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世记》糊涂老k

2、【思古山卷】第二章

　　自那天悼乱阁抢刀之后，丁阿顺就觉得那个黑袍男子时不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知道了这个人叫夏浩生。虽然是好看，但见过那个白裘之后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惊艳了，时不时出现还有几分碍眼。再好的耐心也有点压不住了。

　　趁着夏浩生转身空隙，丁阿顺赶紧躲到巷子里，抱着冻梨融化。

　　夏浩生回过头来发现丁阿顺不见了，倒也不着急，晃晃悠悠去找好酒，准备和约好的友人一同分享。

　　忘掉夏浩生，丁阿顺想着自己还有任务，前些天都给打断了。话说丁大刀在年前去世了，在丁阿顺小的时候就老是烦他，现在走了也没让他闲着，留下遗嘱。也就三件事。

　　一是让丁阿顺下山见见世面，顺带去悼乱阁取大刀不周；二是让他找个好伙伴与他同舟共济；这三么，便是说自己在生前欠下不少债，自己是无力偿还了，只想着自己这唯一的继承人能替自己还了，末了还给丁阿顺留下一长串名单。

　　丁阿顺长这么大，也没什么好求的，只想着自己学得一身武功，过过大侠瘾，然后娶个妻子生个娃，和师父师母一家人平平淡淡过完余生就是。不想十七岁时师母旧疾复发离世，师父因此一蹶不振，也熬不过第二年，留下一堆麻烦事儿就撒手走了。丁阿顺不得不收拾行囊出山。

　　现下已然有两个月了，除了取刀，师父留下的要紧事是一件也没有完成。到这思古山也是为了还这第一件债的。

　　这还债人虽在思古山，却是思古山上思古派的仇家。也不是多厉害的人物，但因着铸得一手好剑而被江湖人尊称方铁手。要说方铁手与思古派的恩怨，应当是因着一把剑。

　　丁阿顺已经在这个不大的镇子上依着师父留下的地点找了好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有摸到，琢磨着该不会是思古派的人已经毁尸灭迹了，那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还是且等两天，还是找不到的话，只能到思古派去找人了。丁阿顺暗暗祈祷不要有这种结果，毕竟思古派也是个大门派，自己不好贸贸然去闯。还是回到客栈打听打听。

　　点上一壶清酒加碟花生米，丁阿顺拉住清闲的跑堂小二，问起了方铁手。哪知道刚说完方铁手的名字，跑堂小二就变了脸色。

　　“怪事！怪事！客官不瞒你说，这事儿就在六年前。那天是妖风阵阵，我就觉得有大事发生！果然那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小二很有说书的天赋，表情语气全部到位，绘声绘色让丁阿顺都不舍得打断他说重点，就当是下酒菜了。

　　“平日里我们小店打烊很晚，那天因着天气诡异，我家掌柜的比较迷信，哦，当然我也有点哈。不过这不是重点，我们早早就打烊了。天气不好生意惨淡，小店里是一个客人都没有，结果你猜怎么着？！”

　　“满客啦？”丁阿顺配合着。

　　“对呀！半夜里我被什么声音吵醒，摸索着出去一看，好家伙！所有房间里面的灯都亮着，可不就跟满客一样！关键是院子里还堆了一堆死人！嚯！那场面！”小二想起那场面还是心有余悸，不过不妨碍他嘴巴：“掌柜的看见了赶紧叫人报官，没想到还不只我们一家出现这种状况，而是这条街上所有店铺都出现了，官府收回尸体竟然有两千多具！一时之间都人心惶惶，说是鬼还魂，请了不少道士来看看，结果也没有个所以然来。最后官府没法，怕传染瘟疫就把尸体都火化了，好长一段时间百姓们才缓过神来。”

　　“那这和方铁手有什么关系？”丁阿顺觉着这也算是奇事，倒不觉着害怕，鬼还魂说到底还是鬼，活人还能怕死人不成。

　　“关系大着呢！客官你不知道，死的人里面有不少是前段时间附近失踪的百姓，关键还有思古派的两百多个手下，那些人的家人加上思古派都说要捉拿凶手。最后不知怎的，就发现有人在夜里鬼鬼祟祟还抱着尸体，抓住一看可不就是方铁手么！大家都说是方铁手抓人来试刀，残害无辜百姓，最后被人给捆起来活活烧死了。那场面可是比我晚上看见尸体时还吓人。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怎的？你认为不是方铁手干的？”丁阿顺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方铁手看来在这儿还挺出名，一个店小二都能认识。不过这事多蹊跷，自己不想惹麻烦，但是偏偏与方铁手有关，他不得不插上一脚了。

　　“怎么会！稍微动动脑袋就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搬动两千具尸体！而且方铁手完全不会武功，看他最后被围攻的样子就知道了，他没有那个能耐的。”小二脸上还有几分气愤，丁阿顺倒是觉察到几分异象。

　　“嗯，是有道理。你做个店小二太埋没了，看东西比大多数人要透彻。”丁阿顺轻描淡写，让店小二却迟疑了一下，反应过来腆着脸接过丁阿顺的赏银。

　　回到房间，丁阿顺看着烛台上的小火苗，一点一点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感觉自己的未来也是这般脆弱。

　　丁大刀给方铁手欠下的债简直就像预言。具体情况丁阿顺不知道，单子上只写了替方铁手报仇，看落款时间是十年前的。而方铁手是六年前被烧死的，这样看来师父是早就知道方铁手会死于非命。

　　只是不知道师父知不知道这方铁手是这样活活烧死，以不逊于千刀万剐的酷刑，眼睁睁感受到自己的皮肉变成焦炭，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离开人世的。

　　一时间，丁阿顺带入情境无法自拔，痛苦地瘫倒在地，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滚烫中焦灼。只能抱头翻滚，打倒了桌上的烛台，点燃桌布瞬间着火！

　　住在隔壁的夏浩生闻见烧焦的味道出门查看，没想到隔壁已经是火漫半边天，刚想躲过火势，没想到听见隐约呻吟在里面。也顾不得逃生，踹门而入。就看见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丁阿顺此时蜷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红红的袍子已经有一角烧起来，踩灭火苗一把把人捞起塞在怀里闯出火场。

　　店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救火的，看热闹的，统统在丁阿顺的眼前跳动，一群被蒙蔽了双眼残暴无情的人伴着不尽的大火，取笑着他的最后下场，现在自己就是方铁手，最后被火烧死的方铁手！

　　“喂！阿顺！清醒一点！”夏浩生拍打着丁阿顺的脸，现在是被烟熏得黑黑的，完全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半觑的眼睛完全没有神采，看着就像濒死之人，让夏浩生着实紧张起来。

　　“丁阿顺！清醒点！看着我！”夏浩生取下丁阿顺腰间的水袋，浇了他一脸水。冰凉的触感让丁阿顺有了反应，夏浩生再接再厉，从旁边经过救火的人手中抢来一桶水，稍稍解开上衣，慢慢浇到脸上、脖颈、胸前。

　　丁阿顺才在自己的意识中被浇了个透心凉，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刚好撞到了夏浩生的下巴。

　　“嘿，你这小子一醒过来就请我吃瓜子儿！怎么样，感觉好点么？要不要喝点水？”夏浩生保持着搂着丁阿顺的姿势，看到人醒过来不自觉的手上加了力度，让丁阿顺皱了眉头。

　　不过看到夏浩生身后的大火，丁阿顺差点又要把自己代入到方铁手身上了，好在夏浩生及时反应过来，又给丁阿顺浇了不少水，把这小子的脑袋死死摁到怀里，不让他乱看。把衣服给人裹好，提着大刀不周远离火场。

　　漫天大火不容易扑灭，直到第二天早上火势才被压下，幸好范围不大，只有那一家客栈被烧个精光，旁边一家布庄被烧了一半，除了丁阿顺没有人受伤。这样事情后果负责简单得多。

　　夏浩生匆匆抱着昏迷不醒的丁阿顺跑到自己在思古山下的别庄，让在院子里等自己的护卫阿东去解决赔偿问题。

　　别庄一般都是闲置的，只有在主人家要来之前先派人过来打理，所以只留有一两个看守院子的人。看院的是个老大爷，把院子收拾得紧紧有条，现在院子倒是干净，但是什么都缺，连个能使唤的丫鬟都没有。

　　身边除了两个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护卫再无他人，大少爷夏浩生只能自己照顾丁阿顺。想自己当了小半辈子的大少爷，还是第一次伺候人，着实觉得这小子是走大运了。

　　“少主，热水好了。”候在外面的阿西备好热水，轻轻打开门缝，看着自家少主床上的小少年，脸是花里胡哨看不出个啥。不过还是少有看到少主紧张，看来有得和阿东八卦的了。

　　夏浩生轻轻抱起小子走到木桶旁，站定不动。

　　“少主，给人脱衣服呀。”见少主第一次伺候别人，阿西好心提醒道，不过他鼓起的腮帮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夏浩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失常，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见不得的，说脱就脱，麻利地就像剥鸡蛋一样把丁阿顺扒光了，来不及细看就把人扔水里了，溅了自己一身。站在外面的阿西实在憋不住，使劲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个笨蛋少主真不会照顾人。

　　丁阿顺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泡在水里，浮浮沉沉又使不上力气，觉得自己大概前十八年的功夫是白学了，现在就是个弱鸡少年……

　　“喂……那谁，把我……扶好……行不行……”

　　站在一边发呆不知怎么办的夏浩生听见那气若游丝的话，赶紧跑过去看人是不是醒了，“总算醒了，能自己洗澡吧？能吧？”

　　“……”丁阿顺觉得自己脑袋比刚才还要炸，“把我扶正再说……他……娘的……你没见我……快淹死了……”

　　夏浩生哪敢耽误，手忙脚乱是把人给捞起来晾着，娘喂，这小子怎么像鱼一样滑。

　　“你等我缓口气……我衣服里的东西还在不？”

　　差点死在火场里的人，清醒过来居然先想着自己的东西，夏浩生也是没见过这样款式的了，哪有什么比自己命还重要的，顿时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堵。

　　“什么东西？我给找找。”

　　“一个本子，够破。”

　　在桶里的人渐渐缓过气来给自己洗脸，蹲在地上的还在红袍中翻找物件。这小子随身东西不少，光是银票就有不少数量，还有不少瓶瓶罐罐的……袖里剑……暗器……碎石……纸……墨块……哦，找到了，破到不行的帐子。

　　丁阿顺见夏浩生整整齐齐把自己东西翻出来摆到地上，还挺细心。默默回忆了一下没少什么，还好自己有把东西随身带的习惯，不然就埋在那火力了。

　　“怎样？少了什么没？”

　　“没。”丁阿顺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多谢……相救。”

　　“叫我浩生便可。我长你几岁，叫我一声哥我也不会介意的。”夏浩生笑笑，把东西拾掇拾掇放在一起，捡起已经被烧毁衣摆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