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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蝎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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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色天空,一根羽毛飘落,太过轻盈让人不忍称量。坠黄沙,年年岁岁,无恙安然。遂起风,羽毛停动,熟知流沙岁月,不能自拔。
-----------------题记
射手,我是个射手。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会对星座有种纯粹到近乎执着的迷信,所以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不太那么重视生活。就像星座上说,射手不会重视生活。
我们之间其实没有太多的故事,因为我固执地认为射手与天蝎是不应该有太多交集的。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交集了,所以就有了一点点故事。
我认识他是在一个叫“疯狂说英语”的补习班里。确实,这个老师很疯狂。记得第一次见面地时候我被他用口水洗礼了整张脸,又因为他的一句 “You make me so proud, you are the youngest one in my class, the best as well.”(你让我很骄傲,你在这个班上是是最小的,也是最棒的。)我留了下来。我想我是一个极容易相处的人,因为当别人稍加追捧时,我就会被明确而露骨的商业赞美遮蔽住双眼,从而缴纳几千块钱去学根本没用的“疯狂说英语”,从而顺利地达到老师的商业目的。我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是在认识他以后,确切地说是听到他说老师也曾经如此恭维过他以后。我们都很愤慨我们被如此愚弄了——他并不是最小的,而我也不是最棒的。
全班都是成年人,很多是读夜校的成年人;所以我们两个高中生就显得很突兀,也成为我们交集的理由。他高二,我高一;他第一,我第二;此定律却不限制于补习班内。
与他接触之后,他成了我最大的乐趣,他的名字也成了我最大的乐趣。他英文叫Software,翻译之后就是软件,而他真正的中文名也叫阮健,而我很容易亲昵地唤他“小软”,这让男生的他很是光火。平心而论,他除了名字吸引我外就只剩才学了。每次看到他,他都会拎着一塑料袋参考书以及复习资料,见缝插针,从不闲着。我为此很荣幸地认了此人做老哥,我坚信一个名字如此有趣并且只拎塑料袋而忽略过书包的人一定很有才。在将来的日子里,我用我的数理化作业本铁一般地证明了这一事实;我还用他摇头幅度的直线上升猜测出我在他心目中真的很愚。尽管如此,我们的英语成绩还是锱铢必较。(没有他,我是自愚;没有他,我是自乐)
年轻人间的熟络总是轻易而快意的。当他以从不吃早饭与午饭的高谈阔论与我摆谱时,我轻易地做了慈人,他也很快意地接受了KFC家庭套餐。他是不得不快意的,因为我拿钱如此慷慨的动作一定很帅;这与他的秀气明显地成了反比,这让我实在不太能轻易接受。
当时为了复习,书放桌上,埋头苦吃苦读,突然被一阵不寻常的寂静打破。他坐在我对面,而我充分感觉我对面没坐人,当我为了验证自己的无奈而抬起头时,我震惊了。
他居然含笑地看着我!
他居然把鸡屁股吃到一半然后含笑看着我!
他居然……居然翘着兰花指捏住鸡屁股的一半,另一半吃到嘴里然后含笑看着我!!!?
Omg…我彻底崩溃了。这是第一次我开始细细打量起他来,却不是最后一次。毛茸茸的头发,有着用Shiseido洗涤过后特殊的柔亮。很非主流的发型,酷酷的垂顺在白皙的脸两侧。剑眉、樱唇、皓齿。W&LT T-shirt敞开略带野性的v字形,修长的颈部完美地坠着Italina的白金十字架。突然,我右眼对上了埋在他左耳发间的一粒亮点……第一次意识到他带了耳环。我后来对其做了深刻研究,物质是白金,半径1.14毫米,用它可以抵押整个季度的“疯狂说英语”补习费。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是我请他吃KFC?这种情绪很复杂,你很难想象你请一个穷人吃饭,可是他的名字叫比尔•盖茨。很难理解,我知道。
“你干嘛看着我笑?”我有些情不自禁地气愤。
“因为你的吃相很恶心……声音很大……而且一口吃那么多……”
“所以你就笑?”他点点头,我继续说,“你就不恶心?吃得跟个魂儿似的。”
“切,这叫教养。”
“给我说说,怎么给教养出来的?”
他本来想反驳我什么的,却不知为什么忍住没说。他看似沉思了一会,说道:“我说了你不许笑。”他有些犹豫地看着我,我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
“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废话,中国的计划生育是国策!“可是她很想要个女儿,所以从小就把我当女儿养。从小就教我要笑不露齿,细嚼慢咽……”
我想了想,问道:“那有没有教你搔首弄姿?”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在疯狂说英语?”可是他的脸上明明有些扭曲地标着:找死?
我恼,顺便用眼睛帮他卫生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音如细蚊,我描着他的唇形知道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他有些匆忙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我想了想,“喂,既然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要不我也告诉你个?算扯平。”
他又把视线移回来,盯了我脸两秒,然后开口说道:“你不仅说话像男人,长得像男人,连条件开的都像男人。”他故意给了我一个露出虎牙的笑。
“知我者,兄长也。”我也笑,因为他的虎牙不见得比我的好看。
“小菜一碟。”他用眼睛帮我卫生了一下,好似沐浴桃花,继而他说:“这个秘密好男人哦~~~”
我恶寒……
他真的很聪明,不用我说就透彻得把我的秘密公诸于世了。
日子照样过,只是他的越过越快,越过越忙,就连我们周末在一起“疯狂”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曾经在上课的时候听他说过他是一中的学生,这便是我联系他的全部信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我们是如此陌生,甚至连朋友间最平常的手机号都不曾互给过。为了等到再见他一面,我的出勤率达到了100%,这也让我稳坐补习班第一把手的交椅,可惜毫无乐趣。
在无数个无聊的日子里我开始想念他,想念他无聊地对着我发呆,想念他认真地在我作业本上涂鸦,想念他……最后我发现想念的分量越来越重,想念的高度越来越高,最后直接升华到思念。我开始质疑对他的感觉不再那么简单纯粹了,就像质疑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到他明亮的虎牙在我眼前晃。我开始把在补习班发呆的烂习惯带回家,带到学校,带到课堂,甚至开始不分昼夜……说实话,我其实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反倒是经常陷入沉思他坚实的背部轮廓,然而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结论。我想我已经病入膏肓,否则没有一个适当的解释。
我不得不说,我为了他变得很“疯狂”,甚至摒弃了自己“只可男追女”的做人原则,把冲到升级到了行动。
他说过他在一中,以他的气质与才华,我实在想不出除了那所与我们学校齐头并进的省级重点一中他还能去哪。我开始动用便捷的人际网,我铁党是一中的学生会长。我向他要高二全年级名单,他说要搞到名单会很容易,只是我拿着名单闹事更容易。既然他的预感是对的,那么我有责任保护他不让他们校长老师所谋杀。我放弃了名单,非等值兑换了一张他们百年校庆的入场券,因为他说有个叫“软件”的人会演梁山伯,而我也想去看看除了我谁还敢演祝英台。
因为是夏天,雷雨季节能混个天气凉爽,干燥新鲜是很宜人的事情。那天就是这样。我和好友结伴同行,一中的校园真的很广袤,鸟语花香,碧波荡漾,绿意盎然。找了好久,才到他们有8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礼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一切都对号入座,可惜最后一刻却混乱了。在我印象中的阮健并不是眼前这位梁山伯,此人,于我是完全陌生的。突然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蒙了眼睛的猴子被人送上了百米高空上走钢丝,被欺骗,愚弄,可是不得不面对进退两难的恐惧,失落,以及迷惘。
走在回程的路上,好友显得很亢奋,因为那位梁山伯真的很帅,这反倒把我衬得更加苍白了。我冷静地想了想,觉得自己真的很蠢。试想一个穿着耳洞的小子怎么能在一中?于是我对好友说:“此梁山伯非吾梁山伯,吾者甚美。” 好友呆,长久无语。
我很快打消了找他的想法,因为我想找一个不想见自己的人实在很殇。
慢慢地我会上学,但是会忘记背上书包;就像我会考试,却不会公式一样。少了他,我总是有些自愚自乐,所以不得不会花所有的时间照顾好自己。久而久之,忽略了整个世界。直到一个雨天,他让我知道自己还因为这个世界而活着。
那天雨很大,我却没有带伞。疾步走在步行街上,即使灯火通明却人影依稀。雨幕里一个少年突然从右侧的小巷冲出撞到我身上。他摔在我身上,我摔在地上,不管怎么分析都是我一个人在疼。少年发梢Shiseido的香气让我几乎不相信这是他。也许是太激动,我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袖,不料却被大力甩开。抬头毫无预兆地对上一双殷红的眼睛,彼此都是一怔。他的脸青肿了很多块,眼睛有些下陷;可是还是虚弱地朝我一笑,转身,又跑进了雨幕里。从没有像这一刻意识到他的身影如此单薄,居然可以在风中跌跌撞撞……
两个高个男人也从小巷狂奔出来,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不可理喻的不寒而栗。
“一定要把那个兔崽子的手砍了,敢偷我们老大东西……”他们越跑越远,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也看不到。
我没有撞到脸,鼻子和眼睛却很酸。
我很迷信星座,所以偏执得记着星座书上说:天蝎是射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