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合欢》端午25

1、往事如烟

　　北燕有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将军有支战无不胜的卫林军，军中有位荒淫无度的女诸葛。
　　相传女诸葛足智多谋，精通排兵布阵奇门遁甲，擅长化腐朽为神奇。得将军礼敬，尊为军师，乃北燕国史上头一位女军师。
　　若要问她何德何能，就得追溯到四年前那场关乎国家兴亡的临沪之役。周国狼子野心对北燕觊觎已久，瞅准燕王病重国家动荡的时机举兵来犯。那一战打了足足一年之久死伤无数，领兵的将领是一个叫王丰的无能鼠辈，凭借家中世袭的军候之位在京都作威作福惯了，吃喝嫖赌样样在行，行军打仗却一窍不通，被周军打的节节败退，无奈下只好退守临沪关。
　　临沪易守难攻，敌军强攻不下改为围城，干脆打起了持久战。先皇儿子众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夺位残害手足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内患未平已然应接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千里之外的临沪关。援军不来粮食自然也来不了，眼看着军中就要断粮，王丰起了歹心去搜刮百姓家中的粮食，不依的便一刀砍死。
　　围城不足一月，城内便起了暴乱，成了比战场还要恐怖的屠宰场，百姓叫苦不迭将王丰恨到骨子里。
　　一日晌午敌军来攻，副参将来报时王丰正楼着小妾翻云覆雨，被副将扰了好事恼怒不已，冷声将他训斥了一番赶了出去。
　　小妾扭着腰肢缠上去:“城外起了战火，妾身也听的真真的，将军可要去瞧瞧？”
　　“临沪地险难攻，周国狗贼攻了一月也不曾破城，不过虚张声势罢了。”王丰往外瞧了一眼，啐声道:“不理，咱们继续！”
　　将军贪图女色延误军情，攻城车险些破了城门，守了一月的城眼看被破在即，王丰竟贪生怕死欲要投敌。大将军便是这时出现的，他孤身一人杀进王丰居住的府邸，一刀砍下他的头颅踩在脚下，冷眼将院中众人一一扫过。
　　在场的人哪一位不是刀尖上打过滚，见过大风大浪的，被他那样一瞧竟心虚起来。眼睁睁看他夺了军符杀了不服的副将，提着王丰的头颅登上城墙。
　　统帅已死，城外敌军虎视眈眈，他高举王丰的头颅承诺百姓三天退敌。
　　茶到浓时明苍卖了个关子，歇下喝了口茶水润喉，两撮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甚是滑稽。
　　有茶客催促:“柳巷姑娘和嫖客的故事咱们都听厌了，先生有好的话本子可别藏着掖着，快些讲来。”
　　“莫急莫急，他们的故事且长着，待我泡壶好茶细细道来。”明苍捏着胡须似回忆过往:“大将军那时年少意气风发，为得众将追随立下生死状，三日若不退敌便以死谢罪。三日才有多长，一晃就过去了，城外战火依旧未见停歇。攻城车还在一下下撞击着城门，大将军穿着绛红色的铠甲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上，时不时侧身躲过几支流箭。
　　将军临危不乱，百姓和将士们慌了，三日之期已到，周国大军丝毫没有退兵的迹象，难不成真的要将军在城墙自刎。
　　临沪岌岌可危，眼看破城在望，周国大军却慌乱的从战场退去了，将士们面面相觑猜不出周国统帅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将士们不敢放下武器，直到日下西山，临沪起了风沙，将军望着西边儿神色肃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风中传来稀碎的铃铛声，女诸葛骑着小毛驴从风沙中来。
　　将军出城相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将她从驴背上抱下:“一路可还顺利？”
　　“周国皇帝生性多疑，这次领兵的统帅是皇帝侄儿周邑，我略施小计便让他相信周邑生了逆心，囚了他的家眷。又借宫妃的手给周邑妻儿投毒，如今他私自退兵，就算不愿也不得不反。”女诸葛就势勾着将军的脖子:“听闻你立下了生死状，我紧赶慢赶的将消息送到周邑手上，驴都累死了好几匹，这才让他在三日内退兵，算是救了你一命，你说要如何谢我。”
　　这些宫廷秘事从她口中说出就如同家常一般，一旁的士兵不禁在头上抹了把冷汗。
　　将军瞧她耍赖，不由莞尔:“明日我便差人去请他回来，这个谢礼你可满意？”
　　“甚好。”女诸葛会心一笑，这才从将军怀里跳下来。
　　此后周国陷入长达数年的内乱，周邑妻儿横死狱中，他收到消息果不其然反了皇帝。周国如今自顾不暇，临沪天高皇帝远，京都的几位正为皇位闹的不可开交，将军知道砍了王丰的脑袋是大罪，不等别人找他晦气，他便上京认罚去了。
　　哪知还未出城就远远儿的瞧见女诸葛骑在马背上朝他笑，将军冷着脸看她:“他明日便到了，你这是做什么！”
　　女诸葛看着远处翻涌的黄沙，故作深沉:“我为你卜了一卦，算出你此去大凶，一路寂寞有我陪着，你也不了此生。”
　　将军黑着脸不说话，女诸葛噗嗤一下笑出声:“你且放心，我都已布置妥当，京里有人接应，我随你先行一步他自会跟上来。”
　　将军深知女诸葛的性子，凡是她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改变，便也随她了。王氏一族在朝中地位根深蒂固，将军刚入京便被官兵层层围住下了大狱。
　　女诸葛混在人群里瞧了一会儿热闹，待人群散尽才晃晃悠悠的离去。第二日案子开审，主审官和王家乃是一丘之貉，不开堂不传证就拟了罪状逼将军画押，不从便用刑。
　　将军骨子里傲气，不认罪也不求饶，受了好些皮肉之苦。好在圣旨来的及时，宣旨的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景宣。 其中列举了王丰在临沪的种种罪行，还附有千民书。于是乎，将军一跃而上，成为了北燕的英雄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后来将军才知，圣旨为何来的如此之巧，原早在周国时女诸葛便知会有今日，于是在众多皇子中挑选景宣达成联盟，他求来圣旨救下将军，作为回报，将军扶他上位，女诸葛为他铲除异己。
　　北燕三十八年，三皇子景宣登基，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昌。
　　临沪关一役将军立下大功，对新帝又拥护之情，受封护国一等军侯。将军重情，史上虽说从未有女子封官的先例，却还是为女诸葛求来军师一职，在将军府旁给她建了座新宅，照顾的无微不至。
　　众人皆以为将军与女诸葛两情相悦好事将近，哪知女诸葛身边突然多了一位白衣公子，生得剑眉星目如仙如画。
　　据说这位公子是一日清晨突然出现在女诸葛门前，小厮进去通传后女诸葛未待梳洗便着急忙慌的跑出来，蓬头垢面一点小女儿家的娇态都瞧不见。
　　那位公子却不甚在意，招招手把她唤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许久未见，清欢越发丰腴了。”
　　女诸葛扯了扯自己宽大的衣袍，还未反驳就被他拥入怀里，用宠溺无比的声音说道:“我很喜欢。”
　　那日之后二人同进同出，举止亲密，将军听闻此事不但不怒，反而将其视为上宾好酒好菜的招待。众人恍然大悟，原是闹了一个乌龙，这位公子才是女诸葛的情郎。
　　女才男貌也算是桩好姻缘，却不曾想没过几日这位公子就匆匆离去杳无音讯。一月后女诸葛受邀赴宴，据那日在场的宾客讲，陪同女诸葛的是一位叫卫禾的公子。
　　还未等众人瞧见卫禾的真面目，据她府上看灶火的下人传来可靠消息，卫公子不见了，府上新住了一位叫临庄的侠客，与军师同吃同住，比当日那白衣公子的待遇还要好上三分。
　　不久之后临庄也消失了，女诸葛一人买醉，又瞧上一个小倌，强抢回家。又有可靠消息称，此小倌神似卫禾。
　　总之女诸葛的府上从来不缺男宠，曾有文官弹劾女诸葛作风不好，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军几句“各位大人家中三妻四妾，难道也是作风不好，何况军师不曾嫁人，只是你情我愿罢了！”便把他们给打发了。
　　皇帝和将军明摆了偏袒女军师，文官向来深知明哲保身之理，左右生不出大事，也就不再理会。”
　　明苍上了年纪，说一会儿就停下来休息，炉子上的茶水烧的直滚。
　　东角有一茶客不以为然:“先生莫要欺我无知，既然女军师如此荒唐，将军又怎能容她，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明苍扇着炉子四下瞧了瞧，故作高深:“你们有所不知，这女诸葛不仅攻于心计擅长谋划，且对付男子手段非常，将军怕是也早已被她收入囊中了。”
　　“噗嗤~”二楼雅间里的青衣女茶客听到此处一口水喷出，伏案吃笑:“庸人庸人，本军师怎有那般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