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第三部》镜水映千樱

28、第八十八章 最后的相聚II

　　雅柏菲卡直到最后也没能向米诺斯问出心底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答案，之后，他就再也没机会问了。

　　从第二狱起始至第八狱，再向前经过该隐环、安忒诺尔环和多利梅环，至犹大环，高耸的冥王神殿与遥远的第一地狱隔空相望。
　　第一地狱的上空飘浮着鬼魅的色彩，那些色彩像雾一般流动着，使得第一地狱仿佛是嵌入冥界的另一个空间。

　　最终大战即将开始，为了让大家不留遗憾，冥王哈迪斯和冥王军团统帅潘多拉商量过，打算在大战之前让冥斗士和黄金圣斗士最后聚个会，算是告别。
　　第二地狱的临时行宫地方并不大，没有像冥王神殿那样可以招待众神的大宴会厅，只有个还算宽敞的中厅。黄金圣斗士们过来时，冥王和冥斗士们已经等在这里。简单的长桌上已经摆放好简单的食物，每个酒杯里也都斟了酒。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陛下。”
　　潘多拉让到一边，冥王哈迪斯站在长桌的主位，长桌的一侧是冥斗士，另一侧是黄金圣斗士。哈迪斯看出黄金圣斗士们的安静不同寻常，那种安静像是狩猎者静待猎物时的状态，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他大约猜到这些黄金圣斗士在紧张些什么，因为刚才的战前会议，冥界一方的确讨论过在战后如何处理黄金圣斗士的问题。

　　的确，这次冥镜双界之战，黄金圣斗士是被临时编入冥王军团的，他们在一场场对战中的表现着实不俗，绝对对得起主战力这个身份。他们连命也可以不要，虽然一个个都嘴硬地说只是为了同伴，但事实上真正的受益方就只有冥界。
　　但是站在冥界的角度，一旦度过这个艰苦的阶段，冥界会恢复常态，对于这些黄金圣斗士，如果处置不当，等于是给冥界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他们已经拥有女神的祝福，这力量会帮助他们的小宇宙慢慢恢复，其中的白羊座黄金圣斗士史昂也已拥有与哈迪斯不相上下的神威，如果他们真的反扑，冥界必定会陷入危机。
　　“所有这些情况，相信你们一听就会明白。那么，诸位对战后处置黄金圣斗士这件事，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哈迪斯问完之后，等了好一会儿，冥斗士们脸色各异，谁也不说话，连冥界三巨头都一言不发。潘多拉更是一脸为难，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们都不说，那朕说吧。”哈迪斯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你们的心情，朕深有体会。的确，站在冥界的角度看，这些黄金圣斗士或是冥界战后最大的隐患，但是，这一场冥镜双界之战，他们的表现，相信连边界的狱卒也有目共睹。他们接受来自旧敌的请求，不惜以性命助冥界一臂之力，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退缩或者偷懒。他们给予冥界最大的信任和帮助，是值得尊敬的人。”
　　哈迪斯的态度让所有在场的冥斗士都感到意外，他们纷纷抬起头注视着他们的神，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光芒。
　　“陛下……”
　　潘多拉更是没想到一向以理智著称的冥王会说出这种话，她的惯性思维以为哈迪斯会亲自布置应对黄金圣斗士的办法。
　　“冥界可以从自身角度考虑问题，但不会忘恩负义。那些黄金圣斗士已经为冥界付出太多，他们原本是局外人，没有责任为冥界的未来负责。所以，与镜像篡位者的最后一战，黄金圣斗士将不再参与，朕会带领冥界全部战力出战。不论成败，朕绝无怨言。”
　　“属下愿与陛下一同出战，为冥界肝脑涂地！”
　　听得哈迪斯如此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响应哈迪斯，他们接受他们的王的决定，愿意与他们的王同生共死。

　　每一个冥斗士都抱着力战至死的决心，所以当潘多拉说准备一场对黄金圣斗士们的答谢宴时，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虽然战时物资少得可怜，可这并不影响他们表示谢意的心情，食物是否丰盛无所谓，只要酒水管够就好。结果酒水也不是很够，但至少每个人都有分到。
　　第二地狱自诞生以来从没像今天这样热闹过，沿着四周墙壁环绕的火磷石将不大的中厅照得通亮。冥王哈迪斯端起酒杯，所有的冥斗士跟着端起酒杯，朝向对面的黄金圣斗士们。
　　“自镜像之界向冥界发起映照之战以来，你们作为冥界的主战力，为冥界立下汗马功劳。冥界感谢你们的信任与付出。”哈迪斯坦诚地说，“请允许朕携冥王军团精锐战队，以这杯薄酒向诸位表达深切的谢意。同时，恳请诸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守住第二地狱这条防线。”
　　这样的安排出乎黄金圣斗士们的预料，他们没想到哈迪斯会放弃对冥界而言最优的方案。
　　“你的意思是，冥斗士作为主战力出战，我们转为防守。”阿斯普洛斯问，“第一地狱的情况还不清楚，冥斗士依然受制于镜像之界，这样的安排很大程度会让冥界陷入被动。哈迪斯，你确定要这样安排吗？”
　　“朕心意已决。”哈迪斯举起酒杯，“向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最忠诚勇敢的战士们致敬！”
　　冥斗士们举起酒杯，黄金圣斗士们心情复杂地一言不发，当得知哈迪斯和冥斗士们选择最艰难的那条路，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雅柏。”
　　局面有些僵，米诺斯轻轻唤了雅柏菲卡一声，示意对方端杯。雅柏菲卡还沉浸在将要永别的悲伤里，他听见米诺斯叫他，想起他的同伴们还不知道他是活祭的事，他现在不能表现出与伙伴们不同的情绪来。他艰难地让自己冷静，让别人以为自己只是很感性，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尽量控制着手不要抖得太厉害。
　　“米……”雅柏菲卡一出声，就发现自己已经心疼到没办法说出米诺斯的名字，他只好换了别的话，“你们会赢的。”
　　入喉的酒分明清凉，雅柏菲卡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胃全都烧起火来，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想大哭一场。
　　“穆，拜托啦。”
　　地狱妖蝶缪将酒杯伸过来，他在邀请穆碰杯，穆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想与缪对饮，因为他觉得这杯酒更像是告别。
　　“笨牛。”
　　“啊？”
　　亚尔迪听见对面的人叫自己，他一抬头，瞧见代理审判路尼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我们是真心诚意向你们表示感谢的，你们一定要拒绝吗？”
　　“啊，不是……不是。”亚尔迪下意识握住酒杯，在端杯的瞬间，他又变得犹豫，“只是觉得……这杯酒像是在告别。”
　　“呃……”路尼没想到亚尔迪会有这种想法，他不是没看出亚尔迪对他的不舍，他有些慌乱地偏开头，早已陷落的心，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不舍。
　　“好了，大家不要把冥王的致谢当作告别。”阿斯普洛斯出声打破僵局，他端起酒与众人道，“能让尊贵的冥神说出感谢，这是对黄金圣斗士的实力的最大肯定。告别的话放在后面吧。既然接下来冥斗士作为主战力出战，那么我们就借这杯酒预祝他们凯旋。”
　　阿斯普洛斯的一番话果然驱散了蒙在大家心头的低落情绪，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艾亚哥斯与阿斯普洛斯碰了一下酒杯，笑道：“当初只让你守宫真是屈才了。”
　　“依你呢？”
　　“至少也得做个统帅千军万马的王啊。”
　　“行啊，我就当这是你对我的承诺了。”
　　“哼哼，迦楼罗的便宜可不好占哦。”
　　“随你。我向来有办法对付赖账的人。”
　　两个人斗起嘴来，轻松的一幕让大家放松下来，黄金圣斗士们纷纷端起酒杯，与冥斗士们共饮。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在面对难以预想的结果面前，这场聚会的意义早已不是简单的杯中酒盘中餐。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每个人都把这短暂的相聚当作告别，但同时也满怀信心和希望。

　　极乐净土
　　意义如此重要的聚会，只有一位黄金圣斗士没有到场，白羊座史昂还没有走出爱丽舍神殿里的重生棺。
　　金色的神威自空气中显现，史昂诧异地看到六翼神貌的冥王哈迪斯。哈迪斯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史昂一手扶住重生棺厚实的水晶壁，尽力靠近哈迪斯。
　　“哈迪斯，你有心事。”
　　“史昂，你总是能一眼看穿朕的心中所想。”黑发的冥神将手掌隔着水晶壁与史昂的手掌贴在一起，如天空般湛蓝的双眸里流转着化不开的深情，“朕选择让你承担本不该承担的重担，史昂，你会怨恨朕吗？”
　　“如果我心里有怨恨，最初就不会答应你了。”
　　史昂的心绪莫名有些乱，他尝试着想要离开重生棺，哈迪斯阻止了他。
　　“不要心急，史昂。只有彻底恢复，你才能毫无顾忌地进行之后的重任。”
　　“你又想劳烦我什么事？”
　　“最后一战，朕将亲自与那个篡位者对战，最糟糕的情况是，冥界全部战力都要出战。如果我们败了，那个人必定会夺取冥界。”
　　史昂安静地等待哈迪斯的下文，他隐约想到一件事，那大概率是件苦差事。
　　黑发的冥神闭上眼睛，将一手罩在额头，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随后，巨大的冥神神魂出现在重生棺前，神魂的六片羽翼缓缓地扇动，包裹其全身的金色光芒旋转着不停地往哈迪斯的额头处聚拢。
　　眼前的一幕与史昂的猜测根本南辕北辙，更是前所未有到让他震惊当场，他瞪大了眼睛僵在那里，一向灵光的脑袋一片空白。当哈迪斯将手放在史昂的面前，史昂清楚地看到哈迪斯手上那如同钻石般璀璨的神魂的核——神骸。
　　神骸是神的力量的源头。没有哪位神会将自己的神骸取出，因为它本身就像雾气那般脆弱，哪怕是普通的人类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它毁灭。神的神骸一旦被毁，他便会失去全部的力量，再也不会恢复力量。
　　“史昂，朕要向你道歉。就在不久之前，朕曾想过战后处决黄金圣斗士的事。但是随后朕便发现，如果朕没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么将无人可以代替朕及朕的冥王军团统治冥界。身为冥界之王，朕必须为冥界的将来打算。纵观万千境界的万千神魔，能够让朕纵死仍然深信不疑的，只有你，以及你的那些同伴们。”
　　“哈迪斯……”史昂怔怔地听哈迪斯向他表白心迹。当听到哈迪斯道歉的因由，他没有生气，他能理解哈迪斯身为冥界之主的考量；当听到哈迪斯的信任，他并未感到慰藉，因为这信任似乎拥有极为沉重的内核，那也许是他难以承受的重量。
　　“如果朕不幸阵亡，史昂，请将这神骸吞下吧，这样，朕的全部力量就属于你了。从此以后，冥界也拜托你了。”
　　心里的不安显现出了具体的形状，史昂不必再猜测哈迪斯的心思了。然而，得到答案的感觉并没有比猜测答案的感觉好多少，甚至还要更糟糕千万倍。神骸化作一束光钻进重生棺里，飘在史昂的身边。难以置信，惶恐，不舍，不知所措，错综复杂的心情在刹那间交织成网，将史昂缠绕得透不过气，他扒着水晶壁看看神骸，又看看哈迪斯，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站在水晶壁外面的神看出史昂的艰难，他的手像穿过一片雾一样穿过重生棺的水晶壁，轻轻地抚上史昂的脸颊。
　　“抱歉，史昂，让你为难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信任我？”
　　“也许之前信任你，是因为你身在炼狱也不曾改变对雅典娜的忠诚。”冥神温柔的声音里藏着坚定，“现在，朕只是想相信你。”
　　“不要急着说这样丧气的话。”史昂紧紧地握住哈迪斯的手，他很庆幸，重生棺里如水一般流动的能量冲散了他的眼泪，“不要只说失败，成功一样有一半的概率不是吗？你的神骸暂时寄存在我这里，等你凯旋，再来拿回去。”
　　哈迪斯自认自己已经对史昂提出了最过分的要求，他不能再逼迫史昂接受自己的决定。
　　“好。”

　　第二地狱
　　距离与镜像篡位者的最后决战，只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
　　潘多拉面色凝重地行至哈迪斯身后，向哈迪斯行礼。
　　“陛下，一百零八魔星全员到齐，没有放弃魔星身份者。”
　　潘多拉说完，静静地等待冥王的吩咐。哈迪斯行至潘多拉面前，亲自将自己这位冥王军统帅扶起来。
　　“潘多拉，你的镇静，让朕深为敬佩。”
　　哈迪斯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心情，他一向知道王者的征伐之路由鲜血和性命铺就，然而这一次，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面对那些毫不退缩、至死相随的冥王军，面对面前这位无怨无悔毫无惧色的冥王军统帅，哈迪斯竟有些不忍。
　　“潘多拉，你本不属于冥界，你的归属，本在大地。”
　　潘多拉没想到哈迪斯会对她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她当然记得自己原本是人类，然而此时此刻，她认为并不是要考虑自己是否是人类的时候。
　　“陛下此言，是信不过潘多拉吗？”
　　“当然不是。”哈迪斯转回身，望向那个一片混沌的第一地狱，“从人类成为冥王军统帅，当中的滋味，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哈迪斯的一声叹息，让潘多拉明白了眼前这位冥王的心情。
　　“从人类成为冥王军统帅，这当中的苦辣酸甜，百般滋味，当然只有潘多拉自己知道。可是陛下，潘多拉不后悔。”潘多拉的目光和她的声音一样无比坚定，“现在已经是冥界最紧要的关头，无论如何请陛下相信，我潘多拉，绝不会放弃这场战役。这份心情，与潘多拉是否是人类，是否应该返回人间无关。”
　　“潘多拉……”
　　“请陛下相信潘多拉，也请陛下不要抛弃潘多拉。”
　　“冥界自诞生伊始，从不曾面对如此的存亡时刻。朕只是有些感慨，你不要多想。”哈迪斯安抚自己的冥王军统帅，“还有些时间，去休息休息吧。”
　　“是。也请陛下保重。”
　　眼前的冥王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潘多拉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她想起一个人，也许只有那个人能帮她解开困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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