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丫鬟》咩咩熊

36、红人

　　不消多时，各小姐便把诗作置在面前的漆盘中。菱萱跟着萧清洺放在她的盘中，萧清洺溜眼一瞧，菱萱那诗对仗工整、算契合题意，但毫无新意，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她看着宫人们收走漆盘，小声道：“菱萱，你那诗完全不是平日的水平。还有那字……”那字写的很像一个初学者。

　　菱萱当然知道，那首桃花诗连她平日的十分之一功夫都不到。但她不蠢，明明就是针对自己的鸿门宴，还去大出风头，真是活腻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嘘’了声，萧清洺虽依旧狐疑，但不再多问。

　　陈如意挑挑眉，奉着漆盘的宫人一色排开。那上头有小姐们的名字。她略略看一眼，除却萧清澐的诗还能登大雅之堂，其他的在她眼中不过尔尔，根本不够看。不由嗤笑，现在这些大家闺秀名门望族也不过如此。底下的小姐们屏息静气的等郡主示下，看陈如意一双通透白皙的修长指尖在漆盘上逐一游走。

　　“咦？”她轻轻道。

　　栾英立刻上前，“郡主。”

　　陈如意拈起那张薄薄的纸，那字工整却无骨无灵，那诗工整没毛病却无一丝新意，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笔。陈如意爱读书吟诗作对，栾英跟着她这么多年，算不上有才气，也略懂皮毛。“奴婢瞧着这诗普通平常，字也不算考究。”

　　纸张的右下角写着小小的名字：菱萱。因着乐丞相犯事，菱萱很少会写上姓氏。左不过入了萧府，都跟着姓萧吧，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关注一个丫鬟姓什么。

　　“这是那小丫头写的？！”栾英有些惊讶，“不是说才女吗？”

　　“如果传言属实，那她就是故意的！”陈如意心头火起，微微眯起眼睛。她狭长的眼睛本就阴兀，这一恼怒更是诡异阴森。栾英情不自禁一抖，“郡主，如此看来这丫头算是懂事，能认清身份。”萧府再怎么说也是世家，本来这场宴席办得就莫名其妙，若是再去刻意为难一个丫鬟，传出去倒显得郡主失了身份。

　　“去，再给她一张纸！”陈如意对自身才华有完全的信心，最是厌恶这等藏着掖着之人，有真本事就亮出来，咱们比一比！没有本事趁早道歉认错，去掉‘才女’的名头。因她的身份而故意认输，有什么意思！陈如意有心要一较高下，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格外气愤。

　　“郡主……”栾英深知陈如意的脾气，不看到那小丫头的真实本事决不罢休。可那丫头毕竟是下人，又怎么会逾越给郡主难堪，此事必然两难。

　　“还不快去！”对于认准的事，陈如意绝不接受劝说和阻挠。

　　栾英无法，只得又亲自去呈上纸张。菱萱大为不解，“姑姑，不是写过了吗？”

　　其他小姐们也不明所以，碍于陈如意，并不敢问。

　　萧清洺道：“姑姑，我家丫鬟才疏学浅，只能做成这样，污了郡主之眼，我替她告罪。”

　　栾英叹气，“丫头，拿出你的真才实学吧，不然郡主不会罢休的！”

　　若说最初栾英要是说这话，菱萱指不定真的天真以为郡主爱惜人才。如今看这以权逼人的架势，哪里是个好脾性的。堂堂郡主和一个丫鬟并称‘才女’，她不认为陈如意能轻易放过她。这进是悬崖，后无退路，难煞人也。

　　“姑姑，我真的不会做甚么劳什子诗。”菱萱逼出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愚笨不堪。

　　栾英是积年的姑姑了，哪里那样好骗，可惜了小丫头生得好又知礼，也只能无奈的指指纸张，“丫头，必须要写的。”说罢，也不再纠缠，回到陈如意身边。陈如意往她那处看，似笑非笑。

　　“菱萱，说不定郡主真的惜才。”萧清洺苦笑道。她心性单纯软弱却不笨，连她都看出郡主不怀好意，菱萱这个当事人更是感到彻骨的寒意。

　　没办法，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只得写了一首比刚才稍好些的诗句，但那水平亦远远达不到‘才女’的名号。

　　这次陈如意只看一眼，便将纸摔进漆盘，沉声道：“这小丫头好大的胆子！”

　　“郡主，您和个下人计较，失身份。”栾英急道：“这么多小姐们在，没得看您笑话。”

　　“谁敢！”她微微扬起音调，“去把那白玉棋盘拿来！”陈如意眼锋扫过众小姐，最终锁在菱萱身上。“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我不才，最爱下棋，可有哪家小姐与我博弈一局？”

　　说起棋，萧府最纨绔不成材的大少爷是个中好手。菱萱的棋艺到六岁前是乐丞相手把手教的，后五年跟着霍珏学了十足十，萧衍之素日也爱下棋，满脑子的用兵之计用在棋盘上，也让菱萱学到不少诡谲之术。别说陈如意，就是大少爷萧衍誉才下，也不能一时三刻轻易赢了她。

　　……琴棋书画上，独独一画是菱萱最不拿手的，偏偏陈如意对画也不感兴趣。

　　缩脖子缩脖子……那么多小姐，这位郡主也不好开头就找她。一局棋下得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棋逢对手，下的久了，指不定能熬到散席，这就无事了。

　　可叹陈如意本就是针对她而来，哪里会放过，食指一伸，定定指着菱萱，笑意融融，“听说你的棋艺不错，与我下一局如何？”

　　萧清洺在菱萱旁边，有心护她，抢先道：“臣女不才，怕扫了郡主雅兴。”

　　陈如意懒得和她废话，斜睨了栾英一眼。栾英叹了口气，走到菱萱面前道：“姑娘，有请。”

　　霎时，萧清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有心去帮，倒忘了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萧清澐好歹顾着同为二房人，起身走到妹妹边上去安慰，其他世家小姐可就不管那样多了，嗤笑声连连传来，逼的萧清洺眼泪在眼眶里的打转。

　　菱萱如今就是有心也无用，自身难保，陈如意根本就是冲她来的。无法，只好乖乖走近前，坐在安置好的椅子上。陈如意方走下来，在她对面坐定，悠悠然一笑，“你若再藏着掖着，小心我不让你走出太尉府的门！”

　　真要露出本事么？菱萱内心翻腾浪花。这是绝对不可以的！输棋必得输，但不能让陈如意赢得太容易，以免她生事说有诈。一局棋下得满腹心思，着实苦闷。陈如意看出菱萱果真有两下子，提起精神应对。菱萱见她下得认真，也盯着棋盘想点子输棋又不漏痕迹。一时间，两人皆沉默不言。下剩的小姐们，又有哪个敢多话打扰郡主雅兴，遂大气也不敢喘。

　　一盘棋下得黄昏起。好容易结束了，以菱萱输了三个子告终。

　　陈如意满意的微笑，菱萱小心觑了一眼，也是放下心来。

　　众小姐们坐的人都木了，看见她们散局也是舒了一口气。

　　“你这棋艺颇佳，我很喜欢。”陈如意赢了，喜气洋洋，“虽然输了，不过等闲之人却无法与你相较，上等！”

　　旁敲侧击夸自己棋艺精湛罢了。菱萱并不会真的认为陈如意在夸她，陪着笑脸道：“奴婢技艺疏漏，能陪郡主下这一局实属荣幸之至。”

　　“这是自然。”陈如意亦不含糊，冷眼一瞧众小姐们有倦态，又没想法留她们晚膳，便道：“今儿个也不早了，栾英，送客。”

　　小姐们一听，纷纷如遇大赦。行礼告退后，三三俩俩往外走。

　　萧清澐并萧清洺也跟着收拾了，菱萱同阿若、阿茶一行正要走出院门。忽见栾英笑着走来，对萧清澐道：“今次一局，郡主十分赏识这个丫头。”她指指菱萱，“便命我来问一问萧二小姐，愿不愿意割爱。”

　　啥？

　　菱萱目瞪口呆。

　　同样呆若木鸡的还有萧府众人。

　　凭一局棋便可扶摇直上，成为郡主身边红人？这等运气，也是无二了。

　　萧清澐心里明白，再怎么体面的下人终究是下人，她一个庶小姐再怎么也是小姐，心里的疙瘩略小了几分，笑道：“这个……实话同姑姑说吧，这丫头虽然是我带来的，但她一向伺候的是我四弟，四弟不点头，我不方便应承。”岂止是不方便，是不敢！萧衍之那暴脾气，犯着他的性子，和找死差不多。

　　栾英本以为区区丫鬟，要来府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世家中，哪个不忘巴结陈家，何况还有长公主的面儿在。没想萧清澐几句话拒绝了。

　　本是长公主身边有头有脸的女官，这伺候陈如意日久，无人不敬服于她，却被个小姑娘抹了脸面。栾英心头有几分不满，还是笑道：“这个……二小姐，能得我们郡主青眼，也算是这小丫头有福气，您又何苦挡在前头？”

　　萧清澐气苦，她才没那个好心去挡，再平白招惹郡主不满。关键是菱萱是萧衍之的人，萧衍之的可怕程度远大于陈如意。“姑姑，她不是我的丫鬟，不若今次我回去和四弟说一说？”

　　“怎么？本郡主要个人那样难么？”陈如意见栾英迟迟不归，扶着宫人的手走上前，脸色沉了几分。

　　“你若要我的人，还真得掂量掂量。”

　　院门边，小小的人儿抱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