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五月,那些花》雀啼

1、盛开在五月

　　细腻的小说,献给那个曾陪我度过六个幸福年月的女子.希望终有一天,她终能看到,也能毫不犹豫地认定:嗯,这就是我么.原来你还记得我.请相信,我永远不曾忘记你,不曾忘记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年岁.
　　—— ——前言
　　那一年的五月,陌上初薰,蝶舞莺飞.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牵着莫莫的左手,我偏头,好奇地询问:“什么是‘执子之手’?什么又是‘与子偕老’?”
　　比我大六岁的莫莫斜睨着眼瞟着我,满不在意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便扭头看向身畔闪着七色绚烂光芒的机器娃娃,莫不吭声.而我却不知所谓“察言观色”,叫着跳着拉扯着莫莫肥大的衣袖,张牙舞爪的同时还不忘龇牙咧嘴,叫嚣着偏要求出个解释.无奈耐不住我的死缠烂打,莫莫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回眸,狠狠地转头瞪我,盯着我的眼里满是沁着稚气的老成:“笨!”她伸手报复性地用食指猛点我的额头,随即左手用力地握紧我纤弱的右手:“‘执子之手’不就是牵手么!‘与子偕老’不就是一直牵手牵牵牵牵到老么!这都不懂,果然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再次在母亲回忆录中看到这一段,还是忍不住地想笑.不知当时那个气宇轩昂的莫莫有没有想过,自己那时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喜欢自作成熟的“毛孩子”?日后又知道“毛孩子”是莫莫母亲训斥莫莫时对莫莫的“爱称”,也真亏她说我是“毛孩子”时那一脸的自然得意,竟丝毫不觉别扭!)她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不争气地泛红了眼眶,一副全军大捷凯旋而归的胜利表情.
　　我委屈地扁扁嘴,抽抽被莫莫故意用力攥紧的捏得生疼的手,却无奈力量差距悬殊,徒劳无功,于是不自觉地摆出一张幼稚的苦瓜脸来:“那…难道只是牵手而已么?那这样一直牵着一直牵着,岂不是很…累?”无法无视莫莫那双“阴毒”的眼眸,威胁之下我不得不硬生生地把尚还卡在喉咙里的“痛”字别扭地改成“累”字,冲着得意洋洋的莫莫一脸强笑.
　　“呃?也不是.”莫莫摇晃着头,单手扣着圆润的下颌,低着眸装出颇为深沉的架势来,“这个么,我记得老师的书里,在这话的旁边就写着两字‘幸福’,而且依我敏锐的判断来看,我想这字呢…应该就是老师加的!老师的话是绝不会错的,所以捏,幸福就是它真正的意思咯!”说罢还不得不赞叹起自己所谓的“敏锐的判断”来,感叹末了,她回头,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怀疑,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摇手:“这…我可没有偷看老师的书噢!你,你可不要到处乱说!这,这都是我瞎扯,瞎扯的!”颇为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解释着,一张尴尬的脸上瞬间便失了前一秒的风采,不留丝毫痕迹.(此刻我不得不煞风景地说上一句:亲爱的莫莫,你实在是高估我当时的智商了,那时我不过是想问你‘你认识幸福那两字么?’,而你的不打自招实在是太可爱了!)莫莫干瞪着一脸兴高采烈的我,(我也就顺水而下了.)猛地转身,甩开我的手,顺势将我推向一旁巧笑嫣然的母亲,撒丫子就奋不顾身地往前冲,那义无反顾的样子实是让我想到革命烈士戴着五角星光荣上战场的那股壮烈劲来.她撒腿就跑,丝毫不顾我在她身后作势嚣张地仰天长笑.
　　这年,五月.在莫莫屁颠屁颠的背影后是我夸张的大笑.母亲在一旁分明写着:
　　五月,花开,幸福.

　　那一年的五月,红蔷薇开得如此妖媚娉婷.而在那盛世蔷薇的掩映下,是祖国万里江山,浩浩长河,红颜如斯.而不得不说的是,红蔷薇的妩媚无边,直染得平素里大大咧咧的莫莫也绯红了脸颊,恰似一朵含羞欲放的妃蔷薇.
　　那同样明媚的五月呵,有着同样明媚的雀啼(^-^),有着同样明媚的繁花,只是,没有莫莫微凉的温度,
　　莫莫不再牵着我的手在每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横冲直撞;不再抱着我戏谑地捏我粉色的脸颊;不再点着我的头乐此不疲地欺负我.她似乎总有那么多事要做,以致全然忽视我的存在.例如,站在诺大的穿衣镜前,比着一袭又一袭的苏绣绸裙;例如,握着流着檀香的桃木梳,绾着一簪又一簪的青丝;例如,向着镶着桃色亮片的宝奁镜,练习着一次又一次的娥眉颦笑.
　　她开始蓄着长长的青丝,勾着素色柔软的束发纱带,别着开到荼靡的茜色蔷薇,拈着镶花蕾丝的裙角,对着每一个投向自己的眼眸娟然浅笑.
　　母亲于是总是笑着抚着莫莫乌色的如绸如缎的发梢,舒心地在脸上展开一抹抹淡淡的檀色的花:“我们的莫莫呵,都已经长成一个多么清秀的大姑娘了!”而莫莫则立在一旁抿着嘴浅笑,一派柔弱婉约.所有人都会笑着拉起莫莫纤长白净的手,惊叹着:“呀,真是女大十八变!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我们那个从早到晚同妹妹一起玩得疯疯癫癫的不懂事的小丫头去哪啦?”我则是最厌恶这些话的,不着痕迹之间,不仅是把我,甚至于我和莫莫那些无忧无虑的五月比得一文不值.然,似乎每日总有人在我耳畔念叨着:“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多么干净的姑娘啊!那个脏兮兮的、同妹妹一起疯疯癫癫的丫头去哪了?…”可即便这个莫莫得到再多赞赏,我却怎样也喜欢不上这样的莫莫.这样的莫莫太秀气,太美好,就像繁华大街上,精品店橱窗中那个精致的玻璃娃娃,纤细的身段,晶莹的面容.美丽,而不胜脆弱.
　　所以呢,在我们的莫莫无限曼妙的及笄之年,梳着童头叼着花穗的我却缩在家中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抱着心爱的布娃娃,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女子恬美素净的侧影,嘟着嘴不发一言,暗自咒怨着这个五月太不美好.
　　可等到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日后,或许说等长大之后也完全赞同,母亲的日记里分文不差地将这个五月幻成永恒:在我撅着嘴扎着丫髻,莫莫散了发着了一袭海棠色红裙的笑妍旁,母亲用娟秀细密的魏体轻轻注记着:
　　五月,幸福.

　　然,即使是拥有那么多那么多无边幸福的五月,也终究是逃不过曲终,人散的命运.
　　因为在那后来的后来,我是真的失了这伴我走过无数个五月的女子,莫莫在我家度过每一个五月的日子,终是在我的漫天苦泪下落下帷幕.
　　小时一直拥有的视为糟糠,而长大了,明白了还来不及珍惜就以成追忆.
　　只要我和莫莫的那些幸福的五月可以再等我一年,等我懂得如何去珍惜,学会如何去爱,这段岁月留给我的,欢笑之余便不会再有如此勾人伤感的悔意.
　　只可惜,我们都知道,成长的时间,总是跑不过失去的时间.好多好多美好和幸福,往往在幼时便烟消云散,在漫漫成长路上,不过是仅仅留下落花一抹.
　　而我也独能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月夜,蜷着锦衾,旋灯,调成昏黄的光线.然后,拂去那些细碎的灰尘,翻开纸张蜡黄的日记本,细细回味着和莫莫在一起的每一个幸福温暖的五月,反复咀嚼着每一滴甘醇香甜的幸福.不知,那个铿锵有力义正言辞地教我何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甜美女子还是否记得,有那么多个五月,她曾和一个稚嫩的孩子一同走过?
　　冥冥中相信,她同我一样,从不曾忘记.因为,我想我们都知道,那些五月,幸福从不曾离去.
　　雀啼
　　于某一个朔月朗朗的午夜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