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归》熊依萌

13、菊园有温情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周夫人挑选着早晨刚刚采的早秋桂花，准备明日做桂花酱。而梓汐拿着一卷《大宛列传》打发时间。
　　“襄郡王和公子回来了。”周夫人的贴身女使孔嬷嬷见襄郡王和子沛并一位道士装扮的少年跨了前院们走进来，连连提醒道。
　　周夫人一抬头，见三位年龄相仿的年轻公子越走越近，放下手上的桂花，走到门口给襄郡王行礼。
　　她虽是安阳府夫人，却不及外甥的品级高。
　　襄郡王并世珺同周夫人回了礼，梓汐见世瓖对母亲行的是晚辈对长辈的常礼，世珺亦然，梓汐心里还嘀咕着，不是说就表哥来么，他怎么也来了。
　　“前院也不来报一声，怎么回事？”周夫人对孔嬷嬷嗔怪道。她猜想，恐是子沛闹恶作剧，故意不让前院的小厮来报。
　　“姨母休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来报，怕扰了姨母的清净，劳烦姨母去前院迎接。本就是自家小辈来晚辈家玩闹，恳请姨母并表妹不必多礼。”世瓖如是说着，又看了看世珺道，“我六弟刚好到北境游历，随我们回京拜见父皇，今日我便携了弟弟，一同来叨扰了。”
　　周夫人向世珺点头一笑，慈爱道，“六皇子不嫌弃舍下，便常来。”
　　“母亲，都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们快去饭堂用饭吧，我都饿了。”子沛实在与两位皇子毫不客气，半是撒娇道。
　　“快告诉厨司可以上菜了。”周夫人对孔嬷嬷道，又对世瓖子沛道，“先去房里卸了这铠甲，洗把脸。”
　　孔嬷嬷早命人按照周夫人先前的安排，在花厅的偏房里备好常服和洗脸水。世瓖和子沛去偏房梳洗，世珺则在花厅洗了手，坐在花厅喝茶。
　　梓汐则收了书，洗了手，站在餐桌前整理碗筷。
　　世珺则陪着周夫人说话，讲起前年在西域游历的见闻，周夫人听得津津有味。
　　这日晚饭均是吴中风味，除却鱼虾之外，在京师官眷之家的水平来看均是家常便饭，世珺想，这司马府定是有能人巧匠，将这些新鲜简单的食材烹制得风味独特。而子沛则与世瓖念叨，“现今圣上主张节俭，劝课农桑，我们府上可算是贯彻极好。”
　　世瓖则道，“姨母持家有方，满桌的精致佳肴，竟堵不上你的嘴，想想前几日在北境风餐露宿，这满桌饕餮，合该感恩。”
　　子沛便对世珺道，“你合该管管你哥哥，一日到头，在军中是我上官，管我我也无话可说；如今回家，作为我哥哥，还要训我。”
　　世珺这时摆摆衣袖，道，“爱莫能助，若不训你，怕他是要训我了。”
　　梓汐看着三人有趣，掩面而笑，子沛这时道，“小妹，你别光顾着听我们玩笑，多吃些饭，看你这猫食的饭量，身子能好才怪。”
　　梓汐没想到兄长竟还有心思玩笑自己，眼里嗔怪兄长一下，便乖乖拿起汤匙，往嘴里一勺一勺地送羊汤。
　　她原不喜欢喝这腥膻又烈性的汤，全靠母亲细心改良做法，让她每每总能喝上两碗。
　　世瓖这时又对梓汐道，“我见表妹比初夏时又瘦了些，想来酷暑难熬，饮食不佳？”
　　“你妹妹自小有弱症，到了夏天总要卧床几日，食欲不振，难免轻减，不过也无大碍。”周夫人先道。
　　“这次我与子沛北行拉练，也寻得一些滋补的肉铺、草药，带回来给妹妹补补身子；子沛那日还射得了两匹上好的羊皮，给姨母和妹妹做件大氅。”
　　“真是有心了。汐儿，快谢过你表兄。”
　　“谢谢表兄。”梓汐虽然多次来往世瓖帐下，已与世瓖相熟，但许久未见，加上年岁尚小，与世瓖不似与子沛般亲近，只是怯生生感谢道。
　　“那羊可是我射的，也不见你谢谢我。”子沛这时偏要抢梓汐碗里的虾蟹。梓汐便又为子沛盛了碗鱼羹。

　　那日用过晚饭，世瓖和世珺又在司马府上停留近一个时辰，才回到襄郡王府上。第二日一早，这则消息便传进正宫皇后和贵妃的耳朵里。
　　宣和翁主和旻郡王即将抵达京师，开府常居，襄郡王在军中历练小有成就，又与安南将军府来往从密，两派政治势力，特别是军中势力日益微薄的太子一脉，更多了笼络襄郡王之意。

　　三日后便是梓汐的亲长姐宣和翁主与旻郡王回京开府之吉日，梓汐得了母亲的允许，提前两日到翁主府，帮忙长姐料理开府事务。这日便帮翁主安置来访女眷的位次，来访的京师女眷大多在司马将军府的马球会上见过，按照先前已经和长姐反复核对的位次布置，一一安置，倒也妥帖。
　　虽是郡王和翁主的开府盛宴，除却恭贺道喜之外，席间女眷们聊的最多的还是一品将军司马府的大公子不日将迎娶长安令尹之嫡长女柳元儿之事。
　　“柳氏虽也算是官宦世家，可她父亲不过是五品京官，虽说掌管着长安城的大小事务，可堂堂京师，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能够嫁给一品将军府的嫡长子，可不是一般的高嫁。”
　　“我听说，这位子禟公子并非司马将军的嫡长子，是位老家贵妾在行军时所生，那位夫人难产而王，留下大公子长到一岁多，现在的江夫人才入了门，大公子也才跟着入了籍记在江夫人名下了。”
　　“就算不是嫡长子，也是司马将军心尖上的长子，又素有才名，十岁便跟着父亲上过战场，现如今也有个战功累累的名声，加上勤奋好学，现如今可是军机所最年轻的校官，原还想着司马大公子会娶什么样的姑娘，不知我那三姐姐能否相配呢，不想这般好事竟落到柳大姑娘头上了。”
　　“听我娘说，是江夫人请了贵妃娘娘做主，说是大公子与柳大姑娘在马球会上一见钟情情有独钟，加上两家原在新野时就有来往，两位当事人当时尚在孩童时就对彼此颇有好感，竟有青梅竹马之意，贵妃娘娘想着也是天作之合，便去求了圣上给下了恩旨呢。”
　　“也算是破天的荣耀了。”
　　正是饭前大戏时刻，席间的官眷少妇小姐们一时也不知是在听戏还是说戏，梓汐坐在长姐身边，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尽量忍着不发笑。
　　长姐早发现她的憋屈，也随意说了句，“才走了多久，子禟竟要成婚了。”
　　梓汐知道，她与母亲进京前，两个司马府虽然几乎不相往来，但长姐幼时便被接进宫里抚养，与这堂伯家的亲眷还是有往来的，子禟与长姐，也算是儿时玩伴，一起长大了。
　　“子禟堂兄以前有心上人么？”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梓湘（宣和翁主）笑道。
　　“他真的是对柳家大姑娘一见钟情么？”梓汐又天真问道。
　　梓湘捏了一块桃干，先道，“我的傻妹妹，圣上恩眷，天家布置，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中间人的说辞。情势到了这样的境地，是否有情，又有什么要紧？”
　　“可我见姐夫便对姐姐很好的。”梓汐又道。
　　“我们。。。”梓湘停顿了会，吃了那一小块桃干，又道，“王爷对我很是用心了，他知道我喜欢菊花，便在这花园种满了菊花，那几株最稀有的，全是他亲手种的。我一介臣子之女，能够获封翁主，嫁得同龄之藩王之子，不必像昭君、无忧公主那般远嫁北境，先后嫁与三代单于，又能在京师开府，实属幸运之至，便还有什么好期盼的呢？”
　　梓汐默默听着，一时不知讲什么话。
　　想来她这位气度偏偏的少年郡王长姐夫也是位思恋故土之人，不然怎么开场的曲子全是西南边境的风情，两支曲子过去，客座上已经有听不懂曲调的官眷吃腻了果子喝多了茶水，左顾右盼地想离席去方便。
　　第三支曲子是中原常见的舞曲，席间又安静了些，众人都在看着舞台欣赏新曲。
　　梓汐这时又问长姐，“只有两支南境的曲子么？”
　　“昨日我还劝过王爷，京师官眷中，南境之人寥寥无几，这南境的曲子，想来大多是难有共鸣的，他偏要固执地放两首。”
　　梓汐想，这位姐夫还怪有趣的。
　　“这些日子，你便不要进宫了，对外也不要去参与交际。北边很不太平，主和派和主战派相持不下，不知朝廷是否又要行和亲之策，如今宫中适龄的公主不多，京师的适龄少女人人自危，这时节，还是称病避祸为上策。”梓湘叮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