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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完 她终于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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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瑶看着对面敲着木鱼的苏家老三,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三弟弟。顾瑶和雪茜进寄府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老三始终不和顾瑶说一句话,他每日穿着僧服坐在那里念经,世间的一切俗世都和他无关了。
“老三,明天去就要去告御状了,能不能活着回来,我自己都不知道。”顾瑶见老三依然不理他,只在那里盘腿打坐。急的顾瑶都有些抓狂了,他真想上前抓住老三的肩膀,把他给摇醒。
“家里那么多的事情,我不交代你,我交代谁去啊。老二疯了,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能指望他做什么。我只有你了,我没时间在这里和你耗了,你答我一句好不?”顾瑶跪在老三的面前,他说了那多的话,老三还是闭着眼睛,理都不理他。
“你以为你出家了,就真的可以不理俗世了?”顾瑶抢走了老三手里敲木鱼的小木槌,那声音听的他心里烦闷。
即使这样老三依然没有理会顾瑶,他嘴里依然在念经文。顾瑶听着那些噼里啪啦的经文,听的他的脑袋都大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他抓住老三瘦削的肩膀,大吼道:“你给我闭嘴,你以为你当了和尚就可以逃避的了的吗?要真是这样,你怎么不把头发削了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现在衣食住行在哪里!你没有做什么不做什么,你自己能做的了主吗?”
“这又有什么不同呢,馥哥?”老三终于睁开眼睛了,他那双曾经漂亮的眼睛,如今已经变的空洞了。他并不像顾瑶有那样多的情绪,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毫无声色,“从前在家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听父母的,后来去了那种地方,依然要听别人的。从前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虽然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但我们不一样的,馥哥。”
“我们哪里不一样,即使从前不一样,可是现在,现在我们是一样的啊。”顾瑶看着低垂着眼睛不愿在看他一眼的老三,他一屁*股摊坐在地上。有些事情,顾瑶不愿去说,可是此时他不得不讲给老三听,希望这些话可以打开老三的心。
“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是在想,抄家前,我是嫡子受宠。可是家都没了,怎么大家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你们被送去了那吃人的地方,我就可以不用去,为什么单单就只救了我一人呢,大家都是苏家的儿子啊。”
顾瑶越说心里越是难受,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他真的是想去忘记它们,可是今天他又不得不揭开伤疤,“其实,我们是一样的。我没有比大家好到哪里去,你们被卖去青楼,我为什么没有去青楼。老三,当年在家的时候,母亲就夸过你,说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可惜生成了男儿身,否则你一定可以成大事的。”
“所以,你现在想一想家里从出事到现在的一切。你想一想,母亲和寄大人曾经是谁的人,明天我去告御状,告的目的真的是为咱们家平反吗。你说我是嫡子待遇不同,对我的待遇不同。所以这御状要我去告,告御状自古以来就有条规矩,就是不管你是否真的清白,都要先挨上一百个打板子。这一百个下去,一个壮年的女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就更不用说我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把话都给你说了。”顾瑶一想到明天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他今天最操心的应该是他的女儿,可是现实是他在这里操心和他毫无关系的苏家的一家子人。
“这板子你不能替我挨,但是如果我明天挨不过去,你去可以接着替我直接面圣告状,这个时候你在想一想我们的不同。福气我没有比你们多享受多少,但是有事情的时候,我得替你们扛着,我背锅我受罪给你们支撑起头顶的天。你今天可以在寄府里无忧的念经,那是因为我还活着。如果我死了,谁还会去救你们出火坑啊!”
“馥哥,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伟大,替父母赎罪去火坑的是我们几个,可没有你!”老三一想到老四是怎么在他面前撞死的,老二是怎么被逼疯的。这些悲惨的时候,是他在实实在在的经历,现在馥哥去和他说什么,他在替他们受罪,真真是太可笑了。
“我虽然没有去青楼,但是我被拐卖到深山里了,那里穷的连盐都吃不起。我被卖给人家最夫郎,每日的被关在小黑屋里面,每天只喝两碗迷糊。白天连屋子都出不去,晚上要和一个壮年女子睡在一张炕上,我又比你们好哪里去了呢。”顾瑶回想起最初在沈秋家的日子,真的是提心吊胆的度过,每晚盯着布帘到天亮。
顾瑶说道这里,他发现老三的神色有些松动了,不在全身的和他作对了,他才继续的说道:“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忘了吧。既然现在大家都活着,就要为以后的日子谋划。无论明天我是否活着回来,母亲的冤案是一定会被平反的,那么大姐的孩子就会被带回来。我们不能一直住在这里麻烦寄大人,案子平反后,家里的府邸会还回来,到时候你带着老二,大姐的孩子,雪茜,你们搬回家里去住,你就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你可以继续念你的经,但你要照顾老二,抚养大姐的孩子,雪茜会在你身边帮助你的。”
“你才是苏家的继承人。”老三看着顾瑶,这段日子以来,他只想忘却前尘往事。可是这几天顾瑶一在的在他耳边唠叨,尤其是刚刚他说的那些,那些他曾没有想过的事情,他突然被打醒了。原来顾瑶和他一样,他一直不明白顾瑶为什么要冒死告状。现在他懂了,不是他们想做什么,而是那些人要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此时,他很想抱住顾瑶,告诉他,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可是,他却矫情的说不出口去。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顾瑶披麻戴孝的带着状纸,独自一人来到了午门前敲响了登闻鼓。不一会便有一个侍卫打午门里面出来,她看了眼顾瑶,不耐烦的问道:“当真要告御状?”
“当真。”顾瑶手拿木棒不停的敲打登闻鼓。
“你可知道规矩?”那侍卫看着眼前这男子瘦弱的身板,她担心他都挨不过十个大板子。
“知道,还请大人接了草民的状子。”顾瑶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侍卫。这鼓已经敲响了,此时已经由不得他退缩了,他告是一百个板子,不告了是五十个板子。
“好,我这去通报。”那侍卫接了顾瑶的状子转身跑了回去。
一刻钟的时间,顾瑶见一群人抬着东西出来。顾瑶知道这是接了他的状子,现在他要一边挨打一边大声的说他状子的内容了。
这一百个板子,顾瑶挨到五十个的时候,他实在挺不住昏了过去。但他人虽然昏倒了,板子却不停的再次落在了顾瑶的身上。
顾瑶昏过去之后,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这时他想到不必在受罪了,他居然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便看见父亲,母亲,姐姐,姐夫,老四,她们正朝他招手。
“馥哥,带爹爹这里来。”顾瑶看见那位慈祥的中年男人在朝他笑。
“大哥,我们去放风筝吧。”老四举着手里的纸鸢,朝顾瑶挥手。
“馥哥,你今日的书读的怎么样了?”苏家家主板着一张脸看着顾瑶。
“馥哥,大姐买了你爱吃的糕点。”苏家的大女儿宠溺的看着顾瑶,她身边的男人举起了手中的糕点,对着顾瑶晃啊晃,晃的顾瑶都饿了。
“我这就来了。”顾瑶抬起脚朝着她们的方向往前走着,他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顾瑶回过头去,却见沈秋抱着子夜站在他的身后,沈秋拉住了他的胳膊。
“阿瑶不要去。”沈秋道。
顾瑶看了眼沈秋,又转过身去却见父母她们没有等他,她们自己转身走了。顾瑶急了,忙喊道:“你们等等我啊!”他便要挣开沈秋朝父母的身边跑去,可是他怎么的都挣不开沈秋,他只有哭喊着的看着母亲父亲消失在他的眼前。
“啊!!!”顾瑶痛呼的喊了出来,他整个人被疼醒了,他听着耳边有人数着:六十九,七十,七十一……。他咬着牙攥着拳头,心里提醒着自己,他还有子夜,他的孩子在等着他呢,他不能认输,他要活着回去!
等到顾瑶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是趴在阴冷黑暗的地牢里面的。顾瑶看着身下的稻草,他咧着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虽然笑的他五脏六腑痛的他直冒冷汗,但这恰恰说明他还活着,而且皇帝看了他的状子,他现在身处大理寺里,现在就等着被提审了。
顾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理寺没有很快的就提审他。他已经在大牢里待了四天了,他虽然没有死在午门口,但是他现在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出大理寺了。就在顾瑶发烧烧的昏迷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顾瑶,顾瑶……”沈秋跪在铁栏外面,俯下身子脑袋贴着铁栏杆,小声呼唤着顾瑶的名字。
顾瑶还以为他在做梦,要不然他怎么会听见沈秋的声音。即使是梦,顾瑶还是希望这梦能长久一点,最好他还能看见沈秋的样子。顾瑶想到这里微微的翘起了嘴角,他艰难的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好像真的模模糊糊的看见了沈秋,他笑了:“老天爷,对我真好啊,我真的梦见你了。”
“不是梦啊,是我啊,阿瑶,你醒醒啊,你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沈秋看着趴在稻草上浑身是血的顾瑶,她们才几天没有见面啊,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梦吗?不…是,不是……梦…的话,我…我怎么…会……见到……你呢?”顾瑶虚弱的喘着气说道。
“因为我不放心你啊,我赶来京城找你了。”沈秋把身边的篮子打开,取出伤药来看着顾瑶道:“阿瑶,你慢慢的挪过来,我给你涂药。”
“真的是你吗?”顾瑶挣扎着往沈秋的身边爬去,直到他的手摸到了沈秋的手后,他哭了:“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是不叫你来的嘛?”
“我要是知道你要挨打板子,我死也不让你走。”沈秋伸出手去给顾瑶擦了擦眼泪,她心疼的看着顾瑶身上的伤。她从瓶子里倒出伤药,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顾瑶的衣服,她轻柔的给面前遍体鳞伤的顾瑶涂药。
“你怎么也哭了?”顾瑶看着手臂上的眼泪,他歪着头看着沈秋,他看见眼泪大颗大颗的从沈秋的脸上落了下来。
“你不要说话了,留着点力气,一会我喂你吃饭,然后好把药喝了。”沈秋给顾瑶涂完上身的药,又接着给顾瑶涂下*身的伤。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身体,痛心道:“她们太狠了,等你出来,我就带你走,我不让你在受这个罪了。”
顾瑶看着轻手轻脚的给他换衣服的沈秋,他好想和她说:傻瓜,你能来看我,我就知足了,你不要哭了。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只能这样静静的看着沈秋,看着她给他换衣服,看着她给他喂饭……
苏家的案子,在顾瑶告完状的七天后开始审理了,他一次一次的过堂背那些早已有人交代过他的话,又审了十天后,他被带到了皇帝的面前。他跪在那里承受着皇帝的怒火,一跪就是一上午,直到午后的阳光斜斜的射进了大殿里的时候,他还跪在那里,耳边嗡嗡声音都是在说他苏家的事情,可是他浑身疼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如果最后不是他又昏了过去,他都不知道他还要跪在那里多久才是个头。
顾瑶再次想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是趴在软软的床上的。他感受着身体上方凉凉的微风,好像有人在替他扇扇子。他努力的侧过头看去,却是老三穿着僧袍给他打扇。
苏家的案子就如寄凉给顾瑶承诺的一样,案子很快的被平反了。三个月后,顾瑶站在苏家的大门前,看着佣人们在给大门挂牌匾。
“大舅舅,一会我来点炮仗好不好?”苏家的唯一留下的根,顾瑶大姐的孩子拉着顾瑶的衣袖撒娇道。
“好。”顾瑶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点了点头。
苏家的一切恢复了从前的日子,顾瑶把老二和老三都接回了苏家,从此他们再一次的都要生活在这个府里了。所有人都团聚了,只有顾瑶,他没有和他想团聚的人在一起。顾瑶还记得他在牢房里对沈秋的诺言,他说:等他出去了,就去寻她去。
可是,他出了牢房后,他却出不了京城了。所有人都在盯着苏家的举动,寄凉不许他此时离开京城离开苏家。她说他要等,可是她却没有告诉他,他要等多久!
沈秋看着屋子里和父母一起玩耍的子夜,她从山长那里得知苏家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可是苏家的案子都过了半年了,顾瑶的人没有来,她写去的信也没有等到回信。如果不是她那天在牢房里答应他,回书院不要在去找他的话,她真的很想去京城问一问,是不是他顾瑶回到了他公子哥的身份后,就不要她了,他是不是又欺骗了她。
“爹,娘,我回书院去了。”沈秋即使再次的因为顾瑶伤了心,她都不能在父母面前显示出来,她只能躲到书院里去,每日的苦读书来试图不去想顾瑶。
“好,你路上当心些。”沈秋的父亲抱着子夜送沈秋出了家门,他看见沈秋落寞的背影,他却什么都不敢说,就像他和沈秋的母亲心里知道这个孩子是顾瑶生的,但是她们却不能问一问沈秋,她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一会事。
沈秋坐着马车回到书院的时候,却见书院门前停了一辆车。这个时候学生们都放假了,先生们也都回家探亲去了,谁会这个时候来书院啊。
沈秋费了车夫钱后,她便转悠到了书院钱的这辆马车前,她打算瞧一瞧是什么人,居然坐了一辆这么豪华的车。当她走到马车前后,她看见马车里的人掀开了帘子瞅着她笑。
然后她自己也笑了,她终于放下心来了,这回他没有在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