么多年了，有很多事都是这两人间接教的，多少也处了点感情

　　老太没有答话，而是问她“知道叶泽崖的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