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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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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不透点阳光,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味道,一个女子呆呆蜷缩在角落里,她双臂环膝,两只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心。她身上的囚服被鞭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一头脏乱的头发胡乱披洒在脑后,试问,谁还能认出这是当初那个轰动京城,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员外千金呢?然而,她确实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是那个人,是那个人,是那个把她害得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的人,啊,他害死了他的爹爹,害得她进入这暗无天日的牢房。
突然,两道黑影不知道是何时无声无息站在她前面,她猛地抬起头,入眼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少女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狐,她有一下每一下的给怀中的小狐狸顺毛,身穿一件黑色布料的襦群,裙上绣着一株火红的曼珠沙华,在这漆黑的牢房里,这朵花仿佛是鲜活的,红得耀眼刺目,她面色沉静,不悲不喜,一双眼眸竟是空洞的,像夜空一样漆黑,深不见底。她身旁站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十分暴露,妖艳的红唇,仿佛一举一动都能勾引出男人无尽的欲望。
她沙哑地开口“你们是谁…”那穿着暴露的女子闻言妖媚一笑,”我们是帮你的人”。
一个月前,她还是员外的千金大小姐,因为娘亲早早离开人世,所以爹爹对她极尽宠爱,可以说是千依百顺,她自幼饱读诗书,容貌艳丽,虽不出闺门,却早已美名在外,多少富贵公子哥踏破了门槛,想要夺取她的芳心,娶她为妻,若是她当初不那么任性,嫁予他们其中一人,或许今天,就不会落到如此田地了吧,只怪她当初希望求得一生一世一人心。
那日,她在后花园与丫鬟放风筝,风筝高高的飞起,在湛蓝的天空飞翔,就像她想走出这四角天空的心,恰巧爹爹,游走至此处,她上前撒娇“爹爹…”,爹爹慈爱的看着我,”都已经是大姑娘了,怎的还如此淘气,昨日是不是又叫你的丫鬟帮你做了你的女红作业?”她笑嘻嘻”昨日孩儿只是有些乏了,想早点休息”爹爹笑道“是该找个人管管你了,再这么无法无天还得了”她小脸一红,扯着爹爹的袖子扭扭捏捏道“孩儿还不想嫁人,孩儿还想多留爹爹一些时日”爹爹默默我的脑袋“爹爹老了,要换个年轻的小伙子来陪你了,可有中意的公子啊?””爹…”她娇慎一声。”哈哈哈哈…”爹爹大笑离去“明日便为你选婿”
次日,爹爹便真的发布榜单为我招亲,我又是气又是羞,气的是爹爹昨日的玩笑话竟是当真的,羞的是我内心又有一丝丝小小的期待,我急冲冲跑到府门前找爹爹,只留身旁一堆丫鬟追着我”啊,小姐,您别跑那么快”“小姐,等等…”“小姐,别摔着…慢着点”。府门前是黑压压一群人,爹爹见我来了,哈哈大笑,抚摸着他的胡子,对下面的人说”这便是小女,尚未婚配,可有愿意贤德兼备之人愿意娶小女?””爹~”我羞得剁剁脚,小脸飘上两朵红霞,格外娇艳,下面的人都看直了眼,纷纷响应,其中一人更是大声叫嚣道”小姐貌美如花,我等甘愿做小姐的裙下之臣”,我怒眼瞪去,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我指着府门前的石狮子道”小女子自幼饱读诗书,虽不求夫君家财万贯,但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等可有人愿意为了我去死,一头撞在这石狮子上”爹爹听了呵斥了声“月儿,不得胡闹”,那大汉闻言,又是惊又是怒,怒斥道”听闻小姐貌美如花,特来求亲,想不到竟是如此一副蛇蝎心肠,分明是在为难,告辞”说完,头也不回便走了。下面的人闻言,也纷纷落荒而逃,仿佛我是个什么吃人不骨头的妖怪。
爹爹扭过头来,终是长叹一声”你啊~”我走上前,安抚爹爹”放心吧,爹爹,孩儿只是想找一个真心对我的人,这事孩儿知道分寸”终没想到,后来的我竟对此后悔至极,当然这,这是后话。
七巧节到来,我携着我的婢女小珠与我溜到热闹的街上,街上原来这么好玩,街上的小贩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有耍杂耍的,老老少少都有,真有意思,我甚至顾不上我的小珠,这个那个铺头逛逛,到处凑热闹,突然,一个小贩手里卖的面具吸引了我,那是个有几分狰狞的鬼面具,我眼珠子一转,嘿嘿,不如拿来吓吓小珠好了,想到这儿,我快步走上前,问道”小哥你这面具怎么卖?”那小贩讨好笑笑”姑娘,您可真有眼光,这是最新进货的,您要不要瞧瞧,只要一两银子”我笑眯眯拿过鬼面具,正想付钱,猛地,有人拍住我的肩膀,回头,是一个俊俏的玉面书生,猛地,我羞红了脸,在家里,除了爹爹,下人,我未曾见过其他男子,头一回见到如此俊俏的男子,一双剑眉入目,身穿白衣,双眼炯炯有神,像一股幽谭深深地吸引着我深入,我想我真的是入了魔障了,那书生接过面具,对小贩道”你这小贩,怎的这般糊弄人家姑娘,这不过是几文钱,你怎么大开虎口讨要一两银子”那小贩点头哈腰,心想,这位姑娘是个有钱的主,是只肥羊,谁想竟…”公子,没事,我这只是小本生意,只卖您十纹钱”小贩讨好笑道,只见那玉面书生掏出十文钱递给小贩,接着把面具递给我,”姑娘怕是没怎么出过门吧””是的”我低下头,心如鹿撞。街上的花灯映衬下,我竟头一回如此不知所措。
”公子,小女子姓刘,名唤月儿”不知怎的,我就是很想让他知道我的名字,他一愣,笑道”原来是刘员外家的女儿,果然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在下姓齐名青,今日结识姑娘,实乃三生有幸,夜已深,不如让在下送姑娘回府”迷迷糊糊,我就这样回到了家里。可是,我的心却不知道落在何处。
小姐,小姐,你怎的又在这儿发呆?”小珠贼嘻嘻探头过来,”莫不是小姐在想昨日那位公子,啧啧,昨日那位公子真是俊俏…还亲自送小姐回来…看来,小姐的春天怕是要到了”我回过神来,点了一下小珠的额头,”你呀,真是被我宠得无法无天了,竟敢取笑小姐我”我笑道,。小珠并不是普通的婢女,小珠是被他的酒鬼父亲卖进府里的,那时她骨瘦如柴,经常被府里的家丁欺负,克扣伙食,工钱是常有的事,许是我与她有缘吧,那日恰巧被我撞见她被几个煮饭婆子围住,我自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尔后我训斥了那几个婆子,自此,小珠变成了我的贴身丫鬟,说是丫鬟,但我俩像姐妹一样亲密,我是真把她当姐妹来看待。
”小珠,你说那位公子他…”不等我说完,小珠便开口调笑,”原来小姐真是思春了””你…讨打~””呀,小姐我好怕呀”小珠做着鬼脸,往外跑去,边跑边叫道”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晚饭后,爹爹和蔼地对我说”听闻昨天晚上你又偷溜出去玩了,还是一位公子送你回来的”。”是的,爹爹”我疑惑道,不知爹爹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你也老大不小了,为父帮你打听过了那是位秀才,虽说家底并不厚实,但也算一表人才,又是读书人,月儿,你对他可有意?”不知怎的,听到爹爹这话,那晚的回忆变得如此清晰起来,那人含笑的眸子,雪白的袍子,挺秀的剑眉,我的心似乎已经不受我的控制,漏了几拍,”孩儿…孩儿…”我吞吞吐吐,竟说不出话来。父亲终是看出些门道,哈哈大笑。
不日,他果真就来提亲了,我知道定是父亲在其中做了手脚,但我却并未计较,这几日我竟发现晚上困觉之时,都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他说过的每句话,我想,我背叛不了我的心,我想我是欢喜他的,而他…想毕也必定是欢喜我的,不然就算父亲在怎么迫他,他也不会娶一个自己不喜爱的妻子,想到这儿,天知道我的心是多么雀跃,我想我是幸福的,我会有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个和蔼的爹爹,一个美满的家庭。
大婚那天,我想这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了,盖着半透的红盖头,我隐隐约约看见了那个人将要伴我一生的男子,声音响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在众人的祝福中,我被小珠搀扶着走进了喜房,回想起之前被教导过的那些事儿,我不禁羞红了脸,天啊,要做那些事,羞死人了。
不过,很快,我的这个幻想就被打破了,他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眼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走进房里,我连忙搀扶着他上床,拖掉他的鞋袜,打湿了帕子来擦擦他额头上的汗。昨晚这一切,我坐在床头前看他,他怎么这样好看呀,一想到这个人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心里就像泡在蜜罐子一样甜,是的,他以后就是我相公了,听小珠说,男人都是喜欢贤惠的女子,我想为了他,她以后一定可以做一个好妻子的。
婚后,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他是一个好相公,他会逗她开心,逗她玩。那次,她常见他夜深在读书,她便叫厨房熬了鸡汤给他喝,谁知道她一路上毛毛躁躁的,不小心碰到了颗小石子,鸡汤洒了一地,还不小心烫到了手,她连忙叫厨房又熬了一碗。打开房门又看见他静静地坐在那读书,像一个壁人,我有些不忍打扰这安静的氛围,他却像是注意到了我,看我这边看来,他向我找找手,”月儿,过来,怎的去了这么久”他勾起一丝笑意,”没事,就是厨房的人手脚慢了点”我端着鸡汤过去,他却立马注意到了我的手,连忙把鸡汤端过,放下,”这手怎的烫红成这样,定是你又毛躁了”他抬起我的手,向外面喊道”小珠,你去端盆冷水来”我没心没肺道,”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就好了”他却是孩子气般瞪了我一眼,”你是我的人,不为自己负责,也为我负责”无端的,听了这话,我觉得被他紧握的手是那么烫,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子在发红。
冷水端来后,他打湿了帕子,轻轻敷在我的手掌上,”撕~”我手抖了抖,”是不是很疼”他有些急”没事”我腼腆笑了笑,”哎,你说我们会永远这样在一起吗?””当然,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明月为证””嗯”我轻轻依偎着他。但当时,我却没注意他眼神闪过的一丝东西。
幸福的破灭来得又是如此快,以至于我措手不及,父亲病了,这场病来得快,我去病前探望时,看到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两个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了,皮肤干枯得仿佛只剩下一层皮,这还是我的爹爹吗?爹爹以前常常带着我去玩,每次跌倒了受伤了都是寻求爹爹的安慰,爹爹总是和蔼的对我说,人生总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经得起大风大浪,才算是活得有滋味。
爹爹我想您一定会熬过这场风浪的,一定会的。爹爹病了,家里的生意无人照看,我只能让齐青代爹爹去看顾生意,我一边照顾爹爹,给他精神上的支持,又照看着厨房熬药,可不知为何,爹爹的病情一直都没有起色,明明请的是最好的大夫,大夫当初说只是因为忧思过滤引发的症状,只要坚持喝药,好好休息,便很快会康复的,怎么会这样。
若是我当初没那么毛躁,没有撒出给爹爹熬的药,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真相,或许我一辈子都不能识破那个男子的真面目,或许我还会是那个傻姑娘,可惜,人生没有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