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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互为伤害 ...

  •   时间过得很快,少年人们也变得很快,所以我们记忆里有半途而费的青梅竹马,有浪漫开头却囫囵结尾的非童话故事。现实往往单用一件微小的事就让充满热情的我们,固化、冷却、回归到一种不属于快乐的微笑之中。

      每年过年都是一次热腾腾的。奶奶在大年初三把家里人召集到她的房子里,一起吃午饭。厨房小小的,土灶里的柴火热闹地迸溅爆裂开,锅里也刺啦作响着,小婶和两个姑姑大声地笑谈着,把小小的厨房炒得热闹无比。安之安静地笑,默默地帮着端菜去桌上。小辈们团在一桌聊天,大哥俞一聪正一脸得意地把钱包里宝宝的照片拿出来炫耀。

      看着对面的少年,俞安之眯着眼想起,原来,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过了,没有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一起睡午觉,一起听着音乐拼拼图,没有一起去最喜欢的庞爷爷那里剪头发……

      安之不知道这莫名的疏离是怎么来的,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短短几个月中若素很大的改变。头发长了,略略掩住左眉,衬得下面的一双眼流光溢转,漂亮而陌生。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知道,安之和若素姐弟俩很是精致,两人更是遗传了俞爷爷的眉眼,都是略高的眉峰,狭长的黑色眼睛,静默无声时就好像有天生的傲慢无礼和冷静嘲讽。但这短短时间内少年似乎更加耀眼了,以前的调皮和笑闹似乎也只是他青春期里的小小意外,他仍是略带傲慢却耐心得让人无法讨厌的倾听姿态,却有了以往所没有的独立气质和处于中心的意气。

      安之默不作声地坐下,若素频繁地端起水杯喝水,借由低头仰头的时候偷偷瞥一眼身边蓝白格子外套的姐姐。

      忽然,安之站起身来,男生绷紧脸上的肌肉,仿佛要背着一台冰箱一口气上六楼一般,牙关一咬崩出了槟榔角,盯着居高临下看他的俞安之,一副“你想干嘛”的样子。

      安之不自控地弯了一下嘴角,端起若素的杯子,去倒茶。若素一愣,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有了以往的模样的小孩气质,只见他亲爱的姐姐只是拿了他的杯子去倒茶,对面的陆原还吵吵着也让带一杯。

      看着俞若素恼羞成怒地大口灌水,安之突然觉得神清气爽了,那就……不跟他计较多少了吧,嗯。

      俞安之气定神闲地眯着眼看着桌上的谈笑,心情放晴的她显然提起了精神

      桌上其实大多是最近喜事当头、有了女儿的大哥俞一聪在讲,苏墨绿这个机灵鬼在家人面前半点不掩盖自己的伶牙俐齿,和俞一聪一唱一和,而安之是向来安静甚至称得上寡言的,即使是一大家子的情况下,她也只是静静聆听偶尔附和一句,短短一两句就让话题顺递了下去。

      然而俞安之和若素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即使是没有言语,别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这一点不局限于外貌,而是安之从小渐渐形成的气质——安静锋利、冷疏自矜,桌上其他人感叹——毕竟若素还是小了点,放在安之身边就不够看了。

      聊得差不多时,只听俞大伯拍拍手,招呼着落座端菜吃饭,安之一个眼神,苏墨绿和徐淮安就去一起帮忙铺桌布端菜

      若素妈妈一边给奶奶剥核桃,看到俞若素一副我自巍然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催他,“俞若素,您老来享福来了哈,要不要我剥核桃给你吃啊!”奶奶在一边嚼着核桃乐得不轻。

      陆原含着一块话梅笑呵呵地去拉突然有些蔫了的俞若素,含糊不清地讲:“那我们去找姐了啊。”

      一出门,遇上拿着桌布和筷子的安之,距离很近,若素这才发现,她的右手食指上纹了一个Z形的纹身。

      怎么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呢?俞若素锋利的眉皱在一起,盯着安之的手看。他突然心烦意躁了,为什么俞安之不害怕我的变化?我要是就这样再也不找她她也能这样不在乎么?凭什么是我在这边自己胡思乱想,她就这么近站在我面前也能笑得礼貌客气?

      见若素不动,安之瞥了一眼低头盯着她手上纹身看的少年,心里略无奈,浅浅地笑了一下,侧过身让了路。

      若素对上她的眼,熟悉的包容感让他那一连串的质问一下子滞涩在喉间。拉着陆原走出去,俞若素蹲在台阶上,旁边的陆原把话梅核吐到旁边的小菜地里,用脚尖把土推到上面,仿佛这样一来,来年春天就会种出话梅来。

      俞若素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的泥巴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委屈、不甘、羞愧、沮丧、疑惑……这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也许搬家转校,环境的转变是自己心里这些情绪的引线,而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这丛火焰。

      一直以来,俞安之都是他最亲密、最服气的人,她不仅仅是她的姐姐,她是他俞若素从小到大羁绊最深刻的人。

      俞若素是在安之的百天宴那天生下来的,俞若素人生的第一张照片是和俞安之一起拍的,俞若素的名字是随着俞安之起的,俞若素的拼音是小俞安之教的,他们过去这整整15年都以绝对亲密的姿态陪伴在对方左右。

      可这种陪伴是俞若素甘之如饴又极力想要改变的。

      陆原、苏墨绿、徐淮安几人都是色彩鲜明的,陆原温软单纯,是白润的年糕色;苏墨绿伶俐开朗,人如其名,是大团大团的墨绿色;徐淮安笑嘻嘻的,做事情总拖拖拉拉,聪明调皮得像只拥有碧绿眼睛的灰色小猫。

      俞安之是黑白分明的颜色。她善于克制自己,却轻易不为他人所动,对于不相关的人,会无意间流露出了然于心却无动于衷的残忍的懒散,有种天生的特立独行;但同时她黑色的眉下的那双眼,和陆原一样,足够纯澈,干净却不天真的。

      我是什么颜色呢?少年这么想,想了很久,却没有答案。

      是的。看似同样优秀的俞若素,被俞安之牵引了很久,压制了很久,以至于少年总会无意间迷惘。他渴望有自己的特质,渴望独一无二,渴望和俞安之并行而走。

      于是到了新环境新学校的他锋利地挑起自己的眼眉,用最优异的表现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核心。俞若素这个名字,终于不被俞安之所压抑。

      可再见这短短几小时,甚至连饭都还没有开始吃,若素就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也许是习惯使然,在俞安之面前,俞若素就止不住的柔软、维诺;也许是沮丧使然,自己的改变全然抵不过俞安之的一个眼神,;也许是心虚,这几个月他一味逃避,不愿意见她故意让关系疏远;也许是委屈,为什么俞安之还能这么从容,他却全无安心…….少年蹲在那里,修长的身体蜷在一节红色的砖头台阶上,狭长的眼里满是痛苦。

      陆原转过身来拉俞若素,却被躲开了,只听到俞若素压抑的一声低吼。

      眨巴眨巴黑亮滚圆的眼睛,陆原叹了口气,摸出餐巾纸来,想,要是自己塞过去,可若素没哭,自己会不会被揍一顿……

      想了想,陆原还是把那张餐巾纸塞了过去。原因无他,因为如果俞若素哭了还不递纸过去,也有可能被揍一顿……这大过年的,陆原悲催得也想哭。

      一顿饭好不容易蒙混过去,听到奶奶笑呵呵地让小辈们出去玩,俞若素一言不发地出去了,身后安之四个人也出了门。徐淮安和苏墨绿嘻嘻闹闹玩了一路,而其他三人却没有话语。

      安之抿唇,快步赶上去,和若素并肩走。

      俞若素突然停下脚步,唇抿成一条直线,抬起眼用陌生的冷眼姿态盯着面前难得示弱的俞安之,平日里所共有的那种冷眼嘲讽的傲慢在那双眼睛里展现得一览无遗,毫无遮掩,就好像两柄寒冷的利剑,在这温暖的冬阳下扎进了俞安之心间。

      安之下意识克制住所有表情,垂眼转身前,轻轻扫过面前陌生的少年,迈开脚步,平静地向前回家。

      站在大门前,安之掏了好久才摸出钥匙,旁边路上传来了脚步声,俞安之把钥匙缓缓插进锁孔里,侧过脸,余光中依稀只知道,俞若素还是那么笔直的身姿,只是却丝毫没有停顿地离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打招呼地离开,安之低下头看着大黄和晒晒、灵灵在自己脚边欢乐地打转,耳边苏墨绿陆原几人的道别模模糊糊传过来,胡乱点点头。

      门过了很久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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