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我往矣，杉枝落矣》蓝亦悠

39、裸照

　　上完洗手间，刚要出去，就听到外面有几个熟悉的声音慢慢地越来越近。
　　“对啊，你看她今天不是穿了裙子吗？那裙子我上次就在实体店看了，挺贵的，我都没有买，原本打算过两天我过生日的时候我爸给钱我再买的，可发现她也有一条，我都不想买了。”
　　“她平时哪有那么多钱啊，肯定是哪个男生给她买的，她最近不是很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吗？那个男生家超有钱的。”
　　“怪不得了，我之前就听说她很骚的，她还和别人睡过……”
　　“我也听说了，而且最近和她一起玩的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叫叶路，叶路的弟弟叶赫啊，李小溪竟然和他睡过的。”
　　“啊，不是吧，和别人的弟弟睡过现在还和哥哥一起……？”是一个很吃惊的声音。
　　“你确定吗？这件事是真的？”
　　“不可能假的，我还听别人说叶赫还有她的裸照呢？”
　　“不是吧？原来李小溪她私生活这么混乱啊？我还以为她像表面上看得那么单纯呢！”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了，这边和哥哥叶路在一起，另一边又勾引弟弟叶赫，真不知道叶路知道了之后会不会想打死她。”
　　这几个人中除了单眼皮和尖脸，还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
　　而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就是单眼皮和尖脸。
　　此时我如遭雷劈。
　　原本以为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已经过去了，可是听到的事让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如果没有人再提起，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勾起那天的记忆，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假装很坚强。
　　可是…可是她们说叶赫拍了我的裸照……
　　叶赫！
　　“你们这群三八嘴那么贱是想找死吗？”是晚晴的母老虎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气势汹汹。
　　可能是晚晴路过厕所亦或是来上厕所，然后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里有我，而且是说我的不是，于是骂了过去。
　　晚晴，永远是那个不爱说脏话但看到我被欺负就会什么脏话都飙出来的人。
　　她永远是那个无论我对错都会站在我身边的人。
　　“整天在别人背后说别人是非也不怕嘴烂啊？还是说要我找人来撕烂你的嘴啊？”晚晴汹汹地道。
　　“我……我们难道有说错吗？李小溪本来就是很贱啊！她和别人睡过的事情现在不仅我们知道，还有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是叶路的弟弟说的呢！他弟弟在另一个校区，那个校区很多男生都知道了啊！我们劝你还是离那个李小溪远一点，否则你也会被带坏的……”原本晚晴过来骂她们，她们有些心虚，但后来说起话来又渐渐理直气壮了，仿佛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
　　不啊，她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
　　我就是那个和别人睡过的李小溪，我就是那个在16岁上了别人的床的李小溪。
　　此时，我像一只受伤鸵鸟，蹲在地上双收环抱着自己。
　　此时脑袋如浆糊般。
　　此时，一股暖暖的透明液体滑过脸颊，心里是一阵羞耻感，一阵痛感。
　　慢慢地，最后外面没了声音。
　　我确定了外面没有人之后，擦干眼泪，等确定眼眶不红了之后才站起来出去。
　　因为蹲了太久，一站起来眼前一黑，我连忙扶着墙壁避免摔倒。等慢慢眼睛适应了以后才打开门出去。
　　我洗了把脸，又走回教室。
　　刚到教室，就看到教室里聚集的几个人。
　　晚晴、小杉、浩津、城、路。
　　他们看到我有点惊诧，原本讨论着什么事情的模样，也立即停了下来。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在讨论什么呢？”我努力地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而我猜，他们一定是在讨论刚刚的事情。
　　“没讨论啥，就讨论一下我们待会去哪吃饭啊！”他们好像约定好了一样从他们原本讨论的话题上转移。
　　“吃个饭还要讨论啊？随便去街角那里买一份饭不就行了？”我说。
　　“我们要追求高质量的生活，怎么能随便就买份饭呢？”
　　“就你们？读个书还追求啥高质量，随随便便不就得了。”我装作无语地白了他们一眼。我回到位置，拿出手机，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
　　“欸？晚晴你们打电话给我干嘛？”未接电话里有一个是家里的，两个是晚晴打的，还有一个是路打的。
　　“就是……想看看你去哪了呗！”
　　“哦，我刚才上厕所去了。”我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
　　“上厕所？”晚晴明显听到我的话有点惊讶。
　　“嗯……我去楼下那上的……因为刚刚下课的时候我们这层楼的厕所满人了。”我随便撒了个谎。
　　“哦。”
　　“我家人给我打了电话，我先回个电话。”我转移话题，不去看他们。
　　我不知道我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那么污浊的事情我都可以在他们面前忍得像个影后。
　　我走出走廊，因为是放学时间，此时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是我刚刚拨通家里电话的时候，有两个不知道哪个班的男生正好路过，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总感觉他们也知道单眼皮她们所描述的事情，让我一阵羞耻。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爸爸略微沙哑低沉的声音。
　　因为在洗手间里听到那些话，我以为我早已跌入了谷底。

　　有人说当一个人跌入谷底时，他不会再跌了，可是我发现我还没有到谷底，原来我还一直在坠落。
　　听着电话里头的内容，我浑身的力量都似被抽走了……
　　我只知道我一直在电话这头不断的回应‘嗯’‘好’，然后不停地点头。
　　明明知道电话另一头的爸爸不会看到自己的动作，可我自己却还是在点头、点头。
　　和爸爸通完电话，我一直都不能从电话里模糊的内容里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让我真的跌下谷底了，因为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我到底离谷底有多近，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挂了电话后，我紧咬着嘴唇，告诉自己不能流泪不能哭，可是心就如刀割般，痛无可痛。
　　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我看到泛白的关节也在隐隐颤抖。
　　我努力地艰难地仰起头，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不停地变换模样。
　　硬生生地，硬生生地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也在喉咙，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应该怎么过才能让自己更坚强啊……
　　李小溪，只有活得更坚强才能让那些爱你的人不为你担心你知道吗？
　　李小溪，坚强点，你是无人能敌的！
　　李小溪，不要哭。
　　……
　　我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可是脑海里总是浮现一些如噩梦般的画面。
　　“小溪，怎么了？”我在外面吹着风，直到晚晴从教室里出来叫我。
　　“没什么，就我爸打电话过来问问我近况而已。”我回头努力地扯着嘴角，撒了个谎，又笑了笑。
　　“哦，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路说请我们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饭店吃饭哎！你快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出发吧！”看着晚晴兴奋的模样，我也努力地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进教室收拾东西。
　　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
　　因为我是影后啊！
　　我在心里苦笑，又像自嘲自己高超的演技。
　　我收拾好东西就背着书包出来，因为我们走最后，我们又锁好了教室门才离开。
　　我一直都保持着和平常无异的样子，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尽力地融入他们的欢声笑语中，我努力地去微笑。可是，心却像被千刀万剐般地疼。
　　吃完饭后，我们又回宿舍休息。
　　午休时，气氛终于安静了些。
　　我也终于不用再带着一副面具去面对他们了。
　　可是，一想到午休后醒来还会存在的事情，自己的心就不能平静。
　　害怕、恐惧、无助。
　　真希望那样睡，可以永远地睡下去，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么多。

　　——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过得战战兢兢，多害怕真像单眼皮所说的，叶赫真的有拍了我的裸照，又多害怕那些照片会流传出去啊……
　　我喜欢黑夜，这几天在白天里，我不敢表现出一丝异常，害怕他们发现，害怕他们担心，更害怕我在他们面前连装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所以，只有在黑夜，我才能将我的伪装脱下来。只有在黑夜，我躲在被窝里哭着憋得颤颤发抖的样子别人才不会发现……
　　很难熬的日子，终于迎来了周末。
　　“路，我待会回家，我要打个电话回给我家人说一声，我手机没话费了，你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吧！”周六的早上我和晚晴、小杉、浩津、路一起在教室呆着自习。
　　我推了推坐在我旁边看着英语单词，却就要倒下去睡着的路，他猛地一下子惊醒。
　　我看着一脸发困的他幽怨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把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推到我面前。
　　“看什么鬼英语，害得爷都要睡着了。”他烦闷地说，又烦躁地挠了挠脑袋。
　　“你昨晚没睡觉吗？”我无语地看着他，拿过他的手机，顺利开了锁。
　　“没睡好，最近总是睡不好。”他说着就直接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准备呼呼大睡。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拿着自己的手机以及他的手机站起来走出去，免得打扰了在学习和在睡觉的人。
　　我躲到了走廊的尽头处，因为我正要干一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