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我往矣，杉枝落矣》蓝亦悠

10、烂漫的年华却不烂漫的雨季

　　“美女，醒醒，还有几分钟就到啦！”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叫醒了睡得沉甸甸的我。

　　此时此刻，我真想永远睡下去，不要再醒了。或者，等我醒后，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没有发生，我还是大家眼里天真善良单纯的李小溪，还是那个傻傻暗恋林小杉的李小溪。

　　可是当我睁开眼后，发现现实还是没有变，只是天空昏暗了些，下起了丝丝小雨。突然，好像去感受一下这夏秋之交的雨点，一定很舒服吧！对于我滚烫的身子来说，那是我多么渴望的凉意啊！

　　“司机，就在这停车吧！”我不想在家门口下车，因为不想家里人和邻居看到我打车回来，这样给人感觉是挥霍钱。

　　“现在外面下着小雨呢！我这有把雨伞，给你撑伞吧！”

　　司机大哥的好人行为深深感动了我，可是我没有要他的雨伞，很感激地给他道了几句感谢的话，就下了车。

　　雨，落在我滚烫的身体，很凉，很舒服。就像在炎热高温的夏天突然有一台空调开着24度的凉风往你身上吹一样。

　　我在朦胧的细雨和司机大哥挥手说拜拜，然后看着他把车开走，才迈起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我把手机开了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13：36分了，原来，我家距离叶家是那么远的。

　　紧接着，我听到手机里不断响起手机短息的铃声，是晚晴发过来的。

　　她说着各种话来安慰我，都很暖心。还夸我是很坚强和优秀李小溪。

　　坚强和优秀的李小溪？

　　对，我就是李小溪，是那个刚刚被□□然后逃离现实的李小溪。

　　我之所以那么急着离开叶家，离开我的那些朋友，是因为我不想去面对，面对现实的那些支离破碎。

　　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疏远那些关系我的朋友。不过是我太胆小、懦弱了。

　　我又把手机关了，倔强地抬起头，径直地走着回家的路，不顾周围撑着伞、开着车穿着雨衣的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对啊，李小溪就是那么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像头顶上戴着一个光环一样，总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5分钟后，我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原本晕沉的身体越来越冰凉，但我却突然很喜欢雨水给我的这种感觉。或许这就是麻木吧！

　　我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家门口，发现诊所这里空无一人，当我看清楚点的时候，发现门口挂着一张‘今日休息’的木牌。

　　爸爸很少休息的，因此这让我有些奇怪

　　我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自己的毛巾擦着自己身上湿答答的雨水，一边擦、一边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

　　此时爸爸妈妈的房间里一片狼藉，里面哭声一片，整个场景就像死人了在哭丧一样。

　　我站在门口，看到姐姐、弟弟还有妈妈，他们三个人正抱着手机在哭，时不时又对着手机说几句话。

　　手机是开免提的，我听到电话的另一边传来爸爸的声音，听他的声音，有点像喝醉酒似的。

　　“爸，求求你，不要好吗？”是姐姐的声音，她在哽咽地和爸爸说。

　　“馨儿，你说，你选爸爸还是妈妈？”电话那边爸爸好像也在哭。

　　“爸爸，我求求你，不要离婚，你们两个我都想要，我求求你，不要离婚。”姐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美得像一朵昙花，不娇艳，但却好看，好看到让人不敢去触碰，不敢去伤害，因为怕一碰她她就会像真正的昙花一样，很快就消失。

　　而此时的她，哭的那么伤心，好像整个世界即将毁灭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此时他们三个都发现了我。

　　我轻声地叫了一声‘妈妈’，但妈妈也没有回应。

　　不是她没有听到，而是她故意没有理会我。

　　虽然我的声音有点小，但这也足够让电话那边的爸爸发现我已经回来了。

　　“权儿，你说，你要爸爸还是妈妈？”电话那头，爸爸深吸呼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无法想象，平时在家里如此威严的爸爸掉泪的样子。

　　以前爸爸妈妈的关系就不是很和谐，但也算相敬如宾，可从来没有闹过这么严重。

　　所以这次爸爸妈妈之间究竟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才会把‘离婚’提到嘴边？

　　“爸爸，你们不要离婚，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不惹你们生气了。”在我眼里一向不可一世的弟弟也在低头哽咽。

　　“孩子，对不起，爸爸给不了你们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和你妈妈走了这么多年，是应该结束的了。”爸爸很歉疚地说，而我眼泪越发凶猛，越来越忍不住。

　　“劲启，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为什么非要闹离婚，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呢？”是妈妈的哭声，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让我很心痛。

　　“妈妈~”姐姐和弟弟抱住妈妈，三个人哭成一团，完全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如刀割。

　　我原以为，我原生家庭的事应该很难伤到我了，但此时还是轻易地受伤。

　　我突然好想笑，于是我在他们哭得起劲的时候就笑了出来。

　　他们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是一种打量怪物的眼神。

　　我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的妹妹和姐姐，难道他们都忘了吗？

　　为什么在问离婚的时候，问姐姐弟弟选择谁，却偏偏不问我？

　　为什么头顶好似带光环的我永远引起不了他们的注意？

　　为什么在我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的时候，还要被他们遗弃忘记？

　　我带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迈开步伐，走出了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一套衣服，准备洗个澡。

　　我感觉我的身子从原本的冰凉，已经开始发烫，这应该是发烧的预兆。

　　我把水温调到最低，想把自己的体内的那团热火狠狠地压下去。

　　顺便拿了家里刷衣服的刷子，在自己的皮肤上狠狠的摩擦，又用了一大瓶沐浴露，想把自己身上的污秽洗干净。

　　冷水麻木了我的皮肤，刷子那硬硬的毛刺着我的皮肤，就像在挠痒痒一样。不知洗了多久，直到我的皮肤发红，直到我的脚再也站不稳，我才停下手来，擦干身子，换了套衣服，又行尸走肉般地回了房间。

　　我的头很晕，我于是就躺在床上休息，很舒服的感觉。

　　可是，在我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却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里有一个小孩子，我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觉得很可怕。

　　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会怀孕，我瞬间睡意全无，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们办？”我很着急，很害怕。万一真的怀了叶赫因为这次的意外，我怀上了孩子，我宁愿去死！我疲惫地看着四周，想着办法。

　　对了，避孕药！我灵光一闪，我连忙走出房门，去到爸爸的药房里。

　　平时我我经常呆在爸爸的诊所这边，帮忙倒水给前来看病的病人喝。也经常看爸爸抓药，所以对药品放置的地方还算熟悉，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我要的‘避孕药’。

　　为了不被发现，我是偷偷出入药房的，一切都是那么轻车熟路。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舒心一笑。

　　只要我吃了它，肯定不会怀上孩子的吧。

　　我知道，这个避孕药的成功率不是100%，所以我是不是要多吃一些？

　　此时的我有些失去理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一定不能怀孕！

　　吃吧，多吃一些，即使弄坏自己的身体也值得。

　　我很着急，就像是一个渴望吃糖的小孩，我把一大瓶药倒了一抓在手心，一把就倒进嘴里。

　　可是，我忘了，这是药，不是糖，真的好苦。但是没办法，我一定要吃掉它，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我房间没有杯子，没有水。

　　于是跑进洗手间，扭开水龙头，用手盛了很多水，往嘴里灌，逼自己把药吞下去。

　　我不停地给自己灌水灌水，最后连药吞进去了也继续灌，直到肚子原先的饥饿感被这些自来水全部占据。

　　真好，终于吞下去了。我瘫痪地坐在地上，松了口气地笑了出声。

　　吃了这么多药，一定不会怀孕了吧？那我依然还是那个李小溪，那个配得上林小杉的李小溪。

　　其实，我知道，我是在骗自己。我早就配不上了，或者，我从来配不上，无论是我被□□前还是□□后，都配不上吧！要不，从前林小杉怎么会看都不看我一眼呢？即使现在他关心我了，那更像是怜悯吧！

　　不知不觉，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我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三个孩子中，他们都不选我。

　　我被□□了，我最喜欢的男孩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想，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不想说为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把不幸都降到我的身上，这个世界比我不幸的人多了去，我算什么？

　　我颓唐地走回房间，拿起我的手机、钱包，顺便把那一瓶还没吃完的避孕药拽在手中，要拿出去扔了消灭证据，然后就离开这里。

　　我不想留着这里不是因为没有人要我了，而是因为这里的哭声太吵，影响到我的眼睛了。呵呵，我不想再不受控制地流泪了。

　　我轻轻地带上房门，想静静地离开这里，就像我静静地来到这里一样。没有人知道我是何时回来的，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何时离开。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就像这个家的人不曾为我回头一样，他们是那么自私，我也是。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还下着雨，但不大。

　　我没有带伞，径直地走进雨中，若无其事地走着。

　　走着没多久，我突然感觉到我头顶的雨停了，可我明明看到周围还在下着雨。

　　我知道，那不是雨停了，而是有一把伞在我的头顶，而伞的主人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知道是谁，因为他的身上散发出的一种香味是我熟悉又喜欢的。

　　对，没错，就是我喜欢了5年之久的林小杉。

　　我很害怕，我不敢回头，不敢面对他。以前在他的面前我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现在，我更加自卑了，自卑自己已经是一个沾满污秽的女人。

　　对，是女人，我已经不再是女孩儿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但迈开的步伐非常的小。直到我被他拉住，他狠狠地把我拉到他的怀里。

　　我木讷了好一会儿，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不敢反应过来。

　　我的额头只能到他的肩膀，所以，呆在他的怀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5年了。我无数次想过我第一次躲进他的怀里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我会多羞涩，我会多幸福，是在见证爱情的摩天轮下还是浪漫的烟花下？

　　结果，都没有。

　　我们是在这烂漫的年华，却不烂漫的雨季中触碰到的对方。我无法表现出我应该有的羞涩，也无法感受到有多幸福。

　　我有的，只是一颗羞耻之心。

　　李小溪从来都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不要乱走了。”小杉轻轻地说，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蔓延进入我的嗅觉。这个香味，应该是某一种花香，但我不知道是哪种花，我除了粗俗的玫瑰花香其他的花香都分辨不出来。

　　他叫我不要乱走了。他是怕我走丢了吗？是不是怕见不到我了呢？

　　他身上的香味真的很好闻，好闻到把我原本硬撑的不舒服感都软化了。又或者，是因为有他在，我不想再撑着了吧！就这样，我倒在了他的怀里，就像电视剧里那狠毒的女二号一样装病倒在男主角的怀了一样，只不过，我是真的病而已。

　　“小溪，小溪~”我听到他担心着急的声音，他把我抱在怀里，用手背摸了我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自己的。他的手是凉凉的，摸在我发烫的额头的时候我真希望他不要放开手，真的好舒服。我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我看到他为我焦急的表情，心脏微微一扯。

　　突然我的胃一片翻腾，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推开小杉，吐了。吐了好多水，还有那一颗颗白色的药丸。我想，这时的我一定会吓到他。

　　恰巧，在这时一辆很拉风的摩托车开了过来，我隐约地看到了来人，是叶路。

　　他看到我连忙停了车跑了过来，我知道他叶家的人，但也知道他是个好人。我一边呕吐一边狠狠地瞪着他看。

　　“小溪，你怎么吃那么多药？”小杉扔掉手中的伞，抱住我要倒下的身体，却被赶过来的路把他推开了。

　　叶路将我狠狠地抱在怀里，我不明所以地发愣，无意看到小杉那极度痛苦的表情，我不明所以。

　　“幸好我打电话问了晚晴你家的地址，否则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你呢！”是叶路焦急的声音。

　　那小杉呢？小杉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难道也是问晚晴的吗？

　　“放开我。”我用最后的力气推开叶路，又呕了起来，是干呕。

　　可是，这时我的肚子也好痛，好像痛得要炸开锅了一样。

　　我忍不住地往地上倒下，但又被人抱住，我这次真的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只能再次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