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花开，如今花落》亦梦wjy

1、彼时花开，如今花落

　　柳絮，一如当年，洋洋洒洒地落满整个天际。——题记
　　又到了柳絮飞扬的季节。
　　我又坐到了那片湖泊旁的长椅上。
　　阳光柔柔地照在湖面上，湖水像打了光一样，迎合着拂过的风，波光粼粼。柳絮在风的吹拂下，穿过青葱的柳叶飞舞起来，不知不觉间落在我的肩头。
　　小时候，我固执地认为，柳絮是一种花。像雪一般梦幻、轻柔。花开的时候，只需一点风力，就可以四处散开，飘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拾起那洁白的柳絮，微微举起放在阳光下，阳光透过蓬松的柳絮，一点一点照在我的脸上。我眯起眼睛，思绪回到了三年前。
　　那年春天，那一天，阳光正好。
　　我躺在长椅上，用书盖着脸。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暖的。正享受着这久违的惬意，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我坐起来，看到一个少年。
　　少年指了指他手上的书签，微笑着问我，这是你的吗？
　　我看了看，也微笑着说，不是。
　　他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其实，我想问你，我可以坐在这儿看会儿书吗？
　　我环顾四周，看见附近的长椅上都坐满了人。理解地轻笑一下，示意他可以。
　　他刚坐下，翻了两页书，问我，你经常来这儿吗？
　　我说嗯，这个位置比较安静。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柳絮从枝头纷纷扬扬地飘下，如梦似幻，很浪漫的感觉。那个少年不知何时也看向了柳絮，忽然转过头问我，你很喜欢柳絮？我说嗯，柳絮是我最喜欢的花。
　　看着他瞳孔慢慢放大，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采，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柳絮是花吗？
　　我一怔，难道不是吗？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着我懵懵的神情，不禁笑了。薄唇微微抿着，向腮帮延展，两只酒窝若隐若现，淡淡地点缀在颊边，眉毛向上翘着，被一抹喜感氤氲着，两只眼睛折射出星光的耀眼，很迷人。
　　受他的感染，我也笑了......
　　正当我们一脸傻笑地看着对方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他站起身应了一下，对我说声再见后就跟着那人走了。我向他招完手重新又坐回长椅上。突然瞥见旁边有一本书，我心想，应该是那个少年遗留下的吧？拿在手中，看见是《水在时间之下》。一看书名，就觉得这本书会是本好书。
　　于是，我把那本书带回了家，想再次见到他时交还给他。
　　可是，接连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当我又一次为这本书的归宿发愁时，他终于出现了。
　　从我手中接过那本书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真的在你这儿啊......
　　感觉空气中弥漫着怪怪的味道，我看了看他，似乎比第一次见他时瘦了点。当我的目光凝视在他脸上颧骨处的淤青时，更加迷惑了。我问他你怎么了？脸上的淤青怎么来的？
　　他眼神呆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只花环来，上面缀着柳絮，看了会儿，把花环戴在我头上。我想把花环拿下来，他按住我的手，说别动，挺好看的。
　　越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刚又想问他怎么了，他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我们去爬山吧。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拉着我走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前。呃......在地理上，应该称之为土丘。
　　登山途中，我不时瞄他，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可他似乎又表现得很正常，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提醒我注意台阶，顺带着还嘲笑几番我的爬山姿势。到达山顶之后，我们背对着背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目光投向不同的远方，心里想着各自的心事。良久，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我问他为什么谢我，他说，认识你挺开心的。我低声笑了，开心的话，就经常找我玩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沈逸......
　　那天之后，我们经常见面。我和他的学校相距大约2公里，每天早上晚上，我们都会聚集在那条湖泊旁，然后上学、回家。我们的家也离得不远。每逢周末，我们总喜欢约上几个好朋友，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在操场上打羽毛球、篮球，做游戏，有时候干脆就到各自的家去看电视。
　　我发现他和我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我们都喜欢在春意绵绵的清幽中看书，在烈日灼地的炎热中宅在家里，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登高远足，在粉妆玉砌的寒流中品一杯香茗......他有许多优点，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了好文章，弹得了钢琴，打得了球......
　　我们走进了彼此的内心，成为了知己。我懂他的感伤，他懂我的忧愁。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快乐地成长下去，没有烦恼，自由自在。可当我观察到他的脸上隔三差五就有一些淤青时，我就困惑了。那些淤青很淡，像是刻意的淡化。每逢我问他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总是心不在焉地，找个理由塘塞过去。而且渐渐地，他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说不上什么怪异，就是觉得不舒服。
　　直到那天放学，我一个人在湖边等了很久，也不见沈逸来。往常一般是他等我，为什么今天他迟迟没有出现呢？
　　当夕阳抖落最后一抹余晖时，我决定去他学校找他。
　　到了沈逸的学校，我直奔初三（6）班，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他和他的教导。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我就到校门口去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大约是18:20，因为是夏天，所以天还没有黑，但路灯却早早地亮了。
　　我和他推着车肩并肩走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留下纤长的影子。我们都没有说话，一路无言直到抵达那条湖泊。
　　停下车，我走到他身边，微微仰头，看见他脸上的伤又重了。心一阵阵疼。我轻轻拥住沈逸，对他说，不要这样了好吗？他的双眸有些清冷，透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我垂下头，推起自行车走了。终究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我有些失落。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六我上街的时候，路过一个广场，瞟到一群人在打架。本能地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却在看到一条飞出来的手链后顿住了。那是我去年圣诞节送给沈逸的！沈逸......
　　怀着不安的心情，我走向了那个广场。
　　在沈逸看到我一脸不安地走近然后转身就离开后，他追了出来抓住我，我回头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干脆而响亮。他脑子嗡地一下，愣住了。
　　我不可抑制地哭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逸！你为什么又打架！为什么又自残！就算你爸妈要离婚也不至于这样啊！
　　沈逸的手抚上我的脸，为我拭去泪水，他轻轻地说：对不起。
　　我心中一痛，不理他，径直离开。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理他。我忘不了打架时他的凶狠，他眼神里的冷峻。他变了，真的变了。
　　一个星期后，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走了。
　　我啪地立即挂了电话。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没有在开玩笑。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慢慢坐下来，圈起手臂，把头埋进去，感到一丝温热。
　　......
　　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他，他走之后，我们没有再联系过。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相遇之后，便不再有交集。
　　......
　　如今，又到了柳絮飘飞的季节。还是那条长椅，还是那个女孩，只是，身边的少年不在了。
　　彼时，我认为柳絮是一种花，如今，我依然固执地认为，柳絮就是一种花，一种承载着美好回忆的花。
　　手里捧着那个少年给我的花环，柳絮已蔫，柳条也已枯败。

　　彼时，柳絮花开，如今，花已凋零。——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