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八角封印（四） 等来了那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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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按照晴明吩咐带过来的刀，此时就放在源博雅的身旁。
这是一把斩杀过五六个人的长刀，不过杀人的不是源博雅，而是他的父亲——应该说当他还在平安时代的京都时的那个父亲。
在这个平安京安顿下来后，他有时候也会忆起在现世的生活，不过人的记忆始终是靠不住的，随着他在平安京生活的时间越长，从前为普通人时的经历仿佛已经成了镜花水月，朦朦胧胧地抓不住。
一次外出的委派任务，博雅从平安时代的家里偷来了这把刀。
——他父亲在他幼时送他以资鼓励的礼物。
源博雅还小的时候，京都周边有一伙残暴的盗贼，被派去讨贼的武士中，有博雅的父亲。这把长刀斩杀的五六个人，都是那时的贼人。
源博雅不明白晴明为何要他带这样的一把刀来。
一时忘了问，就这样一直喝着酒，眺望屋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庭院。
山吹在他回来的时刻就被大天狗唤醒了，此时没骨头似的倚着挺直如松的大天狗，懒洋洋的样子看着源博雅眼睛疼。
流淌入喉的酒液也很不是滋味。
“这什么酒啊，还是甜味的！”
“啪”一声，酒杯被博雅掷到了临时置放在此的案几上，这个性情耿直的武士烦躁地抱怨道。
山吹被他吓了一跳，看清了怎么回事后，嘻嘻笑道：“这个可是鬼葫芦酿出来的，你这话叫酒吞听到了还不得找上来理论。”
而且他还嫌事不够大似得，又嚷嚷：“而且本就不是给师父你准备的……”
见源博雅颇有些意动，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耳语，“是晴明老师的老相好啦！”
“又胡闹了。”山吹的那点儿小心思根本瞒不住安倍晴明，他莞尔一笑，把案几的酒拢到自己面前，“就这么点酒，博雅你悠着点儿，喝完了我可不好再找酒吞童子要了。”
源博雅摆摆手，道：“你喝吧你喝吧，我绝不抢。”
山吹唯恐不乱，嘻嘻哈哈道：“所以说就是老相好……”
安倍晴明无可奈何，师徒三人笑完就纷纷沉默下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仿佛一滴雨滴从天而降似的，晴明冷不防冒出一句话来：“小山吹，你是一个好孩子啊。”
“诶诶？在下知道自己很好啦……”
山吹惊讶地眨眨眼，确定安倍晴明不是开玩笑的态度，就犹犹豫豫说道：“在下年龄不小了吧，表面十六实际上在平安京都待了二十多年……”更不必说和小雪女相依为命在雪原的时候，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活了多久。
他指着自己鼻子，不满地反驳：“所以，在下才不是孩子呢。”
安倍晴明微笑着听他辩驳，而后说:“其实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山吹迷惑不解。
“后悔今天把你叫来。”
“什么？！”
晴明似乎有一秒钟的迟疑，但他还是坦然道:“实际上，今天傍晚将要发生的事——也就是你即将看见的一种东西，说不定还是不看为好。”
“你看你，老师你总是还当我是个小孩子，”山吹翻了个白眼，嗔道，“在下现在也是平安京目前声名鹊起的阴阳师了，还有什么奇异诡异的我不能看？”
这时源博雅朗声笑道:“晴明这么说，我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着，他也露出了追忆的神情，“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山吹被他俩自顾自说勾的心痒痒，对那即将造访的晴明的旧识，和她会带来的事，更是满心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不由得追问道。
“那是……”晴明转向庭院深处，视线所及，细雨朦胧，是那株经年的大紫藤，墙角的大片枯藤，却只在顶上一束弱弱垂下来的淡紫色的花，脆弱而寂寥。
“类似那朵花的东西。”
“紫藤吗？”山吹还是不解，“我知道紫藤花，但不明白你的比喻。”
“马上就会明白的。”
“和我带来的这把刀有关系。”博雅伸手摸放在身边的刀。
山吹更加困惑了，“是和这把刀有关的事吗，呐呐，晴明老师别卖关子了，也该说出来了吧。”
晴明的旧识、斩杀过人的刀，还有一束紫藤，这三者能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来了你就知道了。”安倍晴明呷了一口酒，神秘道。
“来？”
“马上就到。”
“你都说第三遍这种话了，”山吹不由得有些泄气，胡乱猜测，“要来的，是人吗？”
“是人，但又非人。”
“啊？”他傻了眼。
“来了你就明白了。”安倍晴明只是平静地说道。
“老师——摆架子可是你的坏毛病，我现在就想知道。”
晴明却突然打断，“等一等，小山吹。稍后再详细解释给你听好了。”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来了。”
晴明静静地说道。他放下了酒杯，缓缓地转向雨中的庭院。
山吹也不禁随之转移视线。
然后，看见一名女子静立于朦胧烟雨中。
【七】
那女子站在一片模糊的白影之中。
她身穿的白裙在衣襟处点缀着蓝绿色调的雀羽，裙子是高腰开叉的样式，翠墨色的发饰将乌黑秀丽的长发拢起，手持法杖，踝间所系的银铃铛，在微风中发出轻灵声响。
好一个唯美而别致，优雅而独特的人儿。
她的眼睛却是翠色与紫色的异瞳。
那双悠远清澈的眸子望着在场的师徒三人和一妖，嘴唇薄而冷。
“晴明大人……”她唇中吐出声音。
“您来了。”晴明说道。
“久违了。”那位优雅清丽的女子说道。
像是干爽透明的风一样的声音，自她唇中送出。
“请上来吧。”晴明又说。
“不洁之身，在这里就可以了。”
“不必介意。洁与不洁，人言而已，别人的判断与我无关。”
“请让我就在这里……”
女子的语气平静、清晰而坚毅，异色的眸子里却仿佛积聚了灼人的光。
“那我过去吧。”晴明站起来。
“您在原地施法也是可以的。”
“没有关系。”晴明走出外廊，也走进了雾一样飘洒的绵绵细雨中，他注视着女人的双瞳，说道：“还是消灾吗，照先前那样的……”
女子颔首。
“许久不见了。”博雅也朝她招呼道。
她闻声愣了一下，本来淡漠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又是三十年，真是久违了啊。”
她的目光又似不经意得扫过饶有兴致看她的山吹，在山吹看来，仿佛一瞬间有青幽幽的磷光在她的眼中燃起。
一种令他厌恶的邪恶感觉。
安倍晴明却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端起酒瓶和杯子，笑着说道：“要喝上一杯？”
“既然晴明大人相邀……”
晴明左手持杯子，右手斟酒，先分三口喝干了杯中酒。
接着，他将刚喝完酒的空杯子放下，拿起另一只杯子递上，女子并拢白净的双手，接了过去，晴明往她杯里倒酒。
“我喝酒也可以吗？”
女子用积郁着莹莹绿光的双瞳注视着晴明。晴明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女子这才分三口喝干了杯中酒。
安倍晴明把酒瓶放在了案几上，女子将酒杯放在瓶子的旁边。博雅只是默默注视两人的举动。
女子的目光转到了山吹的身上。
晴明见此作了介绍，“他是我的小徒弟，叫做山吹，今晚让他来帮忙。”
又对山吹道：“这是千本神社的星见。”
山吹吃了一惊。
他当然知道千本神社的名头，据说整个平安京的星见都聚集在那里，星见可以跨越时间，知晓未来。甚至强大的星见可以做到为他人遮掩天机，扰乱星星的轨迹，做出虚假的星像，对敌人进行误导，是非常有用的罕见能力。
——而且这种力量全凭天生，自己体悟，不是靠修行能够拥有的。
千本神社本是无名，却又因为从山脚到山顶的沿途竖立的无数座鸟居而得名。
神社里的星见运用的，是和山吹他们这些阴阳师完全不同的术式，他们聚集在一起，每时每刻观察着平安京的星空，掌控着这处独立空间平稳发展的未来，守护着生活在此的人们。
窥探未来是有伤天和的举动，这会让星见们衰老地特别快。
而千本神社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每当一名星见死去，或者的人就会为他竖起一座鸟居。
时日至今，神社的鸟居数量之多，让它成为了人们口中，神秘的“千本神社”。
思及此，山吹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自己不是那种博爱到愿为天下苍生付出生命的，就对这群默默守护平安京住民的人们发自内心地尊敬。
他小时候过得浑浑噩噩，在雪原为了吃饱而搏斗；到了平安京以后，所想的也只有怎样表现自己，在同期生中脱颖而出，讨得源博雅和安倍晴明两位老师的欢心；即使是到了崭露头角的现在，他也只想方设法通过斩杀妖怪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以获取更多资源。
山吹自认为是个俗人，能想到的也只愿意庇护身边人。
女星见向山吹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个笑容，却让她整个人都多了一份慈和之意。她的态度也是十分拘谨，对他轻声说道：
“有劳小友看令人不快的东西，实在是抱歉，还请多多包涵……”
山吹对于将要做什么、自己该怎么样帮忙，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且他也看不透对方态度这般的小心翼翼是为何，星见不应该都是那种神秘兮兮的世外高人样子么，原来也会这么的有礼？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开始吧。”晴明点点头。
山吹得安倍晴明示意，从源博雅手里接过长刀，深吸一口气，就准备走出外廊。
“哎，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拔刀术吧。”源博雅突然道。
山吹一愣，答：“当然。”
源博雅嘱咐他道：“你等会要斩杀的东西难砍的很，而你现在年龄尚小，实力不足，若是举刀砍击恐怕是力度不够，不如用拔刀术，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
“记得不许用灵力附着在刀上，我这就是把普通的刀，承不起。何况你灵力纯净，会唤醒那怪物的猎食本能，不想被反噬的话就老老实实出力。”
“师父你这么说让在下有点惶恐。”山吹吐槽。
源博雅没想安抚他，下句话就是赶他过去，“你记得用蛮力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八角封印（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