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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我转头看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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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事了,我高一的时候是年级第一,因为在重点班待得无趣,我在考试时故意不填学号,几门成绩为零,理所应当的就被淘汰到普通班了,在普通班很自由,我也没有染上什么不良的风气,成绩亦没有下滑,这是好事不是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那种所谓的重点班待着,那种地方,真正是泯灭天性的牢笼,是应试教育的集中营。
反正我的诡计被老师拆穿后,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很和蔼的说:“杜苑,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何必要做这种事,学习是你自己的,怎么可以这样糟践它?”
糟践它的是你们,我在心里默默的应道。
“普通班是你这样的好学生待的地方吗?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家都心里有数,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她一张微胖的脸盘,因为嘴巴过度的张合,层叠出一圈皱纹。
我始终没答话,我知道多说无益,至少现在的我没有发言权。
她看不出我的无语是在反思还是在抗拒,无奈之下只好搬出老师惯用的一招:找家长。
我那目不识丁的母亲,你期望她能分清这应试教育的诸多体制和内幕吗?
我那两耳不闻家务事的父亲,你期望他对除生意以外的事多么上心吗?何况我只是一颗商场棋盘上的棋子。
你问我这是何意?
好,我告诉你,成绩对我是无益的,因为对于将来的我,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姣好的容貌。
五月伊始,天气还是凉的,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声音绵长而寂寞,几丝细雨飘进来落在我脸上,化掉了那上面的脂粉,我手中握着的眉笔,刚刚蜿蜒出的一道弧线,几乎飞入鬓角。
昏暗的陋室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妩媚得像个艳鬼。
红酒,香槟;谈笑,风声。
觥筹交错的酒宴里,我将自己站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笔直的。
那些赤裸的目光,带着欲念,在我裸露的背上灼出一个个洞眼,迟早有一天,我会被蛀空,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高跟鞋金属的质感闪着冷冽的寒芒,在水泥地上投下的阴影,剑一般朝前劈去。
恍惚中,场景早已变换。
我站在回家的巷子口,站在一片明晃晃的积水中,雨早已停了,潮湿的路面上橘黄的路灯涟漪般波动,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英俊的五官近乎刻薄,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神祇,周身闪耀着尊贵的金光。
我落进他漆黑的眸子里,很深很深。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噤。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他残存的体温,牢锁般将我笼住。
也许多年之后,这样的举动,对于我跟他,将是夫妻之间再亲密不过的举动。
然而现在,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战栗的恶心。
“晚安。”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我头顶徘徊。
太阳穴是突突的疼。
我踩着我的黑色细高跟,如履薄冰,但谢幕也要完美。
小巷上方的天空,被高度参差不齐的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
徐澈房间的阳台,一点烟头猩红的微芒跳进我的视野,是触目惊心的。
我在明,他在暗。
路灯光下,我的油彩戏服,一览无遗。
沉默使得周围稀稀拉拉孱弱的蛙鸣像近在耳边的涛声,喧嚣。
亦如我们此时的心境。
你希望他跟我说些什么?倘若你知道我跟他的默契,你就该明白,秘密之于我们,亦是多余。
你问我那个男人是谁?
某个财阀董事长的儿子——一个精明的资本家。
好吧,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我一向不喜欢花力气去记别人的名字,你姑且将他看做是我的未婚夫吧。
想想我们的家世背景,再想想那些被写得烂透的言情桥段,你就该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
关于他的事,我记得的实在不多。
我们之间,更多的,是对峙、交锋。
我们相识,是在我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我白天在学校老老实实的学习,到了晚上,就陪同我父亲出席各种酒会,与各色人打交道,积累人脉。我父亲的公司刚刚上市不久,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并且做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了。
那时候怎么也没想过,一张漂亮的脸蛋也能成为压轴的筹码。我父亲该庆幸的是,我那目不识丁的母亲,百无一用之余,幸而还有美貌,只有美貌。
唯有美貌。
但我依旧自卑。
我家是半路发迹,我自然比不得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我没有从小就受到过的良好教育,没有那种被长期熏陶出来的贵族气质,我只能不断的学习、模仿。
我学着用化妆品构造一张张面具,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让人害怕。
上流社会,是一个把夏天当成四季来过的世界。
无论什么季节,裙子都是主打,你要是愿意,可以露出你纤细笔直的长腿,你深邃性感的锁骨,你浑圆饱满的美胸,你圆润小巧的肩头,这是个美色当道的时代,你得让别人看到你的价值。
高跟鞋的鞋跟像都市里的摩天大楼一寸寸拔高,以你无法想象的高度,将自己站成一座地标。你会看到,在鞋子后跟的内侧,血迹斑驳,那是最好的磨合剂。
就这样,我的底线在管弦笙箫的吹拉弹唱中,摧拉枯朽般一寸寸瓦解。
对我来说。
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在演戏。
台前万人戏,台后独角戏。
我们只在酒会上见过一面,当时两人都无感。他那样的人,我父亲是不敢高攀的,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却向我父亲提出了订婚的要求,只要我一毕业便结婚。
那样人人都想靠的一棵大树,我父亲当然不舍得放过,当即便允诺下来。我毫无反抗的余地,基本上我父亲决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征询我的意见,不过是走个形式。
但你要是知道,自由之于我的意义,你就会明白我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此后的每一天,它都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滴答”“滴答”,倒数着我最后的快意人生。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年轻的公子哥,似乎总喜欢新鲜玩意儿。或许这样将他说得轻浮了,事实是,他比我大四岁,念完高中就接手了家族产业,在利益倾虬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过多的杀伐决断在他的眉宇间过早的晕染出戾气。细长深邃的眼,坚挺的鼻梁,飞薄的嘴唇,让他看上去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时刻准备着剖开那些资本家的头颅。
我跟他的共同之处在于,我们都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只不过他是甘愿接受,而我却是无力反抗。
我对他的那点恨意,实属无理取闹,纯粹是把对自己无所作为的怨恨转移到了他身上。我清楚,我也承认自己的自私,但我总是一厢情愿的安慰自己,他未必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