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令（一）》陈芝□□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温知意走的极慢，走了许久才行至寝宫外。灵芝在路上就已经听说太皇太后醒过来了，把付太医送至行宫太医院便匆匆赶回了寝宫，此时正打着灯笼在门口守着，眼见着温知意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忙把手里的灯塞给葵香姑姑，连忙去扶着温知意。凌一本松了松酸麻的手臂，几步蹿了进去。
　　“老祖宗，一本给您请安。”凌一本给太皇太后行了大礼。
　　“哎呀，是一本，怎么就长这么大了？前几年见你，你哪里有这么高？”老太后瞧着气色比刚来时好了很多，半夏的毒用生姜先稳住了，付介民应该还开了几味药，看着她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一本呐，你瞧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也老了，我几十岁的老婆子还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老太后又想起来了同安太主的死讯，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凌一本看着哀痛，忙上去轻抚她的背。
　　“草民温知意给太皇太后请安。”温知意身体甚是虚弱，为了能让老太后听清，不得不拔高了三个音量。请完安之后，咳嗽个不住。老太后瞧见了温知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道：“这是哪家的公子，身子怎么也弱成这个样子？哀家什么时候还有个生的这么美的重孙子？”老太后疑虑的看向了凌一本。
　　“老祖宗，他是明大师的首徒。是和一本一起来的。”
　　“哦，一指的徒弟，首徒。你来找哀家有什么事情吗？一指，一指是谁来着？”老太后脸上又是布满了疑云。一旁的葵香姑姑道：“小侯爷，太后娘娘这几年一直是糊涂一阵子好一阵子的，这会儿恐怕又犯糊涂了。”
　　“那为何不请太医来？”一本把行宫里这些宫女太监的行为看在眼里，语气上有了几分凌厉。
　　“只要我们请了太医来，太后娘娘那几天却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后来再请太医院就没有人愿意来了，都说是娘娘年纪大了，糊涂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葵香是个机灵的，忙向凌一本回答道。
　　“葵香，你快来看看，哀家的云锦绣花靠枕怎么不见了，哀家没有它哪里睡得踏实？”老太后倚靠在床沿上，眼神直直的盯着葵香。
　　“娘娘，前日奴婢刚刚把里面的棉芯子洗过了，这会儿恐怕已经晾晒好了，奴婢这就装好了给您送来。”葵香话毕，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门吱呀一声关住了。
　　温知意站在一旁脚步发软，凌一本将自己的右手背在身后，轻轻拖住了已经站不稳的温知意。
　　“灵芝，给温先生搬个凳子来。”老太后此时又好像不糊涂一般，居然清楚明白的叫出了温知意的姓氏。
　　灵芝听到这话，连忙给温知意搬了凳子来，温知意站了许久，坐下也是不便，他要尽快把话说完，从上马之时到现在，他一直在运用内力抗拒寒毒，况且又染了风寒，内力已经严重不支，京中局势现在复杂难辨，若是长公主此时出了什么差池，原本两方牵制的局面将不复存在，坐收渔翁之利的便利也不复存在了，这是最坏的结果，趁现在有能力，必须要扭转这个局面。
　　“一本，让灵芝带你去歇息吧，哀家和这位温先生再说几句话。”灵芝已经习惯了老太后时好时坏的样子，但是凌一本和温知意把思量全打到了这个葵香姑姑身上。凌一本看了看温知意，温知意朝他点点头，他便和灵芝一起出去了。
　　“你，想对哀家说关于元汇的事情？”老太后眼神清明，完全没有一丝糊涂的迹象。
　　“是。”
　　“我的儿子早些年很委屈了她，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就守了寡，嫁的远，身边又没个人帮衬着，任由陈家的那些人欺辱，哀家怜悯她的身世，所以才由着她，只是这些年，她越来越不像话了，哀家身边的人都变成她的了，是该给她些颜色瞧瞧。”
　　“太皇太后说的是。不过同安太主的自缢，确实和长公主没有关系。”
　　“哀家当然知道没有关系，同安是哀家的亲生女儿，哀家比谁都了解她，一个惧死连丈夫都出卖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自缢？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哀家现在要做一回糊涂人了。”
　　温知意第一次感受到了年龄带给人的亲身经验的可怕，老太后如同鹰一样锐利的眼神，能通过细节捕捉他的每一个动向。他眼前这个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但是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更多的阅历。她是一个胜利者，经历了四朝的胜利者，也许她也将是笑到最后的人，但是她在感情上注定是一个失败者，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死亡，是她用来平衡权力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或许她有悲痛吧，但这种化悲痛为力量的行为，让人不寒而栗，这就是一个曾在权利巅峰的女人。他也未曾料到老太后会知道这件事，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没有留的必要了，温知意向老太后跪了安。刚出了寝宫门，葵香就提着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