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世记》糊涂老k

7、【思古山卷】第七章

　　侍卫带路直接出了思古山庄，天黑路长，夏浩生长长打个呵欠，打不起精神，思量着等会儿回去让夏西弄上点好酒。

　　丁阿顺翻开破账本，一件一件数着。丁大刀实在是个细心人，虽然看着五大三粗的，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记得，连欠某人二两铜钱这种事都记着，等等，二两铜钱……

　　刚刚在赏花会上的二两铜钱让人印象深刻，丁阿顺仔细辨认后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奈何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着实无聊的夏浩生伸长脖子凑过去看，“看什么这么仔细？”

　　丁阿顺稍微让让，指着名字给夏浩生看，“这是什么字？”

　　夏浩生一笑，嘿，这不会真是个小呆，不识字吧？
　　结果凑近一看，发现这真不能怪丁阿顺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怪不得你，这个是逢尤阁上一任阁主的留名。是仓水镜的名字。”

　　“上一任？”
　　“嗯。前些年仙逝了，活了一百六十岁，长寿。”

　　“那这二两铜钱？”

　　夏浩生看着账本上歪七八钮的“丁大刀欠二两铜钱”几个字，突然明白这张本是丁大刀的东西，怪不得之前丁阿顺那么紧张。

　　“仓水镜前辈还有后代，就是现在的逢尤阁阁主，刚好你等一下可以还给他，不过么……”夏浩生上下打量一身红袍长得还不太精致的小子，能值几个钱呢……

　　一直看账本的丁阿顺还等着夏浩生的后文，久久没听到声儿，抬头就看到夏浩生上下打量自己，“怎么？”

　　“没。丁前辈怎么会欠逢尤阁的钱？你知道渊源吗？”没事听点八卦趣闻也好。

　　看夏浩生来了点兴致，丁阿顺想了想，自己似乎听到过师父喝醉后吹牛提起过一个长寿老头，估计是这位老先生了。

　　“只知道点大概，似乎是师父喜欢上一把刀，然后向一个老先生讨要，估计是没钱付账……”说着丁阿顺都觉着自己的师父很是荒唐，大把年龄还赊账，不过那个老先生也只把他当小孩儿？

　　丁阿顺虽然只说了大概，但是夏浩生自动带入情境，觉得两个人都是妙人，有趣的很。这么想来，今天仓桐风一直在说二两铜钱，是在提醒丁阿顺么……

　　欠了逢尤阁的东西可不是件好事……

　　思量着等会儿丁阿顺见到仓桐风的场面，夏浩生觉得没有花生下酒实在是件憾事。

　　下车时丁阿顺还从荷包里排出两枚铜钱，小心的样子让跟在后面的夏浩生看见了，差点摔下车，躲在暗处的夏西笑得前仰后倒的，他就喜欢看夏浩生出丑的样子。夏东无奈看着差点笑倒树上的夏西，这孩子笑点太低了。

　　逢尤阁在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宅子，显然这里是逢尤阁在思古山的一座。侍从带着两人在不小的院子里兜兜转转，总算是进了一间敞亮的屋子，只是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逢尤阁主。

　　“请二位做片刻歇息，阁主稍后便来。”说完就退下了。

　　夏浩生绕着房间看了两圈，再凝气听查周围都有些什么人。

　　“你找逢尤阁是想查什么？如果是丁前辈的事，估计不会简单。”一边检查，夏浩生还不忘偷偷打量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丁阿顺。这小子长相一般，但是一被烛光罩住就会变得分外迷惑人，夏浩生眨眨眼想转移视线，却移不开眼睛。

　　目光迷离的丁阿顺想到师父给自己的遗嘱，找大刀不周、伙伴、债主，丝毫没有提到给他平冤的事情。丁大刀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起过那段往事，全从丁大刀在山上的酒友嘴中断断续续说起，十年时间从不间断。

　　刚才在赏花会上看到匕首，段不是因为他认得这东西，而是突然晃过的烛光照到了柄手的字，和他扔给仓溟的石头做工手法一样，师娘的独家绝技，世间只她一人会的技艺。偏偏这把匕首还与师父有关……逢尤阁找上自己也绝对与这事有关，纠纠缠缠仿佛冥冥之中，就是想让自己去查当年的事情……

　　“咔吱——”房间门被打开，一点冷风灌进来，打断了丁阿顺的思绪。

　　熟悉的寒气……

　　仓桐风换下白裘，但还是白色的袍子，袖滚银丝很是精致，长柔的直发托在袍子上差点接地。面色孤傲，如同仙人一般。

　　现在看来，丁阿顺还是觉得惊艳。

　　“抱歉，刚才有事缠身。”仓桐风拱手行礼，行动丝毫看不出不妥，很是有礼，“在下仓桐风，逢尤阁主。”

　　夏浩生和丁阿顺也中规中矩打招呼，三人一同围着圆桌坐下。

　　还没等仓桐风开口谈正事儿，丁阿顺摊手把两枚铜钱排在桌面上，“这是师父欠仓老前辈的二两铜钱。你且代收吧。”

　　仓桐风盯着桌上的二两铜钱，一时露出无奈的笑，“你是丁前辈的徒弟？”

　　丁阿顺点头。

　　“师父临走前曾说有位友人还欠他二两铜钱，这人从不欠债不还，且等他再来见上一面，最后还是熬不住时间，闭眼也没有见到人，走时抱憾。现在这二两铜钱也没什用处了。”仓桐风好看的手指按着铜钱推向丁阿顺，“丁前辈让你来还债，可是再不愿意露面？”

　　丁阿顺摇头，也不收回铜钱，慢慢从怀中掏出账本，翻出一页划上一笔，“愿不愿意我不知道，师父年前追随师娘离去，临终嘱咐我来还债。这二两铜钱你还是收着吧。”

　　“节哀。”

　　一时仓桐风恍然，自己不是不知道丁大刀逝世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想亲自确认问上丁阿顺一遍。从他亲传弟子口中得到消息，心中百感交集。收起铜钱。

　　“丁前辈离世是件憾事，师父十年前离世，留下遗言本是想找到他为其平冤，但前辈一直不现身，现在他的亲传弟子出现，也好让我知道，我们不是在做枉事。”仓桐风从袖中拿出一张血书，摊平在桌上，“我们一直在找三十年前那件事的线索，一件是这封字迹模糊的血书，一件便是你拿走的匕首。”

　　血书和匕首一起放在桌面上。过去三十年的冤事只能依托在这两个残破的物件上，呈现在三个年青人的面前。

　　“师父走前从来没有说起为自己平冤的事。”丁阿顺话一出，仓桐风神色黯然。从仓水镜离世，自己就接手了查当年丁大刀被冤的事情，十年时光从未间断，到头来只是枉然么？

　　夏浩生打量着两人，觉得有点稀奇。两个人都是遵照自己师父的遗嘱办事，一个久久缠身于三十年前的冤案，一个时刻不忘师父留下的账本。说来应当算得上是有缘人。

　　“咳，容我打断一下。”夏浩生将两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指着桌上的两件证物，“逢尤阁大费周章想要给丁前辈平冤，阿顺这样倒是浪费了逢尤阁的一番好意了。”

　　丁阿顺拧着眉头，想开口。夏浩生及时制止，用手掌堵住丁阿顺的嘴。嘴唇冰冰凉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手掌相接。

　　“阿顺不要着急。我想丁前辈没有让你去为他平冤，却也没有阻止过你对吧。”夏浩生看着对面的仓桐风，“你的师父养育你多年，你也应当知道他时有的苦恼。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然后为你的师父洗清冤屈吗？现在逢尤阁已经将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了。”

　　夏浩生劝着丁阿顺，实际出自自己的私心。自己不止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虽让自己喜欢八卦闲谈……而且，他很想看到丁阿顺与这逢尤阁能有什么有趣交集。之前他就说过了，他想看这小子到底能成长成什么样。

　　丁阿顺不是不动心，他下山虽多数是为还债，实际在内心深处还是想从这账本中寻找到师父的从前。然后……然后是什么？是为师父平冤……他的师父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小人。

　　“怎么做？”

　　仓桐风一时觉得这个夏浩生也是个厉害人物，那么简单两句话就说服了丁阿顺。且看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丁阿顺完全是被夏浩生引导着的。

　　“事情隔得太过久远了，查起来不是一件容易事。最好是能从丁前辈认识的人起手，所以需要你的帮助。”仓桐风看向丁阿顺还没有收起来的破账本，“丁前辈的账本。”

　　三人谈妥，仓桐风让两人在这里歇息，明日再详谈。

　　“等等，只有一个房间么？”丁阿顺看着旁边的夏浩生，着实有点郁闷。自己本想甩掉这个家伙，结果现在是这样个局面。

　　仓桐风何等聪明的人，看到刚才夏浩生与丁阿顺的相处模式，看着丁阿顺的目光都能滴出水来，转向自己就无所谓地样子，早早明白了什么。

　　想着夏浩生也算得上帮了自己一把，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故而面做难色，看向丁阿顺，“这两日逢尤阁事务繁多，这个别庄也只做暂缓之地，杂乱得很，实在腾不出人手。所以……”

　　“好吧，我知道了。”丁阿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回房间。

　　得了便宜的夏浩生露出笑来，打量站在门外，身姿挺拔正直恢复面无表情的仓桐风，抱拳感激，坏坏一笑，“我俩相识这么多年，怎的今天才发现你确实是众人口中绝顶聪明的逢尤阁主。”

　　“你也用不着拐弯抹角夸我。这是答谢你刚刚帮我劝阿顺的事。”仓桐风看房内丁阿顺在翻账本，没有注意到这边，轻声说道。

　　“嗯，这确实该谢。”夏浩生不正经地点点头，“诶，看在咱俩相视多年的份上，能告诉我今儿晚上赏花会上为什么竞价买回自己的东西吗？不会真是为博眼球吧。”

　　仓桐风斜睨一眼夏浩生，这人从他认识起，总是这样瞎打听，“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你打算用什么换？”

　　“嗯……用我的真实身份怎样？总觉得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却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份实在对你不公平。”

　　“哦~说来听听。”仓桐风看着懒散没正型，斜靠在门栏上的夏浩生。他与夏浩生在很多年前就有过交集，但是几年说过的话还轮不上今天说上的话多。在最初的时候自己就派人去查过这个家伙的身世，不过最后结果是五花八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自己对他的真实身份确实感兴趣。

　　“嗯，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出去。”夏浩生从门栏上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墨玉，中心镂空，随着夏浩生的动作，一颗金珠在里面滚动。仓桐风轻挑眉毛。

　　自己不是没有猜测过这一身份，不过在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人完全不像惜贤谷的人。惜贤谷谷主夏思初，出了名的淡泊世事，从不插手江湖事，只收留那些想要逃离江湖的人，从不过问这些人的生前，只要在惜贤谷安生便保人安全，为世人所赞颂。这夏浩生却完全不是那么个样，最爱管闲事。

　　仓桐风一时头痛扶额，无奈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依照约定，你该告诉我赏花会的事了。”夏浩生最喜欢看面无表情的人变脸色，仓桐风是，丁阿顺也是。

　　“今天我买回的东西有一半都是假的，我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还有一半呢？”

　　“转移人们在阿顺身上的注意力。”

　　“果然。所以那把荧珑剑是真的？”夏浩生暗暗想，上古神器应该坏不了。

　　仓桐风知道这个江湖闲人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佩刀，这么一问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你别想了，荧珑剑是我师父的遗物。这把上古神器认主，师父走了之后，这把剑也废了。我试着召唤都失败了，我不阻止你试一试。”

　　“你不是没武功么？要配剑干甚。我这武功盖世，去试肯定行。明儿就试试。”

　　仓桐风拂袖离去，自己和这人认真说话就是脑抽。自己没有武功碍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