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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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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见]xⅠ°
伏见猿比古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燃烧的赤焰和冰冷的青焰在他体内,如同感性和理性,时而交融时而对抗,爆发出无可预料的巨大冲击。
呐,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一个人,激怒他打败他再狠狠抱紧他,这般才能宣泄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所以他说自己快要疯了。
结束了工作,靠在车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睁开眼时就看到面前站着个女人。
她很美,冷媚的眉眼让人会不自禁心神一颤。启了唇,清冷的声线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慑力。
[伏见,室长如今的状况你也清楚,请克制你的私人感情。]
伏见便棱了眉角,啧了一声,以宣泄不满的情绪。
哦,王啊。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不为下面的人渺小的感情所动的、无聊孤独的王。却也逃不脱世俗的情的禁锢罢。
明明那天从烟尘中淡定自若地走出的青王,回到Scepter4后却将自己关在房内几天几夜,连淡岛也没有进入打扰的资格。
所以淡岛让他克制感情——克制着不去找吠舞罗的人——准确的说是吠舞罗突击队队长,
八田美咲。
走在空寂无人的大街上,夜里气温下降,冷到麻木。他呼出白雾,想将微敞的领子扣好,斜眼睨见左侧锁骨上的烧痕。
那个该死的刺青随着赤王的死消散,而他用赤焰狠狠烧灼的痕迹还未褪去。许是没有处理好,那里碰一下就会疼痛,后来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当初在那个人面前,近乎自残的举动,那样的痛就深深烙印在灵魂上,明明快要昏厥,他却笑了。
居然还笑得出来。
路很长,好像永远走不完的漫长。周围的景色让他感到熟悉,他眯了眯眼,想起曾经闭着眼都能走出的线路。
啊,念旧情不是种好东西。
他试着扯出个微笑,却因为寒冷而使得面部肌肉僵硬地生痛。
明明火焰在他体内,寒冷却愈加肆虐放纵。
是种怎样的自欺欺人。
[八田] xⅠ°
喝下高脚玻璃杯中最后一点液体,辛辣冰凉感沿着喉管一路向下,在身体中回荡着。
空气中是陌生的气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毫无疑问的糜烂的味道。舞池边错杂缤纷的光束交错成斑斓碎片,穿着露背红裙的女子们将妖娆红唇献给身边一个陌生的男人,有心事的人叫来一杯一杯的伏特加灌得一呼气都是熏天酒气。喧闹,混乱,不堪。
呐,这样的酒吧,怎可与吠舞罗相比。
手指转动着杯柄,纤细的冰凉的触感,没有肌肉记忆带来的贴合娴熟。他果然还是适合握起棒球棒。
[哪来的臭小子,居然坐在王的专座上,活得不耐烦了?]
无聊的质问声。八田美咲轻轻转动着高脚杯,寻找着能够契合的一点。
[哪位王?]
——眼前满身肥肉带着墨镜的老男人怎么看也没有王的风度罢。
[小子,居然不认识黑淬的老大?这一带是黑淬的地盘,老大自然是这里的王!]
那个人的语气愈发傲慢无礼。
八田只想笑。啊,他的王,他们的王,在守护这个国家时,无聊的凡人自称竟大言不愧地自称是王。
[那就去死吧,冒牌货。]
依旧存在的赤色火焰更是燃烧地明烈,带着摧毁一切的气息。
人群哄散着逃亡,那帮人则被他毫不犹豫地收拾干净。如果草薙哥在,又要说他过于冲动了。
其实这不是冲动,只是遵循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接着不计后果地去执行,是摒却世俗的约束。这不过是遵循最原始的意愿。
有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血肉交织出恶心的味道让人不禁作呕。
于是突然想起那个人说过,他喜欢有血有肉的东西。
果然是古怪的癖好。
八田踏上滑板,手里握着棒球棒,虎口的弧度正好,十分融洽。
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他这么想着,脚下的滑板便拐进另一条街道。
他有这样的想法,便有这样的决定,便做出这样的行动。
若这算是冲动的话,那就说他冲动好了。
[伏见]xⅡ°
他和八田美咲的初中是一所私人学院,收纳孤儿和无力进入苇中学园的学员。小小的校园在城市的角落孤独伫立着。
那时的伏见沉默寡言,镜片泛着寒冷的凛光。他总是抱着一沓书独自一人去上课,独自一人穿过走廊,独自一人走在小径,独自一人回到宿舍。
这样的他在女生看来是气质清冷的优等生,男生看来只有两个字,装逼。
于是顺其自然地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遭到不良少年的围堵,带头者手中的木条向他挥下,他闭上眼,心中思索着刚刚那道证明题要怎么做。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到,他睁开眼,看见那帮人仓皇逃去的身影和那个持着棒球棒踏着滑板的少年。
[谢谢了。]
——虽然那群人他可以一下收拾干净。
[嘿,你就是同学口中人缘很差的那家伙?]少年微微挑起嘴角。
[我是八田美咲,你呢?]
少年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发亮,微长的发在风中有凛冽张扬的弧度,笑意带着不谙世事的少年特有的青春朝气。
[伏见猿比古。]
他那时就想变得更强。
守护那个温暖如阳的笑容,守护那个有着如此美好笑容的少年。
顺着小巷一路走下去,尽头处向左拐就是学校的大门。
远处可望见以往低矮的教学楼已变成高耸的摩天大厦,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广告打成的光束在黑夜中凸显朦胧的美感。
伏见推了推眼镜,心中无悲无喜。
当一切已成既定的事实,再多情绪化已是无用,坦然接受总好过庸人自扰。
对不在自己掌控内的事物淡然接受,才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是他伏见猿比古的处事准则。
鞋跟在巷子里回响出哒哒的节奏感,他正欲转过拐角,大道传来滑板急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刺耳。
他立刻将身体淹没在一片黑暗中,嘴角是一片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未见过少年这般模样。
悲伤的,失落的,眸中是无法抑制的柔软的迷茫。
这样的少年,让他多想紧紧拥抱。只是——
[你居然如此念旧情呢,美咲。]
特意上扬的语调,几分轻佻几分嘲讽。镜片在寒冷的夜里折射出一片凛冽的蓝光,使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只是,他已经失去拥抱他的资格了。
少年身子一颤,依旧仰头望着大厦,声音失去往日的暴躁与活力。
[我不想和你打,猴子。]
暗里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不同。
我只不过——
[怎么,赤王的死对你影响这么大,美咲?]
棒球棒直指向他,少年语气中带上几分以往的怒气,却依旧没有转过身。
[你没有资格谈论尊哥。]
呵,他的尊哥。
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无端燃起的愤怒,伏见一个闪身上前正要拔刀刺去,却在睨到他染满鲜血的棒球棒后脚下一顿,而后直接将他按倒地上,用力撕咬他的唇。
少年今夜却像服了软的小动物,没有抗拒,闭着眼一动不动,态度冷硬如冰。
我只不过——
[如果我和赤王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你选谁?]
忽然松开了钳制,他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哀伤。
问这样恶俗的问题,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我只不过——
放开了少年,躺在干净的路面上,眼角有微闪的水渍。
[我只不过,想让你看我一眼罢了。]
[八田]xⅡ°
[如果我和赤王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你选谁?]
从未思索过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恍然间无法辨清问出这个问题的人那浓烈的悲伤情绪。
根本没有可比性。
有一种喜欢是荣耀的刺青,是尊敬,是崇拜,是能挂在嘴边毫无忌惮地说出,让全世界都知道也
没有关系。
还有一种喜欢是烙□□口的朱砂痣,是似血的殷红,是强烈的羁绊,又是暗藏在心底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小心翼翼,不想让人发现,甚至自己都没发现,但不经意间已使得人尽皆知。
从地上爬起,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恰好看见那个人躺在一旁的路面上。
哎,没见过这样不负责任的战斗。打到一半自己在地上睡着了?
似乎他很少休息罢,再高强度的电脑运转太久也会死机。
[切。]
这种叛徒扔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扯了扯嘴角,踏上滑板飞驰而去。
几分钟后还是回来,心里想着本大爷不过是秉着人道主义罢了。
那个人出乎意料地羸弱,肌肤在强光下浮动着一层透明的苍白,眼角折射出粼粼水光。
他一愣。
啊,死猴子居然会哭。
情不自禁想要帮他擦去泪痕,却还是克制住心中说不清的情绪。
毕竟已不同从前。
把伏见背到宾馆的房里时已是后半夜,将他安置在床上后自己无聊地靠在墙边。
夜很安静,静谧的气息席卷一切。唯有万籁俱寂之时才会听到白日所忽略的事物。
有滴答的钟声,在此时尤为清晰。寻常根本听不到,听到也不去追究,此时却能默数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
夜里往往隐藏太多东西,而太多东西只在夜里得以释放。
太安静,安静地让他手足无措。
他很久没有和伏见单独两人如此安静地呆在同一个区域里。独处时便是无休止的战斗,将温存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开始在潜意识里忘却某些东西。昔日的温存,独属于两个人的曾经。他不再告诉自己伏见猿比古是他八田美咲的唯一,努力将吠舞罗摆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再将那些快乐的时光掩埋在岁月的尘埃中,一点点催眠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虚伪梦境。
他有了改变,能够喝下曾经一度厌恶的牛奶。其实喝下去后觉得并不是太难接受,不再抵触,抑或是已经明白不会再有一个人为自己解决善后。
是逃避还是成熟,他无从得知。
[伏见]xⅢ°
爱一个人会对那个人难以忘怀,恨一个人便会将那个人刻入骨髓。
八田美咲的世界中有太多[爱]的存在,他注定无法成为他[爱]的唯一。
那么,就让他恨他好了。
深入骨髓的恨,带着张牙舞爪的刺蔓,用力地紧紧地扎根在心脏中,再也,挣不脱。
成为唯一恨的对象,也是一种慰藉。
——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聊,开始痛苦,开始乞求他的憎恨?
——当他们加入吠舞罗的时候。
——当八田美咲的眼里满是他的王的时候。
——当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他的时候。
少年清澈的双眸,宛如透亮的琥珀,倒映出的,却不再是他的脸。
所以当少年的双眸终于如他所愿,只装着他一人时,他忽视那凛冽的愤怒,笑得张狂。然后他告
诉他,他的背叛,不过是因为,
[无聊啊。]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在意的只需八田美咲一人而已。说他痴傻也罢,疯狂也罢,扭曲黑暗的世界里,火焰肆虐的身体中,他不宁沦亡。
究竟是为了什么,硬生生接受下两种不同的火焰。暴躁的赤焰,冰冷的青焰,同时共存在一个身体中。时而的纠葛会让他在夜半痛得不能自持,忽冷忽热的感觉,几乎昏厥的痛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笑颜。
[是为了变强啊。]
为了有一天能拥有与王并肩的强大实力,是否这样,少年就不会再追随着赤王,眸中永远只映出他伏见猿比古的身影。让八田美咲,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望着自己,望着自己。
只望着自己。
[背叛不过是想让你看着我罢了。]
是爱是恨,无须思虑。
但今夜他累了,倦了。
不是那执念减去,只是属于他的冷静回归后,他才明白一切皆是徒然。
徒然地,再怎么努力,他终是无法赶超赤王。即使赤王已死去,他也无法占取周防尊在八田美咲心中的位置。
感到茫然。没有意义的努力,是为了占据一个永远无法占据的位置,取得一个永远无法取得的胜利。
那么他的执着究竟为何。
为了什么。
阳光一点点洒落,惊醒时看到细碎的光点打在靠在墙边的少年脸上,将往日凛冽的愤怒柔和成最初的温柔。
伏见恍觉回到从前。
然后自嘲一笑,落寞可辨。
起身,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有淡淡的惊讶。
他以为八田美咲真的会把他丢在路上睡一夜。
整理好制服,想将少年抱到床上,却害怕将他惊醒。他应该为了赤王的死一直没睡好觉。
于是蹲在他身前,轻轻在少年额前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再见,美咲。]
再见二字意蕴良多,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谁也无从得知。
随后大步离去,以至于伏见没有发现少年偷偷睁开的眼。
琥珀色的双瞳,只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再无其他。
[八田]xⅢ°
无处可去。
吠舞罗酒吧里四处笼罩着低迷消沉的气息,悲伤随着酒气一点点挥散在空气中,逐渐发酵,牵动往事。
他不喜欢那样的气氛。太过伤感悲凉,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哭泣。
于是躺在宾馆的床上无聊摆弄着耳机,洁白的床单上依稀有着温暖的熟悉的气味,淡淡地。
萦绕四周。
手腕翻转,指尖燃起赤色的火焰,却已微弱渺小尽显颓势,好似那风烛残年。
想来若新的赤王不尽快诞生,赤焰便会一时枯竭。
赤王。尊哥。
他的世界从来渺小。
黑暗地,封闭地,仿佛置身一个不透光的囚笼,即使,有那个人陪伴身边,也心里终有不甘。
他想他与伏见是不同的。他更向往辽阔的外界,而伏见却对曾经有超乎寻常的执泥。
于是他遇见了周防尊。
超乎常人的力量,更为精彩的世界,温暖的吠舞罗,无一不令他为之神往。
认识到太多温柔的人,太多新奇的事物,还拥有一个家。
不是未曾感到与他人谈笑时身后那一道追随的视线,但他终是选择了忽略。
[如果我不理他的话,他应该会与其他人交流,就能融入吠舞罗了罢。]
他这样想着。
谁知适得其反。
最在乎的人的背叛,是比任何身体上的伤痕都要痛得剧烈的呀。
始终无法明白,他的离去是为了什么。
那种所谓因为无聊的说辞,他又怎会相信。
——他愤怒于他的背叛,却又无从得知他的伤感。
戴上耳机,里面放着的是熟悉的歌曲。
仿佛回到从前,与伏见坐在车站的椅子上,背靠背听着他们最喜欢的那首歌曲。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举目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身边熟悉的气息,倦怠得忘记了思考。
[一直在一起吧。]
——呐,忘不了。
忘不了曾经的温存,也忘不了在伏见背叛后的一个夜里他买齐了装备,然后偷偷在耳机里放上一首歌曲。
不断循环。
没有终点。
[嗯,如果猴子知道我的耳机里放的是那首歌,他会是什么表情。]
忽然想起他曾经问过自己那个无聊又诡异的问题。
[下次再遇到他还是把某些东西解释清楚吧,免得死猴子误会了什么的。]
心情莫名大好,他闭上眼听着歌感受难得的静谧。
于是,没有听见走廊里人们急速奔跑的声音,大声求救的声音,以及感受不到的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席卷而来的地狱业火,伴着爆裂的嘶嘶声,灼烧着。
摧毁一切。
[如果我和赤王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你选谁?]
[所以,大概会选猿比古吧。]
[八田]x终章°
八田美咲第一次看见淡岛世理时,觉得这位“冰山女王”虽然雷厉风行但长得很美,于是该死地羞红了脸。
八田美咲第一次看见夏天时的镰本力夫时,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从小到大的胖子跟班会有朝一日帅得迷翻万千无知少女。
八田美咲第一次看见十束多多良时,发现这个弱得不行的家伙却意外让人想与之亲近。
八田美咲第一次看见草薙出云时,认为他温柔稳重也拥有强大的能量。
八田美咲第一次看见周防尊时,便认定他会成为自己今后一生要追随崇拜的王。
八田美咲第一次看见伏见猿比古时,他被几个小混混围堵在校园的小径边,单薄的身影立在一群人中有意外的压迫感。他提着棒球棒过去赶跑那些混混,然后正巧对上少年的眼。
明明那样危急的情势,他的眸却淡然如深潭。
于是注定了一生沦陷。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