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过无痕》腻｀

2、消失的二道桥 一切的美好

　　是夜的风，总是会带着丝丝的凉意。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思绪也像有意识般飞旋在自己的周身。然后再慢慢渗进已然淡冷的心。
　　已经是第三天了，用秋然的名字买了去威尼斯的票，再用行云的名字买了来新疆的机票。换来这几天的平静。站在这个连呼吸都要千般珍惜的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好象远离了自己。用他的名字生活，用他的身份与人交往，就好像，我就是你。秋然就是行云！曾经那样笃定过的未来。
　　“呼……”租了一间拥有最高屋顶的民房居住，站在平台之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冒起白白的一层雾，瞬间的朦胧。及目远眺，一片风吹草动，迎着点点的光，泛着诱人的气息。还是习惯看着地面，只怕一抬头，看不到自己向往的星光。连梦都是奢侈的等待。
　　“天啊，你怎么又在上面啊，下来啦。”
　　秋然将目光收到近处，就看见孟浩的头隐在夜色中，只有眼睛闪亮。嘴下意识的就扬起了一抹微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一路从机场跟着自己，坐平板车，拖拉机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不管对方的用途是什么。只单单相信他那句“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多危险啊，还人生地不熟的。多个人多个照应嘛！”只单单留恋那笑容之下的温暖。是的，这颗淡冷的心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渴望着温暖。所以没有拒绝，所以不再冷言相向。
　　“你怎么连楼下的灯也不开一下啊？”小小的责骂，淡淡的关心。
　　孟浩怔了怔，抬头就给秋然一个大大的笑容。当初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跟着她来到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只道是自己二十几年的绅士教育在作祟。
　　“我老远就瞥见你站在这了，根本就不用开灯找。你到是下来啊，怎么说你怎么不听的。”
　　“呵呵，你没大没小哦。”秋然说着，却还是听话的往楼下走去。一步一光明。
　　“我说行云，你租的是什么房子啊，冰箱、电视、空调什么都没有。还老贵老贵的。买个饭还要跑到二道桥去，真正是，麻烦。”何其相像，曾经的自己也曾问过这样的问题，发出这样的抱怨。而孟浩口中的二道桥却引起了秋然的兴趣，多久了呢，再也没有去过那被他称之为乌鲁木齐最热闹的地方。犹记得自己跟他第一次去的场景，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充满秘密。干果、地毯、英吉沙小刀、印度羊毛披肩、巴基斯坦铜刻奶壶和枣木果盘、新疆乐器、天山雪莲等，还有滴着血水的羊肉，新疆的樊哙举大刀劈下，再让你用绳子串起拎回家。整个市场嘈杂不堪，大家都在扯嗓子吆喝，表情丰富而夸张，但你并不觉得烦。甚至也如他们一样，大声的说话，大声的叫喊。听不懂就用手比画，还是不懂的就大笑着离开，那时候，没有一个叫烦恼的字眼，拥有的只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与美满。
　　“喂喂喂，又来了哦，怎么老走神？没事吧？”
　　“孟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二道桥吧！”
　　“明天？你想去？”
　　“恩！”秋然肯定的点了点头，忽略了孟浩眼力忽闪而过的为难。
　　“也好，你到这就没出去过，那我呆会儿跟木沙大叔去说一声，明天让他带上我们去二道桥。”
　　“木沙大叔？是谁啊？”
　　秋然一问，就收到孟浩有点鄙夷的眼光。“他是我们现在的邻居，也是我们所谓的房东，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租到房子的？！”
　　“是吗。已经换人了呀，难怪当时听那声音变了很多呢。”像是自嘲般，秋然摇了摇头，什么都会变啊，何况是人呢。“那明天就麻烦木沙大叔了！”说完，就着牛奶，吃起了孟浩买回来的馕。熟悉却又带着点陌生的味道。只听孟浩在旁边说起了馕的趣事。
　　“知道么，本来我还不想听木沙大叔的买这什么馕的，可我听那小吃摊主说的话就买了，知道他们怎么说的么？”见秋然抿着嘴摇了摇头，孟浩就笑了起来，接着道，“‘整头的羊在铁锅里煮着，汤色浑浊得跟矿工的洗澡水很接近，上面躺着几个馕。馕们喝足了羊肉的汤和油，浑身酥软，但并不化散，味道好到极点。’这就是他们的广告词，我记的还不是很全，不过也差不多了。想着还真是这个样子。行云，味道还不错吧？”
　　秋然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味道当然是好的，从很早以前，秋然便尝过这样的美味，现在品来却像是少了些什么。找不到根源，找不到原本的味觉，想来怕是只因少了一道叫做幸福的调味料。

　　“行云，起床啦，行云，行云……”门板被人有下没下的敲着，显示出敲门人也是懒懒的样子。
　　门被打开，孟浩忙向旁边闪了闪。站稳后，才看见了秋然的样子。一色淡蓝连衣裙，旧旧的却又别样的清爽。微卷的头发乖乖的顺伏在肩头，却又像无边蔓延至脚踝处。在看到孟浩眼里的睡意被惊艳代替，秋然右脸颊的酒窝愈加深刻。
　　“咳，今天很早嘛。”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让秋然脸上的笑意传到了眼底。
　　“我每天都很早啊，只是你看不到而已。”匆匆嘀咕了一句，秋然便自行下楼，不理因她欢快的语气而呆楞在原地的孟浩。

　　坐在木沙大叔的木板车上，吹着草原特有的风，温和中带着点那么的倔强；听着孟浩与大叔聊的分外投机，唧唧喳喳的响了一路。原本想问问原先那个房主去了哪里，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害怕触及，却又有点渴望。又矛盾了呢，如果他在，怕是又要拍打我的头了吧。如是想着，一只手便已按上了自己的头，“想什么呢，傻愣愣的。你看那风景多好啊，就知道错过。”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言，出现在这么一个人身上。秋然只能笑笑，顺着孟浩的眼光看向一片无垠的天地。风和草最自然的结合在一起，隔了天和地，却又使它们那么远又那么近的连在一起，浑然一体。在好多年前的这个季节，那片碧色里，应该还有一对身影，或追逐、或嬉笑、或打闹、或躺在草上，淹没在这怡人的景致里，看微蓝的天飘着白白的云，看阳光洒下来遮住所有的阴霾，看对方眼里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情态。美好的隐隐作痛。
　　“就到了啊，小伙子，拉上你女朋友快去吧。”大叔的语气是维吾耳族人特有的豪迈与热情。听了这话，孟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秋然亦不反驳，只是看着孟浩笑着，有种恍然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可以肆意绽放笑容的年纪。
　　“知道的，木沙大叔，那么老时间，您再过来啊。”
　　“好勒！”木沙一边答应着，一边停下了车。孟浩真如大叔说的那样拉起了秋然的手下了车，往二道桥走去。秋然下意识的挣了下，挣不开，便也随着他去，就放纵一次吧，在这个没人认识没人强迫的地方。
　　可到了二道桥的门洞前，秋然却停下了脚步，像是不可思议般的看着前方。
　　“怎么了？”
　　“这还是二道桥么？”秋然呢喃着。眼底的悲伤却还是不可抑制的涌现。所有的摊子就像阿凡提故事里的恶作剧，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忐忑不安地走进它的门洞，看到在底楼规规矩矩地排列着各色摊子，过去经营的商品还在，只是歌唱般的吆喝声没了，游客与摊主讨价还价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似乎这样做是很不体面的事。二道桥已不是曾经的二道桥，身边的人也不再从前的那个人了。秋然猛然的醒悟，已经不是了呀，什么都不是了呀……用力挣脱开孟浩的手，秋然转身就向洞外跑去。
　　“诶，小姐，你等等，小姐……。”手被拽住，往里一带，一个新疆小伙子的脸便出现在秋然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