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迷不悟》曲意

3、第二章 迁坟（上）

　　刘五妹坐在藤椅上傻傻发呆，双目泪光跳动，一口怨气喘息，好久没有反应，已是束手无策。李珍华举起右手，往刘五妹眼前拂过。刘五妹没有说话，左脸接连抽搐几下，仿佛对李珍华视而不见。李珍华再次举起右手，拂过刘五妹眼前。刘五妹仍然没有说话，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李珍华担心刘五妹承受不了打击，估计刘五妹得失心疯，不知如何是好！
　　李珍华犹豫片刻，欲呼喊郑顺坤倒一杯水来。刘五妹用鼻子冷笑一声，接着挪动几下屁股，深深叹一口气，却没有说话。李珍华打量刘五妹几眼，断定刘五妹还不至于得失心疯，便关心的问：“五伯母，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顺儿不想当副县长。”
　　“也许顺顺有更好想法，你别管他吧！”
　　“他想半打工半当老板，其实就是奴才，半点不想长进，我供他大学毕业容易吗？”刘五妹又伤心又激动，泪水终于涌出来，扑扑簌簌落满胸襟。
　　李珍华看到如此情形，感觉手足无措，犹豫片刻之后，转向门外大声的说：“小坤儿，快倒一杯水给五伯母啊！”
　　郑顺坤应声而去，随后送来一杯温水。
　　刘五妹擦干眼泪，喝下整杯水，告别李珍华和郑顺坤母子，有气无力走回家，看看空猪棚，想起两头猪已经卖出好久，尚未挑选日子买猪苗，目下得知郑顺顺新想法，顾不上多想此事，顾不上喂养清点其它家禽，顾不上吃晚餐，顾不上换下脏衣服……便走进卧室，上床仰躺静思。
　　夜色渐渐黑暗，令人感觉害怕。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白光射进窗内，照在床头上，照在刘五妹腮上，照在地板上……接着传来一声雷鸣，犹如飞机从头上飞过。过了三五秒钟，又一道闪电划过远处山顶天边，紧接着连续出现两三道闪电，传来一声巨大雷响。地上狂风响应此声巨雷，呼呼翻滚乱卷而来，吹得屋外什物相互碰撞，不停发出各种响声。再过数秒钟，闪电在上，狂风在下，雷声居中，全向郑家住宅袭来，用满天黑暗，渐渐吞噬郑家房子……又过数秒钟，豆大雨点密密麻麻从天而降，敲打着房顶瓦片，发出啪啪响声。风声、雨声、雷声、碰撞声……交集在一起，却毫不影响刘五妹思绪。刘五妹在自然“催眠”之下，不知不觉睡去。
　　次日早上，雨过天晴。刘五妹先喂养所有家禽，再吃过早餐，换上一套干净整洁服装，快步赶往大女婿家所在村庄——前格村，不去找大女儿，却来到老村民叶再生家里。
　　叶再生土生土长在前格村，如今七十多岁，身材高瘦结实，上穿对襟古式衣服，下配宽松古式裤子，仙风道骨，童颜鹤发，腰背直挺，精神抖擞。叶再生是附近闻名风水先生，平生帮过很多人解决风水问题，曾经挑选过汀溪镇几户有钱有势人家宅地，因此得到绰号——“再生父母”。
　　叶再生家族人丁比较兴旺，唯独其父没有兄弟姐妹，其母二十七岁染疾骤亡，撂下叶再生随父生活。父亲三十多岁丧偶，考虑到叶再生年方六岁，便不再结婚，含辛茹苦拉扯叶再生到十六岁。那年夏天，附近有一个某某庙高僧进村化缘，碰到叶再生独自在家，连声称赞叶再生乃可造之材，苦等叶再生父亲回家，要求收叶再生为徒。叶再生父亲只有一个儿子，自然死活不同意。高僧问过叶再生，得知叶再生有意出家，便先行告辞。叶再生父亲得知儿子想法，从此心生一个疙瘩，预感高僧必将再来。果不其然，高僧不久后再次登门，毫无疑问被叶再生父亲拒绝。叶再生这回出家意愿更加强烈，帮助高僧说服父亲，结果全是徒劳。又过一段时日，高僧三度来到叶家。叶再生父亲三度拒绝，简直恨死高僧。叶再生突然变得十分强硬，说服不了父亲，便要强行离家。父亲万般无奈，含恨答应让叶再生出家。叶再生出家不久，听说父亲气极而病，只好不时回家看看。父亲一病三四年，眼看即将不治身亡，只好托人给叶再生报信，要求叶再生回家见其最后一面。叶再生回到家里，使父亲顿时高兴，病情稍微有点好转，拖延两三个月去世。父亲临终之际，含泪要求叶再生还俗，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叶再生勉强答应，后来果然还俗，却由于曾经出家，导致名声不好。附近村庄闺女们都看不上叶再生，不愿意嫁给他，迫使叶再生终生无家无妻，无儿无女。
　　刘五妹走进叶再生家堂屋，东张西望。叶再生在左边卧室之内，透过窗户看到刘五妹，知道刘五妹乃叶再铿岳母，便走出房门问：“五妹子，您今天贵脚踏贱地，远道而来有什么事呢？”
　　“‘再生父母’，你帮帮我，快帮帮我吧！”刘五妹很着急。
　　“您是贵人，自有人帮，天踏下来都不怕！”
　　“哎呀！我是哪门子贵人？累死累活养大儿子，不想当副县长，只想当奴才，没有气死我就好啊！”
　　“您……这怎么说呢？”
　　“儿子昨天打电话告诉我：不想接受县长盛情，要去广州和上海找工作。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如今出一个清华大学生，却不想当官。这样事情都弄出来，枉费我二十多年苦心，必是祖先坟墓风水有问题，只好来求你这个‘再生父母’啊！”
　　“您莫非想迁坟吗？”
　　“嗯，正是。”
　　“您感觉哪代祖先坟墓不好呢？”
　　“顺儿祖父那座坟墓，我怎么看都不舒服，只恨自己不精通风水！”
　　“在哪里呢？”
　　“你知道我家吗？”
　　“知道，怎么样？”
　　“我家左侧面有一条小路，出村庄后山腰上，那里只有一座坟墓。”
　　“我知道那座坟墓，您听谁说那里不好呢？”
　　“自己看，没听说。”
　　“嗯……若在古代，那是状元地。您家顺顺便是那块地所出，如今可称那块地为‘清华地’啊！”
　　“这样，这样……不可能吧！”
　　“五妹子，您别说不可能，若是把那座坟墓迁走，顺顺必不能顺啊！”
　　“真是这样？如何不能顺呢？
　　“当上副县长，还有可能成为贪污犯，还有可能出车祸，还有可能成为当今陈世美，还有……”叶再生很激动，却被刘五妹打断。
　　“哎呀！你别说，别说……顺儿都不想当副县长，这些从何说起啊！”
　　“五妹子，您乖乖回家，听我一句劝：顺顺不当副县长没有关系，顺其自然吧！”叶再生语重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