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喻言菲梵

2、擦边球打的不错 “诶，雨桐

　　“诶，雨桐，怎么样啊？”身后小跑过来的王梓阳没心没肺问道。
　　“就那么回事儿，还是个那样。”我眼睛闲不住的溜到了梓阳的成绩条上并不算得上优秀却足以让我羡慕一阵子的名次。
　　王梓阳，这个走路都用欢脱跳跃来代替的小女生是我高一一年最谈得来的朋友，厚重的眼镜片，煞风景的小雀斑根本无法挡住这个小女生对这个世界的热爱。我俩并肩走过风景如画的校园，一定会是回头率最低，史上最没看头的秀：一个婴儿肥，一个小矮人。但是我俩爽朗如杠铃般的笑声却常常成为六中最骇人的风景线。
　　高一两个学期结束了，我俩的成绩都很稳定：她稳定在十几名，而我，稳稳的坐在第四十名的位置，看着前四十名位次风水轮流转的你争我抢和后二十名自甘堕落随它去的洒脱，看着原本在我后面的小麻雀一朝跃上第一名的枝头成为六十人瞩目的金凤凰的倨傲，看着某次考试突然发功成为老师们交口赞扬的宝贝到一朝陨落后的世态炎凉。六中，在这个上了一百年历史的名校里，成绩与名次对老师，对学生就是全部，对隔三差五出一个状元的学校来说，更是一切都以学习为重。相比较我初中外国语学校校园生活的丰富多彩，六中唯一能聚集的齐全校师生的活动恐怕只剩下升国旗了。
　　我能来到六中估计是祖孙三代的文曲星都在我中考那三天下凡来帮我了。
　　托外国语学校的福，初中三年，哦，不，只能算两年半恐怕是我秦雨桐人生中最恣意潇洒的一段时日了。三天一次小合唱，五天一次大演出，元旦汇演，校庆演出，春游，秋游，所有的活动一个不漏学校都要轰轰烈烈举办一番，外国语学校特有的阴盛阳衰的男女比例，更助长了这个学校活跃的校风。这种校风熏陶了三年的我潜移默化成为了极度活泼的女汉子。
　　快活的日子在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后戛然而止。
　　“秦雨桐！你看看你这七八十分的卷子，你知不知道你快中考呀？就这成绩你告诉我你准备去哪呀？”民间常说：“酸先生，辣大夫。”在我妈这不是老师不是医生的身上却直接融合成了酸辣呛人的火爆脾气。
　　“秦雨桐，你知不知道当初在这儿一年花这么多钱租上房子是为了啥？就是为了让你在这个学校玩上三年？”
　　没有反驳，因为我承认我也感到了危机。
　　在我们阳城这个三线城市，只有进入了最好的高中才有可能拿到一线大城市名牌大学的敲门砖，谁家能有一个在一线大城市里立足，安居乐业的争气孩子，会成为街头巷尾经久不衰的谈资。我们家当然不能例外。我爸妈都是这个小城市的最普通的小公务员，领着异常稳定却也能让我们过着不错生活的工资，但近一两年，他们周围越来越多的同事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以优异的高考成绩飞去了北上广，在那里就业，在那里领着高薪，在那里过着我们眼中人上人的生活。他们，自然而然成了我的榜样。
　　真正的初三在火药味儿中拉开了大幕。
　　提分心切的我，准确的说，是我妈，采取了最原始却也最流行的方法：报培训班。
　　在接下来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每到周末，早八点到晚八点，我所有的时间都被所有的中考科目的培训班占据，包括体育。
　　尽管如此，在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中满分一百二的数学我出其不意的还是拿到了八十八分的全班垫底的成绩，而我也出其不意的第一次因为没考好而像模像样的抹了几滴眼泪，我妈出其不意的停掉了我所以的课外班转而买下了书店所有的中考数学试卷，在炎热的六月，请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假，而且一请便是二十天。每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做数学题，一张卷子接着一张卷子，曾经是文科生的我妈依然能在分分钟搞定我的所有疑难。
　　二十天挥汗如雨的泡在数学的世界里，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种我只在作文里才瞎扯的话还真应验了。
　　我秦雨桐的中考成绩一个擦边球有惊无险的打进了六中。
　　但我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从来都不是在扯淡。
　　六中这所管理水平和升学率都在全省名列前茅的重点高中，一进校就要给我们这些擦边球一个下马威，让我们从考上重高的欢呼雀跃，家人们的赞不绝口中认识到自己几斤几两。当然，也要给那些超出六中分数线几十分的优等生们一个堵得住悠悠众口的进入尖子班的理由。
　　自我感觉良好的度过了两个月。
　　走进分班考试考场。
　　直到一个月后我才知道分班考试我所在的考场的监考老师是六中的化学教研组长，也就是教化学中的大佬。我才想明白“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这句俗语也不再适用于二十一世纪。几千年后该这样流传了：古有秦雨桐曰：“有脾气者，非两者莫属。有真才实学者，装腔作势者是也。”
　　分班考试对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秦雨桐来说，分班考试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话虽这么说，看着满考场兢兢业业答题的准六中生们，我也必须得好好嚼嚼这鸡肋了。
　　第一天的考试平静的结束。
　　第二天，终于发生了点儿不平凡的事儿。
　　也不知道这化学题是谁出的，中考化学差两分满分而且初中化学竞赛拿过省级奖项的我第一次看不懂题目。云里雾里的在化学卷子上默写着初中背过的所有方程式，直到一声断喝。
　　“拿出来。”化学大佬冷静的吩咐。
　　“我没看。”是一个长相可人的女孩子。在我心中的同情分瞬间居高不下。
　　“拿出来。”化学大佬的修为真的是不一般。
　　“我真的啥也没看，就看了一眼时间。”小女生开始语无伦次。眼神中哀怜却分明有恳求。
　　“就看了一眼时间？你哄鬼呐！你不知道考试时候严禁携带电子产品吗！”大佬也有小宇宙。
　　此刻，全班剩下的眼睛都看着这场好戏，化学大佬经验丰富，自然也明白杀一儆百的道理。
　　这个小女孩可怜的，不，在无比正义的我看来，她若是真的作弊，算不上可恨，却也算不上可怜了。只是，她真正可怜之处在于在三十九个将来同学面前颜面扫地。她，会再也抬不起头来，眼前广阔无垠的蓝天从此要变成为脚尖前的一小片土地了。
　　众目睽睽，各种意味的目光轻松攻破了女孩本就不结实的心理防线。
　　怯懦，不甘，刚把手机拿出上衣兜，便被大佬一把夺过，气势汹汹地扔到了讲桌上，还不忘如鹰般再扫视一眼全班，发出警告：
　　“做你们的题，看什么看！把你们该收的都收起来！”
　　一年后的一次升旗演讲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儿叫，唐萱。
　　三天后，分班考试结果在校内的公告栏张了榜。
　　我的秦雨桐三个漂亮的楷体大字又一次擦边球打进了位于尖子班和普通班之间的实验班，而且，是三个实验班中的最后一个。
　　至此，我一年的好运气大概就被两次擦边球用的差不多了。
　　也许，是好几年的运气吧。

　　心脏是一座有两间卧室的房子，一间住着苦痛，一间住着快乐。开心时不要笑得太响，否则会吵醒隔壁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